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sagittarius

3、平安回家

　　那是五年前上元节的晚上，自己遣了小厮去罗府递封书信，邀罗亦城出来玩。向来准时的罗亦城居然迟到了约摸的时间约半柱香的时间，神色慌张地跑来，一见面就抓住自己的手臂，喊道：“亦卿不见了，亦卿不见了！”至今都还能感觉到那颤抖的双手，那双不安的眼睛。原来是亦城外出时正巧被亦卿看见了，拗不过，只好将她带出来，却在人群中走丢了。那时的自己还没见过亦卿，便让亦城把她的样貌形容下，好分开找寻。正听亦城把他那妹妹形容得如何如何，天上有地下无的，就见一五六岁大的小童站在亦城后面偷偷地笑。亦城随着自己的目光回过头，惊喜地叫起来：“你在这儿啊，吓死我了。”小童抬起头来，笑道：“哥，你着急的样子真好玩，脸红彤彤的，更像个姐姐了。”这一笑露出了洁白的贝齿，眼睛里映着花灯的光彩，那一瞬间，明眸皓齿这个词就这样出现在脑海。
　　看着石霖脸上挂着的笑容，亦卿佯装生气道：“笑什么笑嘛，我的脑袋是石头做的，那你嘞？你呀，从名字看就知道啦。石霖，石林，哼，石头都成一片林子啦。”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们现在得赶紧回去了，你哥大概都得急疯了。”石霖指了指正在缓缓开启的城门。
　　天固城，即大安王朝的京都，是一座非常繁华的都市，虽然战乱不断，可是这里住着四大家族的族长，住着数代王朝的帝王们，这些足以决定了它的与众不同，也是缘于它的繁盛，历代上位者都喜爱选择此地建都。“凡立国都者，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天固城就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北拥天险雪岭山脉，中贯青水，南抵屏山，东临大运河。距天固城一百七十多里的雪岭多次将察其尔的进攻挡在岭外，“天子之城，稳固如山”，大周帝王将此地赐名为天固城。繁华的天固城分为内外两城，内城中的宫城乃是帝王的宫殿所在，位于清水的北岸，北为尊，因此内城中宫城的北部只有一些祭坛和帝王宗祠，东西两侧多是皇亲国戚、重臣名流的居所。青水南侧就是布衣百姓的居所，房屋密集，接栋连檐，中轴线上有钟楼鼓楼各一座。
　　因为伤了脚的缘故，亦卿坐在马上，由石霖牵着马向罗府走去。
　　待绕过罗府的影壁，看见亦卿的贴身丫头小彤站在大门内侧着急地走来走去，一看见亦卿回来了，就忙迎了出来。
　　“见过公子。”小丫头顾不上行礼了，向石霖打了个招呼，急忙上前扶亦卿下马，“小姐你怎么才回来？老爷和少爷早朝去了，少爷吩咐我••••••啊，你的脚又伤着了。”
　　“哎呀，你大惊小怪什么，不过就是崴了脚，过两天自然就好了，反正我哥不也和爹说我病了么。”
　　“您怎么知道少爷这样说的？”
　　“他还会有别的花样吗？”说罢回国头对石霖做出个早知如此的表情，“谢了，我先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吧。”
　　“嗯，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小彤扶着亦卿向里走去，石霖才转身离去。
　　小彤回头望望，见石霖离开了，取笑亦卿：“小姐，你昨晚和石七公子在一起呀，你们在干嘛呢。”
　　“没干嘛呢，太晚了，城门关了，所以才没回来的。”
　　“什么？小姐，你一个人跑出城去了？”
　　“嘘，你小声点，被福伯听见了，他又会和爹告一状去，那我就惨了。”说着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彤被这个动作逗乐了：“那你惨了。”
　　“为什么？”
　　“你看你现在扮的是男装，被人一看就知道你又偷偷溜出去啦。”
　　“喂，爹又不在，福伯这么早也不会到这边来，我看谁敢说啊。”亦卿摆出个凶悍的表情，叉着腰环视自己的这个小院子，当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就像冬天里被冻住的水，在一道目光下又融化成满脸笑容，“阿婆。”
　　“卿儿，昨儿一晚不回，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娘托付我好好照顾你，真是不知道我是怎么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的。”说话的这位阿婆是当年母亲的乳母，随母亲一起来到罗府，一晃就十几个年头了。罗夫人去世的早，罗瑾又忙于朝政，无暇管教亦卿，唯一管着点亦卿的就是这位将亦卿带大的阿婆了，偏偏她又耐不住亦卿的撒娇，凡事也就得过且过，这才养成了亦卿现在这样的习性。
　　“好阿婆，就这一次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昨天真的是因为不得已才没回来的。我回去洗洗，待会儿啊给您做您最喜欢的绿豆糕，我知道您最疼亦卿了。”亦卿不但知道阿婆疼她，还知道阿婆虽然嘴上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段时间少不了要被她念叨，可是她不会去和爹告状，也不会真的怎么严厉地教训自己。
　　“你呀，就是会哄我，哪天能哄住你爹才算你的本事。”
　　“哎，我干吗要哄我爹啊，哄好您就行了。阿婆，谢谢您昨晚帮我瞒着我爹。”
　　“小家伙还挺聪明的，还能猜到这个。”
　　“不是我聪明啊，是我了解您和我哥啊，他根本就不行，没有您，那哪里瞒得了我爹啊，您又疼我，自然是会替我说话，也只有您，我爹才相信嘛。”
　　“呵呵，你这小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还不快去洗洗，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儿了。”
　　“是，遵命，阿婆。”亦卿拉长了声音，学着小厮做了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