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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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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录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录影棚的灯光灭掉,刚才舞台上的风光华丽不再,只余下挤挤攘攘的人群。
明天还有录制,所有人都脚步匆忙,希望快一些回去休息,好迎接明天的挑战。
柳依将服装道具还给节目组,出来的时候遇见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孩儿在冲她招手。
“柳依姐,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啊?”柳依楞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助理小陈。”小陈毫不见外地伸手,想要接过柳依背着的包和吉他。
柳依忙护住自己的包,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哎,不用不用。”
走廊里的人纷纷朝她们看过来。
柳依假笑着拽过小陈,一边往外走,一边压着声音问:“我没有助理啊?你是谁的助理?”
小陈抛给柳依一个“放心,我懂”的眼神,也小声说:“我是希哥的助理。希哥说,这么晚了,担心你搭不到车。派我过来送你回家。”
“希哥?”柳依皱眉想了想,“你是指……向希?”
小陈点头。
柳依松开她,正色道:“你告诉向希,我不需要他的照顾,请他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小陈似乎早有准备,死缠烂打地就是不放手:“姐,柳依姐!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也就是个打工的,完不成任务回去是要挨骂的。”
“姐,希哥也没让我做什么,就只是送您回家。”
“这样,姐,您的话,我一定带到。但是今天晚上就先让我送您回去吧。”
“反正您也要打车,坐谁的车不是坐呢?您说是吧?”
柳依被她缠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坐上了她的车。
小陈一边开车,一边和柳依搭话:“姐,其实希哥是个好的人,没有架子,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态度都特别好。”
“我去年生了一场病,差点死掉,幸好希哥帮我找了医院,还帮我付了医药费,我现在才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以前有点误会,但其实……”
这些话,让柳依心中更添烦躁,于是开口打断了她:“小陈,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哦,好。姐你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本是为了堵小陈的嘴,但路途平稳,窗外光影交错,无止境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划过。
柳依靠在车窗上,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
“这是共鸣箱,这里有一个凹槽,就把它这样搁在腿上……”
他搬了两把椅子,在阳台上教柳依弹吉他。
柳依之前学过一点点,他主要是带着柳依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熟悉吉他。
大约二十分钟,柳依已经能弹出完整的音阶了。
“我是不是很厉害!”柳依扬着笑脸求表扬。
“厉害。”他带着笑意夸道。
“然后呢,然后我们学什么?”柳依兴致勃勃,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到兴奋与快乐。
“然后?然后你要多练几遍……”
嘀!嘀嘀——
突如其来的车鸣打破了阳台上的宁静。
这是一个老小区,停车位拥挤,偶尔会有不讲规律的司机乱鸣笛。
柳依瞬间僵直了身体,脸色变得惨白。
吉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察觉出不对,上前揽住她,轻声呼唤:“柳依?”
柳依没有反应,身体在细细发抖。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他将她抱在怀中,让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
可怀里的人还在无声地哭泣,泪水湿透了他的衬衣。
他将柳依抱进屋里,关上门窗,跪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不断地呼唤她。
“柳依?柳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没事的,你现在在房间里,这里没有车,很安全,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半晌,柳依才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柳依揽进自己怀里。
柳依自然地圈住他的腰,环抱住他,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他说。
柳依不解:“为什么?那我要去哪儿?”
“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
“可是,你家还有你妈妈在……”
“我有另外的住处,还有一个阿姨,她可以全天照顾你。”
“可是、可是……”柳依自从失明之后,就很介意和其他人独处。
他提过几次要请护工来看护她,都被她拒绝了。
看不见的柳依,不敢相信任何人。
她能相信的,只有向希。
“是很可靠的阿姨,一直在我家照顾我的起居。”
柳依还是不同意,糯糯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他不得已,抛出一个小小的诱饵:“如果你搬到我那里去住,我就可以每天晚上回来陪你了。”
“嗯……好吧。”鱼儿认真思考了两秒钟,决定上钩了。
——
突然的颠簸让柳依从梦中惊醒。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遭的情况,想起来自己在小陈的车上。
她怎么会上了向希助理的车?又怎么会梦见从前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看见了向希的原因,她竟然开始回忆起那些无用的往事了。
难道她心软了吗?
