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瑞之缚》琳琅现世宝

14、第十四章 负伤 像轻尘哥哥

　　纪明轩叫小胖去找大夫，自己直奔回去苏园。老远就看到司徒沫雪和凤清浅站在大门口。好家伙，这对冤家居然跑到洛阳来了。见纪明轩过来，沫雪忙迎出来，急的一时没了语言。
　　纪明轩点点头，继续往里走。突然想起小胖的话，止步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沫雪，问道：“谁伤了尘儿？”
　　还不待沫雪回答，一个冷漠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我。”
　　纪明轩看凤清浅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的剑上沾着血迹。纪明轩不再说话，直奔自己院子。院里有一摊血，血迹一滴滴往夏轻尘的房里延伸，还夹杂着凌乱的脚印，一深一浅往屋里去。无法想象那个大胆张扬的少年，如此一身是血。
　　夏轻尘对任何人都直来直去，他没有防备，喜欢纪明轩却口是心非，也敢于向司徒祯坦白自己的想法。如此的少年，正是树立自己人生观的时候，却狠狠被中上。伤他的却是他的同伴，下达命令的却是他一直忠心耿耿用生命去守护的穹苍楼。凤清浅虽然年长，也出自司徒靖，可是他为人古板耿直。要是在以前，谁敢说凤清浅伤得了夏轻尘，人家一定会问“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吧”。夏轻尘这次是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凤清浅狠狠的伤到了。
　　纪明轩心里苦涩，进了屋里，却发现静的异常。血迹一直到床下，他看到夏轻尘背靠着墙颓废的坐在床角，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活力。
　　“尘儿，让我看看你的伤。”纪明轩坐到床沿，伸手去抓夏轻尘的脚。
　　夏轻尘不语，别过脸去不看纪明轩。
　　裤管上沾满了温热粘稠的血，床单上已经印了一片血渍。纪明轩蹙眉，拿起挂在床头的剑，弯腰小心翼翼划开裤腿，可能牵动到伤口，还是听到夏轻尘轻哼了一声。纪明轩抬头看他，对方仍别扭的不肯说话，那神情，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委屈又无助。
　　右侧大腿上一道伤，既是划伤，又是刺伤。看的出先一剑刺下去的，不过刺下去没多深，就被外力打断，硬是往旁边划开。没伤到筋骨，否则这条腿也差不多了。纪明轩轻叹一口气，用割下来的裤管在伤口上方扎紧。
　　“你家尊主没叫你来找我。”纪明轩淡淡的道。
　　夏轻尘曲起没受伤的左脚，左手搭在膝盖上，靠墙仰头想了一会儿说：“舒怀叫我去守门，我不肯。正好遇到上官霆要回洛阳，我便和他一起过来了。”
　　这下轮到纪明轩惊的没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小脸，看了半天才道：“你这么一走，不是给了萧睿惩治你的理由么？傻尘儿。”
　　夏轻尘道：“如果萧睿在穹苍楼，那我呆在那只会成为他的帮凶。”
　　“那你走了，你尊主怎么办？”
　　“萧大小姐在，萧睿奈何不了他。”夏轻尘说完，就沉默了。
　　纪明轩无奈道：“不要责怪清浅。”
　　夏轻尘抬头看纪明轩一眼，扯出惨白的笑来：“我懂。”
　　此时花小胖带着大夫走进屋来，纪明轩给大夫让出位子，便出了屋去。
　　凤清浅和司徒沫雪站在院子里，血腥引来不少苍蝇，围着那摊血徘徊。纪明轩觉得恶心，叫小胖唤人来冲洗干净。天色将暗，院里的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花小胖送走了大夫，抓了药在院子里熬，火炉上火苗扑扑的跳，映得小脸通红。他一边扇火，一边用手背去擦眼角不小心流下的泪。凤清浅看着花小胖，垂剑而立，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透着矛盾。沫雪也看着小胖，不过她的眼中是不忍。唯有纪明轩独自站到一边的紫藤花架下，靠着花架望天。
　　半响，纪明轩扭了扭僵持许久的脖子，回过身朝沫雪道：“尘儿还真和苏园犯冲，每次来都要受伤。等他伤好了，我找道士来做做法式，烧烧黄纸，去去他晦气。”
　　沫雪和凤清浅各自在想事，被纪明轩这么一说，都咽了下口水。
　　花小胖却忍不住哭道：“轻尘哥哥把你当朋友，看到你过来找他，开心的不得了。可你一见面就给他一剑，你怎么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都选择了保持沉默。经过孩子单纯的脑子说出来，三个大人都是一愣，凤清浅转身出了院去，临走还丢下一句话：我只是奉命行事。
　　可是花小胖不打击死他不死心，猛的站起身来冲门外道：“那也要看什么人下什么命令！像轻尘哥哥这样的好人还要受惩罚的话，那给你命令的人绝对是个大坏蛋！你居然如此不分善恶！”
　　纪明轩与沫雪听了这话都不可思议的看向花小胖，小鬼哽咽的哭起来，还不停用手背去擦泪。小孩子爱恨分明，喜欢的人就是好的，伤害他的就是坏的。要是每个人的思维都是这么简单，倒也没什么为难的问题了。
　　凤清浅在原地站了良久，毅然走出了院去。

