《宴尔》奶白枣宝

84、贪墨（二）

　　两人回到老人家中，只见老人埋头正坐着什么，狗蛋儿在一边帮忙。
　　宇文君昭走上前，好奇的看着老人手中打磨好的东西询问：“老丈，你在做什么？”
　　“君姐姐，你回来啦，阿翁正在给团子做玩具！君姐姐我跟你说，阿翁做的玩具，可好玩儿了，什么竹蜻蜓木马……嗯…虽然团子现在还小不能玩儿，但是她再大一点，肯定就可以玩儿了！”
　　狗蛋儿说着，低下头专注的看着老人手里的动作，适时的把手里的工具递上。
　　老人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透出歉意：“小姐来家借住，咳咳……老汉没有什么好招待的，除了打猎，就只会些手艺活儿，刚好给孩子做点小玩意儿，乡下人的东西粗劣了些，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宇文君昭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心意，不受老人心里反而会过意不去：“那便麻烦老丈了。”
　　“不麻烦咳咳咳……不麻烦！”老人连连应下，脸上有了笑意。
　　宇文君昭还有些疑问，便没有回房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边看老人家做活儿，边询问：“老人家，刚刚我在村子里转了转，发现村里没有青壮男子，他们都去哪儿了？”
　　“村里的男人啊……都去打仗了。”老人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吩咐身边孙子：“狗蛋儿，你去看看烧的水开了没，等下帮王大娘煮饭。”
　　“好！”狗蛋儿听话的放下手里的木头，风一样跑走。
　　老人家等狗蛋儿走了，才继续说下去：“不仅是我们村，附近的几个村，甚至城镇，都是如此，大多只留下老弱妇孺，年轻人，都去战场了。”
　　宇文君昭不懂，大齐有大军七十万，为何还需要招兵买马，让如此多的百姓从军去前线？
　　车夫看出宇文君昭的疑惑，主动解释。
　　“我们大齐的军队虽多，但地处中原，周围有四个国家，除了匈奴，同其他三国的边界，必须有军队驻守，除此之外还有京畿卫，真正同匈奴交战的士兵，不过一半，这些年同匈奴交战，将士多有折损，遂一直在附近州郡招兵买马。”
　　“原来如此。”车夫这样说，宇文君昭便通透了：“老丈，去战场的人，有人……回来吗？”
　　“有。”老人长叹了口气：“都是不能打仗了的残兵，这世道，有手有脚都不一定能温饱，更何况身有残缺，哎……”
　　宇文君昭听着老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心情更是沉重，民生艰难，就连那些为国抵御过外敌，从战场上侥幸退下来的士兵，都不能安稳度日。
　　从前她觉得，她的国家繁华而光辉，现在看来，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罢了。
　　宇文君昭想到这里，就觉得喘不过气。
　　车夫见宇文君昭的面色不太好，上前询问：“小姐，要不要回去休息下？”
　　“无妨。”宇文君昭闭了闭眼，只是听一听便受不了，她未免太脆弱，百姓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又是如何熬下去的？
　　听他们说了这么多，宇文君昭才理解季予，和平来之不易，两国是万万不能再开战的，也理解她不惜拿团子的安危做赌注，对面阿古拉单于毫不退让，国与家，必然是大义在前。
　　门外响起马蹄声，宇文君昭抬头看去，只见一行人从马上跳下来。
　　宇文君昭看着他们干净利落统一有序的动作，便知不是普通人，应该是出身军旅。
　　宇文君昭扭头看着车夫挑了挑眉，这些人能寻来，不用说也是这人沿路留了标记的。
　　车夫见宇文君昭看过来，憨笑着抓了抓后脑勺：“哈哈哈哈哈哈小姐别这么看着我，那我不是怕……小姐找不到你担心吗……”
　　车夫说着便在人群里寻找季予的影子，可三十个人他来来回回看了五遍，也没有看到他们家将军，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宇文君昭的脸色，一边快速上前拽过一个人悄悄问：“怎么回事儿？将军呢？”
