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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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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七十二年前,统治权在藩王和外戚的手里来来回回交替了一百多个年头后,大周王朝终于轰然倒塌,这个延续了五百多年的王朝被揭竿而起的农名起义军蹋在了脚下,自此拉开了长达两百多年的动乱史,纷纷扰扰,上演不息。这是个大洗牌的时代,底层的小人物有机会一跃成为一国栋梁,而昨日的大夫将军明日可能就是街头的一介布衣。各大家族为自保,纷纷招募私兵,当有些家族的势力渐渐扩大,不再满于偏安一隅的时候,也登上了争权夺利的舞台,或壮大、或灭亡。
然而大周开国的统治者重黄老之术,各大氏族以清修无为为时尚,闲暇时热衷争辩道义,引以为傲。这些家族有着新贵们无法比拟的心理优势和社会地位,加之中央一直强盛的兵力,所以大多数地位较尊崇的家族倒不怎么给朝廷添麻烦。也因为他们的安分守己,朝廷很是扶持这些家族。直到大周的末期,就是三百九十六年前,那是崇安十二年,周成帝久病不治,撒手人寰。成帝的贤雅皇后的儿子被立为新帝,就是大兴史上的第一位傀儡帝王----周惠帝。周惠帝以六岁稚龄登基是极为不易,成帝的长子已到弱冠之年,且文采斐然,一表人才,其母妃乃是成帝宠妃瑜妃,瑜妃的家族在朝廷里有着不小的势力,而贤雅皇后却是凭着其父亲对察其尔的赫赫战功登上这母仪天下的宝座的,可惜的是其父在她封后之后不久便战死了。家族虽是为大周解决了缠绕心头近四百年的大麻烦,可随着父亲的去世也日渐衰弱。在这样的情况下,贤雅皇后依然可以将其子送上天子之位,后人对这段历史也就格外好奇,只是史书都讳莫如深,一些野史也只是含糊其词地透露了和某位藩王有深刻的关联,而此藩王竟是清修说道的第一大家,早年和贤雅皇后交往过密,如此云云,总之很让人浮想联翩,只是后世战事连年,无人考究罢了。子幼母壮,又牵连着藩王,从此帝王的权力就开始分散和转移了,中央的权威也日不如前。
有着这位藩王带的头,又面对着权力与财富的诱惑,不少家族开始慢慢摆脱黄老之道的束缚了。多年后,当初那些资历颇老的家族因为实力雄厚,也开始分一杯羹,要么遭到统治者的打压,要么损耗在相互争斗上,可是依旧有家族前赴后继,这样反反复复,建国初期的那些家族都凋零了。秦罗沈石四家那个时候还都是小家族,依附朝廷,并无不安分,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也逐渐壮大了,还没来得及内斗或被统治者消弱,大周王朝就覆灭了。
在六十三年前,景和帝统一了十三国,建立大齐,天下百姓终于能安享几日太平。好景不长,大齐只存在了三十二年,就被大安取而代之。如今正是大安建德元年,圣上为安太祖之孙,赵襄。四大家族发展至今,已然成为手握朝廷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虽然盐铁一直都在朝廷的掌管下,但四分五裂的局面持续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统一了,却没有时间整治,重要的商贸都掌握在四大家族手里,尤其是在四大家族的势力范围内,稳定的局面带来了丰饶的产出,虽说土地不是最肥沃的,但仍是朝廷重要的粮食产地和赋税地。这也是为什么四大家族无兵权却依然可以历数朝而尊荣依旧的原因之一,至于帝王家宣称的那些对世家门第的尊重,不过是些表面文章。不过,无兵权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本朝开始,四大家族里开始有了例外,那就是罗家。罗瑾的二弟,罗瑭便是西北玄字军的统帅。
说起这个例外,罗瑾,身为罗家的族长,并无太多欣喜。一来,罗家本就以门生的力量为主,家族内的势力并不能和其他三家相提并论,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万一哪天自己离开,二弟远在边疆,唯一的儿子却尚是年幼,好些门生恐怕是靠不住;二是手握兵权,兵者,国之利器也,恐会招来无妄之灾,若不是罗家日渐衰弱,边境又战事吃紧,朝廷也无暇顾及,当年父亲怎么会同意让耕读传家的罗家子弟远赴疆场,投笔从戎。好在目前,至少从表面看来,四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城西的望侠山是京都的最高峰,虽说是最高峰,其实也不过是座不消一个时辰便能登顶的小山。只是京都地处平原,周围并无崇山峻岭,因而望侠山就显得出众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此山栽有许多百年古树,山涧溪流清澈见底,山泉所酿的酒甘冽清香,京都的这些文人雅士多喜欢在这踏踏青,在山顶的凉亭里开开诗会,俯瞰整个京城,而这些文人又多出自四大家族,财资颇丰,为了方便登顶,修有一条四尺宽的石子路,山间水汽重,有些石子缝隙里还长着青苔。
今日是当今圣上登极的大日子,整个京城一扫前些日子的灰暗,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就在这么个热闹的日子里,却有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山头,脸上虽残留着泪痕,却不见多少悲伤的颜色。这会儿,她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爬过的一行蚂蚁,一双靴子映入眼帘。
“傻丫头,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七哥?!是你啊,还是你最好了。我还以为是我哥找我来了。”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亦卿,你哥都着急死了,又不敢和你爹说,尹捷兄前月又调任到澜洲,就我们两个,找你都有一个半时辰的光景了,快快同我回去,城门要关了。”石霖伸过手,拉罗亦卿站起来。
“我不回去。”
“好啦,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也不替你哥、替你爹想想,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这样乱跑,不得急死他们呢。”
“哥••••••爹••••••”罗亦卿的脸上浮起了几分的迷茫,“七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听爹爹和哥哥的话呢?”