　　入夜，夏轻尘的房间灭了灯，不过纪明轩知道他没睡。不知道是天气闷热还是什么，纪明轩就是睡不着，起身坐到院门口。有时候很累，真的不想再去纠结穹苍楼的事，可是，答应司徒祯的事，不能不做到。若不是司徒祯为人光明磊落，纪明轩肯定直接去迟敛那儿偷了皇瑞就走，懒得理会萧睿的无聊志向。反正最多再三个月，司徒祯也是要离开穹苍楼的，到时候萧睿当上了楼主，祸害一方，总之颠覆不了上官皇室。为什么司徒炎活的那么自在，因为他敢跟着自己心走：宁可委屈天下人，也绝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纪明轩自嘲，这点怎么没学到司徒炎的十分之一呢。想到殷池墨，那一定是个活的非常潇洒的女子。
　　远远传来脚步声，渐渐接近，是花小胖。纪明轩向他招手，花小胖老实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纪明轩等了好久，见他没说话，刚开始想事，却听得小胖道：“我去给轻尘哥哥送晚饭的时候，请他收我做徒弟，他不肯。”
　　纪明轩笑，果然是孩子。“你想学功夫，找兰儿也可。”
　　花小胖一听到贺兰歌的名字就不爽道：“我以前也崇拜他，可他说要学得去司徒山庄后山学，我不要离开我娘，所以我不去。而且轻尘哥哥比较好玩。”
　　那是因为尘儿也是个孩子。纪明轩叹。看到花小胖的嘟着嘴很不满，便笑道：“那我收你做徒弟可好？”
　　花小胖像看到怪物似的看着纪明轩：“公子，你这副样子还能收徒弟？”
　　纪明轩无语，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没什么威信可严。好吧，亲切是他的错，以后要暴躁点。
　　“我知道轻尘哥哥很难过。”募得，小胖抱膝道。纪明轩眼神朦胧，点点头。
　　小胖说，当时他们两人正在屋里避暑，闲着无聊他拿来蛐蛐，教夏轻尘逗蛐蛐。听到外面有人声，夏轻尘便走到门口，见到了门外的人惊喜的不得了，叫小胖去倒茶。夏轻尘见两人不进来，便走出去唤他们。他端着茶壶凑到窗前，看到院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漂亮的姐姐和一个面无表情的哥哥。夏轻尘刚过去，问他们怎么来了。却见那个哥哥拔剑朝夏轻尘的腿上刺去，旁边的姐姐挥鞭裹走了剑，这才救下了夏轻尘的一条腿。
　　“小胖，清浅也是没有办法，他忠于职守，并没有错。你白天的话，刺痛他了。”
　　“那是他活该。”
　　纪明轩看着小胖，良久才坐正身子：“他们两人，从小在穹苍楼长大，一起学武。他们的师父司徒靖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揍人。清浅性子慢，悟性差，免不了少挨揍。你轻尘哥哥年纪虽小，天生聪敏，深得司徒靖喜爱，就像以前的兰儿。不过清浅了解自己的缺点，总是练剑到深夜。尘儿热情张扬，没事就跑去陪他练习。后来穹苍楼发生一次大变动，尘儿主防卫，清浅是师兄，却主刑罚。尘儿当时也才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找到司徒靖说要和凤清浅换。司徒靖听了，气得直抽了尘儿二十鞭才解气。这事给清浅知道了，从此和尘儿保持距离，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亲近。”说到这，纪明轩抬头望着月亮，浅浅的一层晕，合着淡淡的光辉格外柔和。他续道：“因此这次清浅亲自来洛阳找他，尘儿开心的不得了。却没想到，清浅是来对他实行惩罚的。擅自离去，砍条腿，在清浅处置过的大小事务中也算是轻的了。”
　　转头再去看花小胖，小鬼眼睛都红了，只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纪明轩摸摸他毛茸茸的头，道：“去睡觉吧，明天和清浅道个歉。”
　　花小胖点点头，跑了。
　　背后悠悠传来一阵笑声：“你记性还真好。”
　　纪明轩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到夏轻尘依着房门站着，月光下，眼睛闪烁的像一潭清水。纪明轩也回之一笑：“那是因为当初告诉我这故事的人，是用心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