　　来人也在想要怎么跟公主解释，将军没来这个问题，现在车夫问了，他只能上前硬着头皮解释：“那个……那啥……将……小姐被事情绊住了，脱不开身，所以让我们来接小姐回去，小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车夫闻言，脸都吓白了……这群人若真是将军派来的，说话可不会这么势弱，不会是几个副将让他们来的吧……不知道将军是否知情……
　　车夫故作镇静，事实上心里特别慌，如果公主同意回去的话，希望不要穿帮……不然他觉得公主会被再次气走……
　　“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暂时不回去，你们来了正好，留下来帮我，事成以后，一起回去。”宇文君昭想着她的打算，原本她还想人手可能不够，这可真是打着瞌睡，有人把枕头递上来了。
　　来人不知道宇文君昭是怎么想的，这么说来，公主是要迟一点才能回去了，只能继续找措辞劝说：“可是小姐，再过十几天便要过年了，况且婚期将至，不回去准备吗？”
　　宇文君昭闻言，在心里算了下日子，距离过年确实没几天了，她和季予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三，正好是正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回京是来不及了，父皇定下的日子，不好更改，看来只能在这边完婚了。
　　“你们出一个人回去，跟你们小姐说，准备大婚用的东西，我会在过年之前赶回去。”
　　来人都做好继续劝说的准备了，听宇文君昭说会在过年之前回去，大喜过望，很快拉出一个人回去送信，其他人就跟着宇文君昭住了下来。
　　多了二十多个人，老人这里自然是住不下的，索性村中的空着的屋子很多，只是有些破旧，收拾一下勉强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车夫带着人自去忙，宇文君昭说话时，老人都在旁边听着，听她说还有事情要做，不知道她还要在这里留多久。
　　老人看着手里还没成型的玩具，默默加快了打磨的动作。
　　希望贵人离开前，他可以把心意送到。
　　来的人太多，乳娘做不了那么多的饭，宇文君昭干脆挽起袖子过去帮忙，狗蛋儿便成了看护团子的人。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狗蛋儿年纪虽然小，但看护团子这件事，完全不用大人们担心。
　　屋中不时传出团子的笑声，就连抱出来，狗蛋儿也会给她裹的小粽子一样，生怕团子着凉。
　　宇文君昭不会烧菜，掌勺便交给乳娘，她打打下手，淘淘米摘摘菜。
　　饭菜做好端到桌子上，乳娘从狗蛋儿手里接过团子去屋里喂奶，狗蛋儿飞快地跑去喊大人们吃饭。
　　将士们回来时，也不知那房子闲置了多久，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宇文君昭笑着让他们去把脸洗干净，坐在桌边等人齐了一道吃饭。
　　天色不是很好，车夫怕夜里还会下雪，将士们匆匆吃过饭，便又去收拾屋子了。
　　那些没人住的屋子年久失修，将士们有找来木板加固了，可以抵御风寒，这才休息。
　　积雪未消融，又有雪花落下，村中清扫出来的道路上又铺上一层银霜。
　　天太冷，宇文君昭很早就回屋了，炕被烧的暖烘烘的，屋里不用炭火也不觉得冷。
　　今天一天宇文君昭都没怎么抱团子，现在闲下来，刚走到乳娘身边，团子看到宇文君昭过来，奶都不吃了，伸手要她抱。
　　宇文君昭从乳娘怀中抱过团子在怀里掂了掂，这小家伙，长的真快，一天比一天重。
　　原本宇文君昭是盼着团子长大的，可现在又犯起愁来。
　　她的母妃没了，外祖一家，也没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不喜欢她的父亲。
　　如今宇文君昭发现朝廷官员贪墨严重一事，她想查，必然是要查的明明白白。
　　可要深究，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件事的得益者必然是朝堂中只手遮天的那几位。
　　而那几位，都已经入了两位皇兄的阵营。
　　若这件事跟太子有关……
　　宇文君昭叹了口气，那团子只怕是连父亲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