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尔》奶白枣宝

11、赐婚

　　季予达到目的，便回府，至于皇上那儿，自有御医宫人照顾，她就在那儿，也帮不上忙。
　　回到侯府，季叔看到季予脸上的血痕，慌忙让下人去请大夫:“大小姐，你这脸是怎么了，女儿家家的，伤到脸可怎么好。”
　　季予倒是无所谓，一脸不在乎，战场上，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一点擦伤，不叫伤。
　　但她要去见母亲，到井边打水用水把血痕洗干净，母亲眼睛看不见，但可能会摸她的脸，她不想被母亲看出端倪:“季伯，不用叫大夫了，一点擦伤而已，我自己会处理，母亲还在房里吗？”
　　季叔看着季予有些心疼，之前侯爷在时，就算把大小姐当男儿教养，也是不舍的让她身上见伤的，更何况，是女子最为珍视的容颜。
　　这样的伤留在脸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她倒是一点不担心。
　　季叔不忍看她，干脆背过身偷偷抹眼泪，他们家大小姐，到底在战场上吃了多少苦。
　　季予久久听不见季叔回应，有些纳闷的抬头，就看到季叔背对着自己拉耸着肩不知道在干嘛:“季伯？”
　　“啊？哎。看我，都忘了。”季叔慌忙用衣袖擦擦眼睛，转身回复季予:“老夫人在房间里呢。”
　　季予快步走到母亲的院子，临近门外，驻足不前，陛下不日赐婚，但是让母亲突然接受这个消息，不如由她来说。
　　但这件事过于复杂，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还是决定，说一半。
　　正好母亲的贴身丫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季予，刚想说话，看到季予压了压手，便压低了声音:“大小姐。”
　　“母亲可在午睡？”季予看了眼虚掩着的房门，依稀能看到榻上的母亲。
　　“老夫人醒着呢，老夫人说大小姐昨晚未归，今日一定会过来的，在等大小姐呢。”
　　季予听完，心中有些愧疚，归来后，陪母亲的时间到底太短了。
　　反而还让她等待。
　　推开门，里面的老夫人听到声音，头偏向门边:“是予儿吗？”
　　“娘亲，是我。”季予路过桌边，顺手拉把椅子，提到榻前坐下。
　　老夫人在听到季予的声音后，脸上便浮现出化不开的笑容，听到她在自己跟前坐下，紧紧的把季予的手握在手里，仿佛她一松开，季予就又远走，替大齐打仗去了。
　　虽然她知道现在匈奴求和，可她就是怕，怕哪天说打就打起来了。
　　季予察觉到母亲的紧张在意，声音刻意放的柔和:“娘亲，我过来，是有两件事跟你说。”
　　侯夫人也不是一味感情用事的妇人，听到季予这么说，很快稳定情绪，镇定下来，又是往日那位当家做主的侯夫人:“什么事？”
　　“第一件事，行言志不在科举，我想让他跟我学武，学带兵打仗。”
　　侯夫人性格倔强，季予不知道能不能说动母亲，在心里斟酌着用词。
　　“我知道母亲的用意，他毕竟是侯府的独苗，还是二叔的孩子，二叔已经战死沙场，母亲不想他也如此，可母亲应当知道，现下匈奴求和，是因为有我，若是我日后不能上战场，匈奴再犯，到时大齐无良将，国家忧矣，和亲亦不是长久之道，若是大齐朝不保夕，你觉得，另外两个国家，是出兵帮我们，还是，从中分一杯羹？”
　　侯夫人听着季予的话陷入沉默，国家大义，她懂，可她怎么舍得，让侯府最后的男丁再上战场，若是这唯一的男丁都没了，百年后，她有何颜面下去见老侯爷，有何颜面下去见季家的列祖列宗。
　　“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侯夫人叹了口气，面色晦暗，他们远侯府，三代人，出了三代将才，十位将军，可真正能从战场上退下来颐养天年的，也只有她的公公，和她的丈夫，两人而已，其他人，全部战死沙场。
　　季予听母亲应下，没有直接拒绝，这件事，总归不是全无希望。
　　“母亲，还有一件事，过两日，陛下会为我和汝阳公主赐婚。”
　　侯夫人还在想季予刚刚说的话，没听太明白她下面说的什么，只听到赐婚二字，下意识的开口:“这是好事啊，你在边疆多年，把婚事都耽搁了，皇上能亲自给你赐婚，这是好事，你刚刚说，是哪家的公子？”
　　季予听母亲说是好事，就想母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接受，听下去才发现，是她把话听了一半，只得再说一遍:“是汝阳公主。”
　　“汝阳……公主？”一向端庄的侯夫人，听到季予的回答，睁大双眼，嘴巴都惊的闭不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给你和汝阳公主赐婚？你们都是女子啊，这……这可怎么成，你同意了？”侯夫人用力抓着季予的手，急切的询问，心里更是慌乱:两个女子成婚，这闻所未闻啊，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
　　“这圣旨，算是我自己求来的。”季予一大早去宫里负荆请罪，说出愿对公主负责的话，陛下这才下旨，所以这样说，也没有不对。
　　“你心悦汝阳公主？”侯夫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季予，眼前的女儿，让她陌生，她搞不懂女儿的想法了。
　　“是。”季予跟宇文君昭做的交易，不能跟母亲说，当然也不能说她故布疑云做的那些事情，所以只能拿心悦二字，给母亲交差。
　　“你们都是女子，你可想明白了？”侯夫人沉下面容，其他的，她不担心，她只担心，她的女儿面对天下悠悠众口，面对文人口诛笔伐，该怎么办。
　　“想明白了。”
　　季予的语气，认真且坚定，侯夫人再次陷入沉默，她原来想着，她的女儿，就算不能跟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嫁给爱她的人，也好。
　　贫富贵贱都不重要，只要那个男子把她放在心上，就够了。
　　可没想到，季予喜欢的，竟是女子，皇城的人都知道，汝阳公主是永安帝最宠爱的公主，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相处，是不是同样喜欢季予，能不能当的起季予的一片真心。
　　“公主她……”侯夫人面上的担忧季予看在眼里，刚开口，问题还没问出来，季予便开口回答。
　　“公主她很好。”
　　侯夫人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去，她悠悠叹了口气，总归她的女儿喜欢就好了。
　　季予从武安侯府回到她的将军府，圣旨便下来了，听到下人说，传旨公公在正厅等候，季予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她不知道的时候，她走后，永安帝又把聂公公叫进去，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永安帝把事情说完后，再次问聂公公的怎么看。
　　聂公公: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陛下也只能赐婚了，而且陛下你想，公主不是那些大臣家中的公子，且公主母妃早亡，从小被太后教养，跟哪个皇子都不是特别亲近，镇国将军跟公主成婚，陛下就不用担心，将军会参加党派之争了。
　　永安帝这么一听，头不疼了心口也不闷了，甚至都不需要御医再行诊治，牺牲他女儿一个人，他朝堂这一锅粥一样的局势就稳了！
　　而且，这还不是他女儿自愿的吗，这怎么能叫牺牲呢，这叫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于是，永安帝从病榻上爬起来，喊人拟旨，墨迹还没干就让人给季予送过来了，生怕季予反应过来她是被自己女儿“设计”了。
　　永安帝甚至觉得，牺牲的是季予，殊不知，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被永安帝看来最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