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ego续篇》三十的月亮

2、mail

　　“拜启：anego
　　今天的mail很准时。昨天因为电脑忽然没电，跑了大半个沙漠才找到电源。让anego久等，恐怕要生气了。
　　看到anego在学习俄语真是太高兴了。由于蒙古和俄国离得很近，俄国的很多公司也是开米尔羊绒的重要客户呢。这一年以来我已经可以基本读懂事务上的俄语文件，虽然一句也不会说。我想anego也是因为俄国和蒙古很近才学习俄语的吧，任性的就这样认为了，如果不对也请原谅。
　　昨天收到茂的mail，哦，是川端茂。anego见过他了吧，很担心那家伙会在anego面前胡说八道。不过听他说anego的气色很好，所以还是安心了。
　　黑泽明彦。”

　　今天的mail的确很准时。昨天在金太郎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回来的时候钥匙总也插不进锁孔里，坐在地上差点就要睡着了。本来今天上午都打算一觉睡死的，却不死不活的醒了，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瞪了半天，终于确定我的确是醒了。看看床头的闹钟，八点，我知道我在等什么了。
　　打开电脑，黑泽的mail已经静静的等在那里，我有点小感动。当初黑泽临走时的约定，每天早上八点，可是我们都忘了时差的问题，到底是日本时间的八点还是蒙古时间的八点？现在是日本时间的早上八点，蒙古时间的早上七点，黑泽的mail静静的等在那里。

　　“黑泽君：
　　起这么早很辛苦吧。走的时候没有好好说清楚，八点钟的约定还是以蒙古时间为准吧。
　　昨天去了加藤的发表会，很成功，‘不愧是加藤’的感觉。也碰到了川端君，关于黑泽君的事情听到了很多。阪口部长也说起黑泽君在蒙古的表现不错，请一定要继续努力。
　　黑泽君现在的俄语一定很好吧。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也开始学习了，不过才刚刚开始，看来又要请黑泽君作我的老师了。”

　　我说了谎。我去学俄语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也许像他说的一样，是因为俄国和蒙古离得近吧，总之那天路过一家外语学校看到有俄语就一时冲动的报名了。普通的外语学校不是英中韩法德西比较多吗，意外的看到俄语班，就意外的报了名。而且去上课的事，连妈妈都不知道。
　　自从上次黑泽去过我家之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催过我去相亲之类的，也许她觉得她女儿至少也有个人接收了吧。没有以结婚为中心话题的唠叨，我回家的次数也多起来。原来为了节省房租和同事美希住在一起，妈妈因为不方便经常来而很不高兴，现在又自己一个人住了，她反而不来了，每次都喊我回去。
　　既然已经起床了，今天也回家看看吧。头还是很疼，上了年纪，宿醉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奈央，这样是不行的！”
　　“诶？”
　　“昨天是不是去喝酒了？”
　　简直佩服死妈妈了，居然这都能让她发现，要知道临出门前我可是特意多涂了一层粉底来掩盖偏黄的脸色。
　　“对不起了。”我心虚的应着。
　　“奈央，喝酒的时间应该用来健健身美美容嘛！女人还是青春最重要噢！”
　　是了是了，这是继相亲之后妈妈最新的中心话题。我不知道34岁的女人还有没有青春，但去金太郎喝酒是我最能放松自己的方式，从前这是不会被妈妈念的，而现在你知道她都说些什么？——“奈央，女人脸上的妆不能超过晚上九点噢，你在金太郎那跟朋友聊聊天没关系，但不要太晚回家。九点钟之前一定要卸妆，我上次买给你的面膜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在用啊？”妈妈现在变成了美容专家，各式各样的化妆品给我买了不少，光“上次买的面膜”都不知道是在指哪一个，涂的敷的，乳状的泥状的，芦荟的豆乳的，水洗的睡眠的，一堆一堆。
　　继我的婚姻之后，我的脸成了她最关心的东西，说白了，还不是因为那个家伙小我十一岁。
　　爸爸无声无息的从客厅走到门口，露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拎着报纸，看了我一眼，又无声无息的飘了回去。那个表情，绝对心虚。
　　“爸爸，我回来了。”我绕过妈妈走进屋里，若无其事的跟爸爸打招呼。
　　“哦。”爸爸从报纸后面探出一双眼睛，然后又缩了回去。
　　“爸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吧？”其实从昨天回家到现在，我都忘了查看留言机，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
　　“是啊，想叫你今天回来的。”
　　“有什么事吗？爸爸很少给我打电话啊。”
　　“没事也可以打个电话吧。”
　　“你爸爸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妈妈走进厨房之前插了一嘴。
　　如果连妈妈也这么说，那我也放弃了追根究底的念头，反正是不会有结果的。

　　“拜启：anego
　　昨天真的做到给anego当老师的梦呢。
　　虽然说现在也很喜欢蒙古，但如果能给anego当老师，真想马上就能飞回日本，然后提着行李箱去敲anego的门。
　　上次没能让anego升上综合职务的事，到现在还觉得遗憾。说了那样拙劣的谎话的我，果然还不能守护anego。如果说是奶奶就好了，可是我怕奶奶真的长寿得还健在，岂不是很不敬嘛。
　　扯远了。如果一直呆在蒙古的话，我可能会越来越喜欢这里，想在这里一辈子定居呢。可是回了趟日本之后，发现还是很怀念那里。车站前的樱花树，大学的体育场，银座的中央马路，anego家附近的喷水池，当然还有下班后的金太郎，最棒了。
　　以前为了在蒙古站住脚而努力，现在开始为了早日回到日本而努力。我不会逃避，因为是和anego的约定。”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留在日本的我才是最可怜的。黑泽呆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是新鲜的，而我留在这个故事发生的地方，哪里都是回忆的。和黑泽一起的回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了。
　　甚至习惯了每天早上读完他的mail才开始工作，晚上写完给他的回复才下班回家。习惯了留心观察天气，习惯了看国际新闻，习惯了上俄语课的时候面带微笑。
　　像个恋爱中的女人——这种感觉在我向他求婚前出现过，那时我第一次觉得很想就这样依赖某个人的过生活，可是破灭了；还在他向我求婚的时候出现过，那时我真的以为我会嫁给他，可是阴错阳差的失去了信心。也许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个不吉利的预兆。
　　我曾经相信一再重复的偶然就是命运，却被命运开了个大玩笑。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理会这些？
　　现在我相信，自己如果不幸福，是不会给别人带来幸福的。那我现在幸不幸福？
　　野田奈央子，34岁，派遣职员，不是该彷徨的时候。

　　“黑泽君：
　　综合职务的事完全是我自己的责任啊。不过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庆幸呢，看到加藤的样子，就想说：我完全做不来的。
　　黑泽君那时候对我的帮助，还是要感谢的，抱着感谢的心情去参加考试，才会通过的吧。
　　东京的一切如故。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去喷水池附近散步，上班的路上还是会路过那棵孤零零的樱花树，从金太郎出来偶尔还是会在中央马路上分不清南北，只有体育场没有再去了，想想也有点怀念起来。
　　黑泽君，请加油。”

　　我希望他看得懂我没有写出来的言外之意。
　　夏天就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