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禅”》深申竹

7、长生引（4）

　　无开始修炼长生诀，住持会时时来问境况。
　　无笑着把玉石递给住持要主持自己看，住持反倒是愣了愣，然后伸手拍拍无的脑袋。
　　“傻孩子，我又不是自己学武，我怕你哪里不懂啊。”
　　住持似乎自己没有发现，每每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睛里面就会闪过一丝哀叹。
　　可是，无发现了。
　　无不懂那意味着什么，他懂的人情世故近些日子增长了很多，却还没有敏锐到可以洞悉人的眼神所表达的涵义那一步。
　　所以，他不用去想，他只要好好的过这样安静的生活就好了。
　　但是，时间就算再慢，也还是会过去。
　　就像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个身体，似乎已经有十三岁了。
　　十三岁，他学会了很多的事情，住持几乎把一身本领亲囊相授，甚至，有一项住持没有教过的梳发，他也会了。
　　他也做了许多的事情，撞钟，采药，下棋，观星...只有一些极少数的事情没有做过，其中，就包括了，下山。
　　他怕下山，山下是尘世会染上污浊，那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全部会纠缠上他，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呆在这所庙里，一辈子。
　　长生诀的四个步骤已经进到了第三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进四了，可是，住持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山了，真是...
　　无那么无聊的想着，看着天，又在发愣。
　　“师弟。”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打断了无的发愣举动。
　　无回头，看见了无字辈的师兄，无恒。
　　“嗯。”处于五六年的师兄弟情谊，他应了一声。
　　无恒在无的旁边坐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无的脸，满是惊叹的说：“了无师弟，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还俗么？”
　　许是无从来没有想过，许是无认为问题太突兀，竟是看着天空又继续发愣了。
　　无恒倒是自顾自地说：“了无师弟，我已经还俗了，但是我却还留在这里住了几月，你知道为什么么？”
　　无很配合的问：“为什么？”实际上眼睛一直看着天。
　　“因为师弟啊，师弟，你一定不清楚自己有多美，所以才这么不珍惜自己的一副身子，我保证，只要师弟跟我下山，师兄绝对不会亏...”
　　“啪。”无的手掌突兀的在空气中拍了个响亮的巴掌。
　　无恒呐呐的站在原地。
　　“有蚊子。”无说，然后站起来，看着比无恒矮上一节的身高，思考了些时间说：“师兄今日跟我说的这一番话相比需要很大的勇气吧，可是，无，志不在师兄，所以辜负了师兄的一番美意。”他笑着说，走远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不想死心，但结果，似乎还是一样啊！师弟的志，从不在此。”无恒的话说的很轻，可是无还是听见了。
　　“我说错了什么么？”无在心里问自己。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想做一个和尚，我一定要让住持为我理光头，再打上九个香疤。
　　轻柔的脚步声靠近，无的双眼被蒙住，然后听见一个刻意压低的嘶哑声说：“小和尚，你知道我是谁么？”
　　无装模作样的说：“老和尚。”
　　背后传来几声咳嗽，被蒙住的双眼重见光明。
　　无回头，果不其然，是住持温和的笑容，连带了一旁的几许皱纹都美丽无比。
　　“无尘走了有多久了？”住持问。
　　“四年零九个月。”无回答。
　　“无恒也要走了。”住持又说。
　　“嗯。”无轻轻的应了声。
　　“为师，也要走了。”住持接着说。
　　“去哪里？”无的话语里有些不舍。
　　“傻孩子，当然是去做佛陀啊。”住持摸着无的头发。
　　“不要，不要，师傅不可以丢下无的。”他似乎着急了。
　　“好好好，为师不丢下无。”住持安慰性的说。
　　沉默了一段时间。
　　无开口道：“师傅，我想剃度。”
　　“不可以。”住持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为什么？”无追问。
　　“无，果真是不听师傅的话了啊。”住持按住眉头。
　　无低下头，慢吞吞说：“无不想惹师傅不高兴，无听师傅的，师傅要无怎样，无就怎样。”
　　“傻孩子。”住持笑，又是包涵了那怜悯众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