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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宫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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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皇宫之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丝竹声悦耳,宫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将珍馐佳酿放在桌上,朝中大臣已带了家眷入座,现下未到的便是匈奴使者和皇上皇后。
两个月不见的宇文明泰也早早到了这里,跟熟识的朝臣寒暄。
宇文明敬步入殿中,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宇文明泰,走过去恭敬行礼:“太子哥哥,许久未见,过得可好?”
宇文明泰上下打量宇文明敬,嘴上带笑,眼中的蔑意不泄露一分一毫,心道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元妃没事儿往母后面前凑,宇文明敬也是一个德行,还偏偏表现出一副尊敬兄长的模样,让他发作不得,可问的话,却是往他痛脚上戳。
别人不知自己这两个月过的如何,宇文明敬恨不得整个东宫都是他的眼线,难道他会不知道吗?
即便他禁足这两个月,情理了一批人,可宇文明泰很清楚,那只是一部分。
某日宇文明泰清理完一批宇文明敬的眼线,中午用膳心情大好夸赞了其中几道菜不错,甚合他的胃口,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宇文明敬着人送来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放的正是他中午说不错的饭菜。
宇文明泰当时的表情,别提多难看,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止不住的发黑。
东宫是他的地方,却被宇文明敬渗透到这种程度,偏偏他心知肚明,却不能继续清理。
有些人藏的太深,他若不能马上找出来,那便不能妄动,而宇文明敬的做法,更是在宇文明泰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宇文明泰现在竟不知,偌大东宫何人可信。
如果可以,宇文明泰很想跟宇文明敬正儿八经认认真真的政斗争夺皇位,就是真刀真枪打一架,也好过他这样恶心人。
心里不痛快,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宇文明泰淡漠的移开眼,声音更是疏离:“甚好,无需皇弟挂念。”
宇文明泰不欲同宇文明敬多言,这便想找个机会远离宇文明敬,谁知宇文明敬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笑吟吟的贴上来,面上一派风雅:“一直没有机会问,明敬着人送到太子哥哥府上的淮北菜肴,太子哥哥可喜欢?”
宇文明泰的笑容僵在脸上,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
他是故意的。
“议和使团到—”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回荡在殿中,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殿门。
撑犁孤涂单于率先踏入殿门,目光扫视一圈,目空一切,看到宇文明泰时,目光停滞,打量这位大齐的太子殿下。
宇文明敬看到撑犁孤涂,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点头致意:“太子哥哥,那位想必就是撑犁孤涂单于,就是你未来的老丈人。”
不用宇文明敬提醒,宇文君泰也知道,他不耐烦的看一眼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宇文明敬,再懒得做表面功夫,冷哼一声走向他的位置。
宇文明敬深深地看着宇文明泰的背影,调笑着跟上去:“太子哥哥你等等我。”
撑犁孤涂一行人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不多时,公公又高声传唱:“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皇后盛装出席,入座后接受众人朝拜。
“众爱卿平身。”
“诸位使者远道而来,朕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今夜不谈国事,诸位尽兴。”永安帝率先举杯,言罢将酒水一饮而尽。
“本宫亦着人准备了歌舞助兴,开始吧。”皇后拍了拍手,丝竹管弦声又起,宫殿中央的位置,红绸从天而降,美人脚踏花瓣雨而来,似云中仙子,瞬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而那部分人,却不包括季予。
季予和宇文君昭坐在一处,旁若无人的帮她剥着虾子,宫宴不知何时结束,而这种场合,是吃不饱的。
季予生怕宇文君昭挨饿,做起了投喂的活儿,使得她后边几个武将在这个时候竟不看美人儿,频频侧目。
他们家将军,何时变得如此……贤惠?
这可一点都不像他们将军!
最悠闲的莫过于宇文君昭,眼里看着美人儿,嘴里吃着季予喂过来的东西,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感到脊背发寒,一回头,就发现正被季予直勾勾的盯着,而她手里的虾子,被她泄愤一样剥皮去壳用力丢在桌上,自此,她是真不敢看别人了。
前两天季予还说宇文君昭凶婆娘,她这个样子是凶婆娘才对。
坐在对面的匈奴使团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其中一人冷嗤出声,丝毫不掩饰声音中的轻蔑:“都说大齐是礼仪之邦,没想到皇上竟然将公主下嫁给同是女子之身的将军,也不怕诸国耻笑。”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季予看都不看那人,将最后一个虾子喂给宇文君昭,抬手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手指上的汁水,还没等开口,宇文君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北边的蛮子何时也讲礼义廉耻了?难不成是因为打仗打输了,反而开了窍,文化也开始进步了?”
宇文君昭话音刚落,嗤笑声连绵起伏,大齐这边的官员憋笑憋的难受,有人举杯饮酒作为掩饰,有人低头不语,耸动的肩头却出卖了他现下的状态。
匈奴人借汝阳公主和镇国将军的事嘲讽大齐,可四国眼中,最荒唐的还是匈奴。
匈奴古往今来,单于归天,他的阏氏便嫁给下一任单于,为他繁衍后代。
而眼前,这几位王子的生母,撑犁孤涂单于的阏氏,最开始并非他的妻子,而是撑犁孤涂单于的兄长死后,转嫁于他。
乌仁图娅除了宠爱她的哥哥,还有一位一母所出,疼宠她的小王叔,只是眼下并没有来。
那匈奴人拍案而起,愤怒的看着宇文君昭。
等他站起来,宇文君昭这才看过去,对上他愤怒的模样丝毫不惧:“使者为何如此生气,莫不是被本公主说中了,恼羞成怒?”
宇文君昭说完,那匈奴使者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也下不去,竟身子一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