“那是自然的,所以快和我回去吧。”说罢牵起罗亦卿向山下走去。
“可是,可是,如果他们说的不对呢?我也要听从吗?”
“亦卿,他们总归是为你好的,不是么?你才多大,又怎么能判断你爹、你哥说的是对是错?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哎,你还太小,这么和你说,怕你也不明白。”石霖疼爱地摸摸罗亦卿的头,小女孩的头发长的很柔软、很顺滑。
“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为什么他们对我还不说实话呢?莫非,莫非••••••”罗亦卿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站在原地不向前走了。
“莫非什么啊?吓成这个样子。”
“去年的七夕会上,六姐姐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
“沈尹茜?她为什么这么说呢?”石霖,一个不过比罗亦城大三个月的少年,对这些女孩儿家的事情完全不明白,“你别听她胡说啊,她那个人就是这样没谱的。”
“七哥,可是,可是我觉得爹对我,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也说不上来。”
“亦卿,我本不该妄议长辈的,可是你也该知道,你爹为人的确是比较古板,忙着朝廷的事,难免会有些••••••你不要太计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的,但是石霖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来,那便是父亲和母亲终归是不一样的,只是罗家兄妹的母亲早逝,罗亦卿的成长路上没有母亲的疼爱,自然是孤单些的。想到这里,石霖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很是可怜,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在多年后看来,有着别样的隐喻,虽然现在的当事人们都还并不知晓,不知晓这年少的时光是多么的美好。
“啊?怎么城门就要关了。”刚走到半山腰,罗亦卿看到徐徐关闭的城门,急忙向前跑了两步,结果没看清脚下的台阶,不小心向下摔去。
“亦卿!亦卿!”石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了一跳,赶紧向罗亦卿摔倒的方向跑去。“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在哪?”心里很是后悔,刚才为什么没一直牵着她?
“脚很疼,好像是崴到了。”罗亦卿试着站起来,但是脚崴的不轻,咝咝地倒吸冷气。
“来,我背你吧。天这么晚了,最近京城附近不大太平,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我的马在山下,快些回去,说不定还能进得去。”
“嗯,那还是快些回去吧。”罗亦卿听罢,赶紧向四周看看。
“现在知道怕啦?你一个女孩子,胆子倒是不小,这么晚一个人到处乱跑。”
罗亦卿趴在石霖的背上,歪着头看着天上古铜色的月亮,久久才说道:“我才不是怕那些坏人呢,我哥说,娘在月亮里保佑我们,让那些坏人啊,都离我们远远的。”
“还嘴硬呢,那你在怕什么?”月色不是很亮,石霖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
“我是怕我娘太累了。我哥说,娘可忙了,晚上都睡不好觉,要看着我们呢。你看,月亮是不是变黄了?我哥说娘太累了就会憔悴,所以啊,连月亮也会变的黄黄的。”
“傻丫头••••••”
清晨,太阳光还很温柔的时候,城墙在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影子里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不远处还有一匹马,甩着尾巴,嚼着路边的嫩草,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哎?七哥你醒啦?早啊。”罗亦卿揉揉眼睛,伸个懒腰。
“我的天,你可算是醒了。”石霖活动活动肩膀,胳膊好像抬不起来的样子,“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呢,是石头吗?我的手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脸上是一点报怨的表情都没有,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宠溺更甚于自己的妹妹。不同于秦沈石三家,罗家少有嬉戏之声,一来是罗夫人去世后,罗瑾便没再娶,膝下只有这一儿一女;二来是罗瑾为人古板,对罗亦城的管教颇为严格,把罗亦城养成个隐忍沉默的性子,这几家的公子少爷们也对这样的玩伴兴趣寥寥,更莫提上罗府寻他来玩。回想自己当初与罗亦城熟识,脑海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大概当时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吧。但是第一次见到亦卿的场面,倒是历历在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