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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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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在舞台侧面,深吸了两口气,对着镜子整理好笑容,往舞台中央走去。
“导师们好,我是练习了两个月的个人练习生,柳依。”
柳依的眼睛扫过导师席,从左到右依次是向希、宋雪雪、钟心妍、季明哲。
看清柳依的脸,钟心妍不由自主地感叹出声:“哇!大美女!”
宋雪雪附和:“这颜值可以和钟心妍老师一拼了。”
柳依穿着洁白长裙,长发乌黑柔顺,笑容甜美,背着一把吉他,温婉文艺的大美女气场拉满。
两位女导师看见柳依都很激动,反倒是两位男士,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我的梦想是成为爱豆界最会跳女团舞的律师。”
为了避免看见向希,柳依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了钟心妍和季明哲之间。
说到“律师”的时候,柳依明显看到季明哲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宋雪雪惊讶道:“你是律师?有这么温柔可人的律师吗?我以为律师都是那种严肃古板的类型呢。”
钟心妍拍了拍季明哲的肩膀,好奇问道:“季总,你们公司会聘请这么温柔的大美女当律师吗?”
钟心妍故意在“大美女”三个字上加了拐了弯的重音,是想看看季总被调.戏的样子。
没想到季明哲不动声色,倒是让柳依的脸红了起来。
季明哲翻动柳依的简历表,轻巧地绕过陷阱,说:“我们公司任人唯贤。龙城大学法学院是国内TOP2的法学院,柳依是龙城大学的高材生,想必业务能力也很优秀。”
钟心妍也看向简历表,睁大了眼睛:“柳依你是龙城大学的?是学霸啊!”
柳依谦虚道:“我是龙城大学法学系的在读研究生。学霸不敢当,只不过母校的名声好,连带着我看上去也厉害了起来。”
选手席也发出惊呼:“长得好看,还是学霸,还让不让别人活啦!”
宋雪雪想起来之前做的功课,问:“季总是不是也是龙城大学毕业的?”
“不错。”季明哲露出一点笑意,看向柳依,“柳学妹要是来我们集团应聘,可以省了初试,直接进入面试。”
宋雪雪起哄:“哇!季总这就开始抢人了?”
向希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说:“咱们还是别把选手一个人晾在台上了。”
宋雪雪:“对对,柳依,你今天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
钟心妍假意叹气:“哎,我已经不想让你表演了怎么办?”
向希替柳依问道:“为什么?”
钟心妍:“大家都说我的颜值是用智商换的,我以前还当大家是在夸我。没想到老天这么不公平,还有长这么漂亮,智商也高的人。万一一会儿她舞台表现也好,岂不是衬得我很弱?”
柳依笑得大方:“钟老师是著名的金牌编舞,可见您颜值是天赐的,并没有耗费多少智商去换。”
“嘴真甜。”钟心妍心满意足道。
一番商业互吹结束,柳依开始表演。
柳依:“我带来的表演是……吉他弹唱,《闭上眼》。”
本来,柳依打算说是“原创歌曲”,好歹能给自己加上几分创作分。
可面对向希,柳依实在说不出口。
一旦说了是原创,恐怕就要被问起“什么时候创作的?”、“创作时是什么心情?”,诸如此类柳依难以在向希面前开口的问题。
纵使在台下做了万般心理准备,真正面对向希的时候,柳依的情绪还是会被他影响。
舞台的灯光暗下去,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
柳依走过去,坐下,拨弄起吉他。
心绪不宁可没有办法好好唱歌,柳依干脆闭上了眼睛。
【缱绻微风,
雨丝朦胧,
闭上眼感受天地温柔。
温暖阳光,
花香芬芳,
闭上眼这世界也没变了模样。
只因你在我身旁。
……】
说来也奇怪,一闭上眼睛,柳依心中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连同舞台、导师、天地、时间还有这其中的恩恩怨怨,一起消失了。
柳依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父亲入狱,家宅被封。柳依生病了需要休养,却有家不能回。
向希给她租了一间单间,让她不至于流浪街头。
接连的变故让柳依十分消沉,同时十分敏感。她终日蜷缩着坐在床角,只有在向希来看她的时候才愿意下床走动。
可能是因为多了她这个病人需要养活的原因,向希变得非常忙,常常到深夜才会回来。
夜深人静,柳依听见向希的脚步声,就会摸索着,走到门边去等他。
等他拿出钥匙,打开门,便立刻给他一个拥抱。
“希希,我想你。”柳依埋在向希的肩头,瓮声瓮气的说。
“我不是希希。”
向希不喜欢“希希”这个名字,觉得没有男子气概。
柳依却觉得“希希”和“依依”非常配,总是喜欢这么叫他。
从前向希会无奈地捏她的脸颊,让她不要这么叫,可她总是屡教不改。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累呀,柳依心想,一定是为了赚钱养她太辛苦了,累到她的希希已经没有力气跟她开玩笑了。
嗯,她应该体谅他一些。
柳依于是说:“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亲亲?宝贝?亲爱的?”
这些称呼似乎都不符合向希的喜好,过了很久,他才说:“随你。”
柳依挂在他身上撒娇:“那就叫——老公,好不好?”
柳依清晰地感到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于是连声道:“那就叫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你又没有吃饭?”他岔开话题。
他请了阿姨,每天三顿给柳依送饭,可餐桌上放着的餐食一看就没有动过。
他又去看床头放着的药,好在药已经吃了。
柳依抱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讨好着说:“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将她抱到餐桌前坐下,说:“我不在,你也要吃东西。医生说了,你的身体需要调养才能康复。难道你想永远看不见吗?”
