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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京畿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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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君昭见季予转移话题,只勾着唇角哼笑两声,便懒洋洋的回到案边坐下继续犯困。
昨夜被季予踹醒不爽归不爽,但看到自己身上裹了两层被子,季予只是拿被角在身上搭了下,便知道是她帮自己盖的。
夜里寒凉,也不知道季予这样睡一晚,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季予走到放置战袍的架子旁,提起厚重铠甲有条不紊的穿在身上,最后将头盔端正戴在头上。
宇文君昭的目光一直落在季予身上。
她身上仿佛有种魔力,穿戴铠甲时,丝毫不见大齐女子动作中的优雅,却干净利落,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坦,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身上的铠甲,应该还是之前战场上穿的,没有新制铠甲的耀眼夺目,每一片甲片都随着季予在战场上厮杀沉淀下来,刀痕遍布,每一道刀痕,都是加诸在她身上的荣耀。
很奇怪,宇文君昭看到这些刀痕,却并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想的是,季予一个女子,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跟季予相比,她从出生到现在,便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别说杀人,连杀鸡都不曾见过。
而季予,却是切切实实,在边疆六年,每一场战事,都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
季予的手上,又沾了多少血?
回京后风光无限,可在边疆时,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季予自己知道。
宇文君昭突然有些心疼季予,其实,她也是女子,却承担了一个男子的责任。
季予穿戴好后,回过头便见宇文君昭失神的看着自己,缓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公主,回魂了,我们该去校场了。”
宇文君昭听到季予的声音,眼神慢慢聚焦,这才发现季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离的这么近,想到她方才想的事情,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别处,躲避季予的视线:“知道了知道了,离本公主这么近干嘛,本公主没聋?”
季予看着反应过激的宇文君昭,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眉峰挑动放要再靠近一些,余光瞥到默默捂着眼睛转身的季行言以及盯着帐篷顶不知道在干嘛的荆楚,愉悦的低笑出声,只是笑声太低,低到宇文君昭以为听错了,转过头愣愣的看着季予。
经过两天相处,宇文君昭也知道季予平时很少笑,不只是笑,应该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以至于她以为方才是听错了,可又切切实实听到了。
季予本便声音低沉,刻意压低声音笑的时候,那感觉像被猫,在心尖儿上不轻不重挠了一下。
“公主刚刚在想什么,这个问题,臣很好奇,不过,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校场,这个问题,等回来,臣再请教公主。”季予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宇文君昭,她平时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这样呆呆楞楞的,竟然意外的可爱。
季予强忍住捏她脸的冲动,转过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季予的脸上恢复以往的漠然,不见半分笑意。
荆楚看着季予眼底的笑意一瞬间湮灭,知道她是要做正事了,遂收敛神色,跟在后面。
宇文君昭和季行言紧随其后,一行人到了校场,那里早有季予的下属在等候,台下的御林军,按军阵排开。
季予这次来,带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从战场上带回来最为精锐的十三个人,都带来了。
一行人快步走到校场,十三人依次站在点将台边,见到季予走来,没有口令,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迎接他们的将军:“将军!”
季予的目光越过跪下的十三个人,扫过台下站着的将士:“都起来吧。”
大多数将士面有倦色,等季予来了,才打起些精神,或好奇,或嫉妒,或不屑的看着登上点将台的季予。
季予将台下将士的目光看在眼里,转头看向一边的聂峰钰:“人都到齐了吗。”
被问到的聂峰钰上前一步禀告:“将军,京畿卫在册者五万人,现除在皇宫执勤的一万御林军,以及郑统领外,有三万九千七百五十三人到场,有二百四十七人未到。”
随着数字被报出来,气氛陷入冷凝,众人都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将军,要如何处理。
宇文君昭看向点将台上的季予,一扫平日困倦模样,阅军未到者,无疑是犯了军法,二百四十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里面说不定还有京中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说不定昨天跟季予提的那三个人,就在里面。
她也想看看,季予会如何处理。
“未到者,校尉以下销毁军籍,遣返原地,校尉以上,打八十军棍,销毁军籍,遣返原地,并在兵部,登记造册。”
此言一出,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以为未到的那些人,会被记过,没想到,竟直接销毁军籍。
他们再迟钝,也知道,这是在杀鸡儆猴。
宇文君昭看着季予眸光亮了亮,季予这一出手,不仅立威,未到的人,恐怕都是军营里闲散惯了的,清理出去,等于清理了一批害群之马。
就是不知道那三个大祸害,在不在里面……
宇文君昭的目光移向台下的将士,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
赵无暇和周砚这两个人在也就算了,怎么杨帆也在?
京畿卫内部的一些事情,她父皇听了都头疼,大多是多年积攒的弊端,便是永安帝想整治,也有心无力。
彻底整治京畿卫,势必会得罪朝堂中的一些人,比如,这三个混不吝的父亲,而京畿卫中,有无数朝堂显贵将子弟送到这里,若木头上生了一两只害虫,永安帝大可除之,可木头从内里腐败,即便是帝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错,便听之任之。
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季予得胜回京,便是时机。
把京畿卫交到季予手中,不知情的人只道是君恩。
可宇文君昭清楚得很,永安帝是想借季予的手,肃清京畿卫中的害虫。
来的路上,宇文君昭不能把父皇的意思说的太明显,只能捡一些不重要的说,剩下的,让季予自己琢磨。
现在看,季予是明白她的深意了。
季予那边她不用担心了,倒是这三个混不吝。
听说这三个人,之前在京畿卫,别说阅军,就是站岗执勤训练,一次都没到过。
现在三个人,反而都在场。
宇文君昭的眸色深了深,这就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