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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深千帐灯 ...

  •   十五

      我觉得我好像错了。我既舍了两觉救了她,为何又要她醒来受牵机之苦呢?

      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不顾飞鸾阻拦,回到方才的小屋。

      我告知牡丹等人掉落了簪子在房中,将她们和飞鸾隔在结界之外,又将门窗尽数关了。

      挥手唤起唤潮咒将刚注入锦觅体内的牵机药唤出,却不想,它必得找个宿主,竟顺着手指,进了我的体内。

      牵机药。

      头足相就!

      天理昭彰,终有轮回!

      半个时辰之内,我要回到天界!不然,这幅丑态被人看了去当如何是好!

      我破了房门,告知众人,簪子找到了。

      回头瞥了房内榻上的人,她的手动了动,醒了。

      “魔后醒了,记住本宫的话!”只因实在惧怕这牵机药,不等她们回话便离开。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花界结界的,也忘了,自己是个神仙,可以不用走的。

      回去若毒发了该如何同润玉解释?他会不会处置飞鸾?我来花界不过半日,竟像几年一样长。

      “飞鸾,莫要送我了!”

      “你速回鸟族,就说你受了伤须得闭关,莫要管我!”我只顾自己,竟忘了我若毒发润玉定会难为飞鸾!

      飞鸾是拗不过我的。何况,她亦不知道我将药引到自己身上。飞鸾嘱咐随行的仙侍好生照看我后便独自走了。

      回到璇玑宫时,小鸢说润玉去了西海,走前派人传话,今晚若回得来,便来陪我。

      我想,只要熬过今晚,待这药劲过了,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我不该瞒他。

      骗过小鸢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如今一个人在殿内,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等待被凌迟的凡人。

      牵机药有多痛?我不知道。

      润玉受天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爹爹,我想你了!

      还有,润玉。

      那晚,我并没等来自己的凌迟。不知怎的,等着等着,竟睡着了。

      但我睡得并不好。我梦见了很多人。

      月下仙人指着我吼得撕心裂肺“你与那毒妇荼姚何异!”

      锦觅眨着眼睛问我,“天帝陛下派你来医治我,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爹爹无奈地叹气“他只把你当属下!”

      接着是我以牵机药威胁花界,和在花界与长芳主牡丹那一番掰扯。

      洞庭回来那日,他在潭边伤心难过,我想握一握他的手,却……

      还有。

      “扎眼!”

      “今日我且不追究,但是你听好,我还没有落魄到要你来同情怜悯的地步!”

      “邝露,你知道吗,她终于答应嫁给我了。没想到,她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会在天界为邝露寻一门最好的婚事。”

      “邝露,你先退下。”

      “邝露退下。”

      “退下!”

      我知道这是梦,但我醒不来。似是被一只手按着,想动也动不了,想叫又叫不出来。

      但我知道我哭了,在梦里,也会哭吗?会流眼泪吗?

      我的真身就是一滴水啊!

      许久之前,曾有一滴眼泪飘到我的面颊上,当时我若不将它擦掉,而是放在我的真身里,又会怎样呢?

      我睁开眼时,还是看到了那个想见也不想见到的人。

      他面容疲惫,额角还掉了几丝碎发,面上细细的汗珠,想来是刚从西海回来就来看我了。

      我又睡了多久呢?

      他正盯着我,面上看不出喜怒。

      我的心里是没底的。

      他依旧不语,端给我一碗褐红色的汤药,每每这时我若想他对我多些怜悯,都会接过汤药直接灌下去,灌下去后痴痴看他,他一般会摸摸我的发再拿颗糖给我。

      这次,他并没摸我头发,也没拿糖给我。

      他开口问我“药苦吗?”仍是没有喜怒。

      我怯怯点头,并不敢看他。

      “露儿,这是黑茶。”

      这是茶?

      是啊,就算瞒过他,我也瞒不过魇兽!刚才的那些梦…

      我听得出,他压着怒火。

      我不知说什么,我是该认错吗?我错在哪儿了呢?

      “我…”

      他起身,又似用尽全身的力气般转身,顿了片刻,无力的迈着步子往殿外走。

      我只觉心里被掏空了,他若结结实实骂我一顿,我可能还要好受些。

      “润玉。”我低声叫他。

      他不回头,仍一步步往前走。

      我再不隐忍,兀自下了榻,跌跌撞撞追到他身后。

      我不敢碰他,只低低捏着他的袖子。

      “润玉…润玉我没事的。”

      他回身看我一眼,目光锁定在我的脚上。

      我…没穿鞋。

      我原地赤脚站着也不是,回到榻上又怕他离开,只得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和他的白衣角。

      他微微的叹了口气,俯身将我扛在肩上,不顾我挣扎又在我身后重重拍了两下,紧接着将我摔在榻上。

      很痛。

      他站在那里,低低得看着我,依旧疲惫无力。

      “你若没事,为何要乖乖喝药?你尝不出茶和药,味觉没了,嗅觉竟也没了!我便是个瞎子傻子,也看得出你的反常!

      你为什么要伤害你自己去……

      叔父说了那些话你也不告诉我,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说?

      邝露!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很少这样同我说话。同他大婚后,他一直唤我露儿,连名带姓地叫我,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他气我不同他商量,便私自做主舍了自身救治旁人,可事关锦觅,我并看不透他的心。

      我将人鱼泪捧到他面前那夜就曾试探过他,但他未曾正面回答,又将我一袖子扇晕,定是不想面对。

      既不想面对,那便我来面对吧!

      我不知怎么回他,只抱膝蜷坐在床脚,不去看他。

      如今我只担心我体内的牵机药若毒发,被他看到该如何是好。

      头足相就!

      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错没错、错哪儿了、以后还犯吗,他定是要掰扯清楚的。

      我似乎看到了他日后做父亲的样子,若是个儿子,便也罢了,可若是个闺女……

      “医治锦觅的事情,为何不与我商量?为什么要伤害你自己,还要瞒我?说话!”他眸底又泛了殷红,我看着是有些怕的。

      我只得实话实说“因为你一定不会答应的。”这话说出来,我才真正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

      他怒意更重,“你既知道我不会答应,那是明知故犯了,啊?”

      我有些冷,便把自己抱得更紧些。

      “天后这幅样子,竟叫本座怀疑,今日花界那个天后与你是不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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