“哦。”柳依摸索到碗勺,委屈地舀了一口饭,往嘴里送。
“等等。”他夺下她的碗,“我给你热一热。”
他把饭菜放进微波炉中,再转过身来,就看见柳依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眼睛空洞地望着桌脚,泪珠一颗颗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碎成好几瓣。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担心地跪在柳依身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去眼边的泪水。
柳依像是刚刚回过神来,虽然看不见,但也转动脖子向四处张望,反问道:“嗯?什么怎么了?”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落泪。
他皱起眉,轻声哄道:“没事,菜热好了,我去给你拿。”
不是第一次了。
他发现柳依在面对他的时候情绪是正常的,时常还会很高兴。
但当她独处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间,她总是会精神恍惚地掉眼泪。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
他难以想象,在他不在的时候,柳依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医生说,这是心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太多的情绪无法排解,于是大脑暂时切断她的理智,让她能有喘息的空间。
放任不管便会走向抑郁,还是应该尽快调节,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但她经历了太多事情。
他甚至还没有告诉她,她父亲……
“来,吃饭吧。”
柳依接过碗,捧在手里,吃了一口,便往前一推,软软糯糯地说:“你喂我吃嘛,好不好?”
失明让柳依及其缺乏安全感,所以拼命提出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只为了证明向希还在她身边。
“不行。”他说。
“哦。”柳依缩了回去,委屈地鼓起脸,模样可怜。
他不忍看到柳依伤心,但也明白她需要尽快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说:“你如果乖乖吃饭,我明天就来陪你。”
“真的吗?”柳依终于露出笑容,“陪我一天吗?”
“嗯,陪你一天。”
柳依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又怕向希反悔,絮絮叨叨地说:“那你的学生怎么办?你要放他鸽子吗?这样会不会不好?不如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在这儿教他吉他吧。我保证,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吉他?”
柳依:“嗯?你明天难道是去教钢琴课?那怎么办,钢琴可不太好搬……”
“没事。”他揉揉她的发心,“明天就上吉他课。”
柳依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捏捏,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又要吃药,又看不见,也不能出去打工,只能靠你养着。不过,等我爸爸配合调查完,你就可以解放了。”
“你爸爸……”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放心,”柳依扬着脸说,“我爸爸已经不反对我们俩了,他亲口跟我说的,还说等我们毕业了就帮我们办婚礼呢。”
“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他还问我,婚礼想去哪个国家办。我说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就让她先抱着这样的期待吧,至少,在她康复之前。
“所以……”柳依贴着他的胸口,抱紧他,“我叫你老公,你不用不好意思。”
柳依发誓,她听到了向希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好吵好吵的。
“我、我要回去了。”他轻轻推开她。
“啊?”柳依好失望,晃着他撒娇,“你不留下来吗?反正明天你要陪我,不如今天就不走了吧。”
“我……没有拿吉他。”他匆忙地找借口,又怕她难过,补充道,“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好吧。”柳依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他将柳依扶到床上,又将房间里的桌椅摆设归位,以免柳依撞到受伤。
“老公。”柳依喊他。
他自然地回过身,应道:“嗯?”
柳依闭上眼睛,嘟起嘴,说:“亲亲再走吧。”
他空咽了咽,走过去,柔软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好睡觉,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柳依心满意足:“嗯。晚安。”
柳依的眼睛看不见,但还有些微弱的光感。于是太阳刚升起,柳依就起了床,摸索着洗漱、打扮。
今天向希要带学生来,她可不能太失礼。
没过多久,向希到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你的学生呢?”柳依问。
他拍了拍柳依的头顶,说:“你就是学生。”
柳依:“啊?”
他牵着柳依坐到餐桌前,说:“先吃早饭,吃完饭,我教你弹吉他。”
柳依张开嘴,咬了一口送到嘴边的包子,愣愣地说:“哦。”
吃完饭,他打开了阳台的门。
微风吹进来,让柳依有些害怕。
“希希,你把阳台门打开了吗?”柳依慌张地背过身去,他却没有回答。
柳依改口:“老公……我有点害怕……”
“别怕。”他过来牵起柳依的手,带她走向阳台,“外面阳光很好,你来晒一晒。”
柳依自己是不敢去阳台的。
她看不见,其他感官却很灵敏。
晒在身上的阳光,吹在脸上的风,叽叽喳喳的鸟叫都让她神经紧张。
他搂住她的肩,宽厚的肩膀给她强大的安全感。
“你不能长久不见阳光,这样对身体不好。”
“这是墙,这是栏杆。这里的设计很安全,你不会掉下去的。”
“这是阳台的角落,这里种着几盆茉莉花,你摸摸看。”
他握着柳依的手,一点点去描摹阳台的形状。
柳依从一开始有些抵触,慢慢变得自在起来。
“哇,真的好香。”柳依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向希的描述,感受着指尖的触觉,闻着茉莉花的香味,她已经在心里将阳台的样子勾勒出来了。
他在她耳边问:“闭上眼睛,是不是也能感受到美好?”
“嗯。”柳依点头。
他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想让她自己,从痛苦的沼泽中爬出来。
柳依干脆闭上自己看不见的眼睛,整个世界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
【闭上眼你可知道我是谁?
闭上眼让我亲吻你的嘴。
闭上眼两颗真心能看见,
你去哪里我都愿意跟随。
……】
睁开眼,柳依看见评审席上妆发精致,正带头鼓掌的向希,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