不不,不能这样!
柳依用力拍拍自己的脸。
她既然选择了一往无前,就不能背着这么重的过往。
柳依问小陈:“你有向希的电话吗?”
“有有!”小陈靠边停车,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柳依拿着小陈的手机,独自下了车,在凌晨寒凉醒脑的风中,拨通了向希的电话。
“向希,我是柳依。”
“稍等我一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忙碌,但很快找到了方便说话的地方,“依依,你到家了吗?”
柳依并不打算与他寒暄,直入主题:“向希,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从此只当彼此是陌生人。”
“虽然现在因为工作,不得不碰面,但还希望你遵守约定,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说:“依依,我也没有想怎样。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这里晚上不好打车。”
柳依的态度依然冰冷:“陌生人是不会担心对方的,就像我也没有担心你一样。”
向希争取道:“就算是陌生人,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依依,我们能不能忘掉以前的一切,就当作是重新认识的普通朋友呢?”
柳依:“向希,我说我们是陌生人,已经是很体面的说法了。我们不是普通的陌生人,我们是仇人。”
“我当然可以跟任何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但是,你,不行。”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向希的痛处,他陡然抬高了声音:“依依!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妈妈也真心地知道错了。”
“这些年,她十分后悔,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她真的变了,悔悟了,她现在希望我们和好,希望你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来弥补她犯下的那些错误。”
柳依觉得好笑。
后悔、愧疚,就够了吗?
她道歉了,我就该不计前嫌地原谅她吗?
如今再来拉扯那些陈年旧事,也于事无补。
柳依不想浪费感情,冷冰冰地说:“嗯,她变了,那你变了吗?”
向希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热切:“我没有变,我对你一直……”
向希显然没有理解柳依的问题,她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分手之前,我让你做过选择。现在,你的选择变了吗?”
柳依的话语,像是一柄匕首,从手机屏幕里飞出来,直插进向希的胸膛。
两年前,柳依将一堆侦查材料扔在他面前,让他做选择。
选择让柳依拿着这堆材料,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去法院起诉他的母亲。
或者,柳依放弃诉讼,免去他母亲的牢狱之灾,但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向希咬着牙,艰难地发出声音:“你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吗?”
柳依:“我给了你机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向希惨白着脸,说:“依依,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残忍?”柳依以为自己听错了,“向希,我觉得用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去换你母亲的杀人之罪,这样的交易对你而言很划算。”
划算?
他根本没得选!
柳依给他的两个选择,无论他选哪一个,他们俩都再无可能了!
他能把他的母亲送进监狱,再心安理得地和柳依在一起吗?
他只不过是被母亲蒙骗,出了一趟国。
等他回来,母亲已经变成了罪犯,爱人也变成了仇人。
愤怒、委屈和不甘的情绪冲上向希的头顶,他无处发泄,紧攥着拳头,砸向墙面。
柳依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向希,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即使是在节目里碰面,也请你就当没有看见我。否则……”
她顿了顿,明晃晃地威胁道:“当年的侦查材料,都还在我手上。”
“依依……”向希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的声音:“向希老师……”
柳依干脆地结束了通话:“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再见。”
挂断电话,柳依将手机还给了小陈,独自在夜色中离开了。
另一边,季明哲出现在了向希的休息室里。
舞台录制完后,还有针对导师的单独访谈。
刚才向希在访谈途中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到休息室来。
季明哲见他长时间没回来,于是跟过来看看。
“向希老师,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了。”季明哲靠在门边,对向希说。
向希脸色一变,也不知道季明哲听到了多少。
他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着,说:“季总日理万机,没想到还有听人墙角的习惯。”
季明哲语调轻松浪荡:“从前自然是没有空闲管旁人的事。但现在当了导师,就得关心关心其他导师和学员之间的矛盾,你说是不是?”
“你什么都不清楚,不要插手别人的事。”向希阴沉着脸警告他。然后擦着季明哲的肩膀,出了休息室的门。
“呵。”季明哲轻笑一声,对着没人的房间说,“我什么都不清楚?”
“我才是整件事情中,唯一知道全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