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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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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俄语课回来,才终于看到黑泽那家伙的mail。比约定晚了半个多小时不说,还只有两句话就给我发过来,我把头发捋在鼻子下面,撅着嘴闷了半天!
哦,自我介绍。野田奈央子,34岁,日经商社——这个日经可不是“日本经济”,而是“日口经济”,也就是说:一个姓“日口”的人开的私人会社——的派遣职员,独身。曾经一度围着“结婚”这两个字转得焦头烂额,直到最近我才发觉,那颗“唯一仅有的钉子”也许就在身边。
不过现在,就是现在,我开始怀疑了!这个人真的是我的“钉子”吗?两行的mail,两行!虽然我也回过两行的mail给他,但那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最后我回了那句刚刚学来的俄语——蒙古今天也是好天气,只一行,回给他。竟然把一个孩子当成“钉子”,我简直是疯了!
我不能不走了,今天是加藤第一次的发表会,如果不是为了看这封mail,我应该下课直接赶过去的。
“野田前辈!好久不见啊!”
一走进东济的会场,就有一群女职员叽叽喳喳的把我围了起来,说实话,在女性中这么受欢迎还真让我有些哭笑不得。辞职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东济,怎么说,回来不是很尴尬吗?当初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虽然有那么多女职员签了名的支持我,可终归是我昏了头脑做错了事,妈妈说的对:“让别人不幸而自己获得幸福的事,是绝对没有的。”
还是不要说这些了。我一边对每个迎面而来的人还着笑脸,一边用目光寻找真奈美加奈她们几个的身影。啊,加奈蜜月旅行去了,真奈美和上次相亲的人第一次约会,中野呢?对了,中野挺着大肚子,估计也不会来了。今天是个周末,来的人除了客户就是来给加藤捧场的,虽说也来了不少,但没有原来姐妹团的声援,加藤也会有些紧张吧,怪不得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到场。
“anego!”
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一下子很兴奋,因为会这样叫的人一定是经营战略部的人。果然,一回头就看到阪口部长,身后跟着个男人,单薄的高个子,年纪轻轻的脸。
“部长,能不能停止这种叫法?”话是这么说,脸上还是笑的。
部长也笑了:“野田君,你也来啦。”
“加藤的发表会我怎么能不来呢。”
部长指了指身后的那个男人,“能源部新转过来的,川端君,跟黑泽君是同期。”然后又对那个川端说:“这是原来的野田前辈。”
川端马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掏出名片来递给我:“川端茂,我和明彦还是大学同学呢,请多关照。”
为什么都要跟我提黑泽啊?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什么,钉子?不要跟我提钉子!我心里是一团火啊,可脸上还是笑容亲切,礼貌的交换了名片,开玩笑的口气:“不是啦,我已经不是什么前辈了,现在也变成‘交换’职员了呢。”
部长挥了挥手,“野田君,发表会后要不要回经营战略部坐坐?我很怀念你煮的咖啡噢。”
“咦?和真奈美煮的有什么区别吗?”
“只有你能记得在我的咖啡里加脱脂的奶精,我跟长谷川也说了几次,她总不记得,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了。”语气里不无遗憾。
“慢慢会好的,以前我也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啊。”
发表会开始了。加藤和以前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和以前一样的发型,但表情严肃了许多,声音也坚定了许多。所谓的“性别转换”还真是不可避免,加藤虽然不像有些女性高职那样粗声大气粗枝大叶完全男人婆形象,但站在讲台上的那个女人,我几乎很难把她和从前那个虽然说话一针见血却尤其善解人意的加藤联系起来。站在那个位子上的女人,是不能让人看到温柔善良的一面的。
我也留意到了部长的表情,但我却读不懂那个表情。虽说对婚外恋,我又恢复到像以前那样原则性的抗拒,但人有时候总是会对身边的人宽容一些。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轮到助手作详细描述了,加藤向我们这边走过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很厉害啊,加藤。”部长发出由衷的赞叹,目光复杂。
“哪里哪里,谢谢部长。川端君,你也来了,真是太谢谢了。”加藤的语气很客气,跟他们一一点头之后,才转头对我说:“anego,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不是啊,博美变得这么厉害,我都快不认识了!”我拉过加藤的手,那双手果然很凉。
没等多说几句话,加藤就又被一个年纪不大就开始秃头的下属匆匆忙忙的叫走了。这场发布会,还真够她忙的。
我也不想再多留,重头戏已经过去,之后还有个小小的酒会,其实就是和客户交流感情的时间,加藤必须关照四周。
我跟着部长和川端来到了经营策略部的休息间闲聊,那里并没有太大变化,我在煮咖啡的时候很容易便找到了需要的东西,这让我有些小小的激动。
总觉得川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把咖啡端给他的时候,我便问他:“怎么了?”
“没有,听说了很多前辈的事情,所以想看看是怎么样一个人。”
“听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不,很钦佩呢。不愧是‘anego’!”
我用眼睛瞪部长,部长心虚的说:“不是我说的啊!”
“事实上转到战略经营部之前就有听说过,只不过当时完全不知道就是前辈。诶?当然是听明彦说的了。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对吧,毕业还进了同一所商社,研修的时候也分在一组。大学时虽然是一大堆朋友在一起,到现在就只剩明彦还能时不时一起出来喝酒了。有一次我出差回来听老妈说明彦来家里找过我,就问他什么事情,他说本来是想在我家借宿,但是我出差了。我问他现在住在哪,就是那时第一次听明彦讲了前辈的事情,不过只说是喜欢了一个人,并没有告诉我是谁。直到调到这里来,才知道明彦喜欢的原来是前辈,那小子还真是薄脸皮呢!”
我有些坐不住了,这个川端也太能讲了,我跟他只不过第一次见面嘛!何况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看,部长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像是在听什么好玩的故事似的。
我清了清嗓子,“川端君,那个,咖啡要不要再来一杯?”我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噢,谢谢。”他居然真的把喝了一大半的杯子递了过来。
我知道他又要讲下去了,黑泽那家伙不知道都跟他爆过什么料,我紧张起来。川端侧着脸看着我倒咖啡,我受够那个眼神了,就算他再好奇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审视”我啊!为了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我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算是半故意的手一抖,咖啡却没有如愿的洒出来。
“前辈,你在紧张什么啊?”他竟看出来了,也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嘛,可是会察言观色就不该这么直接的问我啊。
“没有啊,太烫了。”我只能狡辩。
“野田君,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拒绝黑泽呢?”部长终于收起了他的笑脸。
今天是我自投罗网吗?一年多以前的事情还拿出来讨论,都是因为不巧的碰到了这个黑泽的同学。我闷着头不说话,希望可以躲过去。
“要不要我想法把他调回来,你再重新考虑考虑?”部长不依不饶。
调回来?他不是因为研修时打架才被派到“邢屋”去的吗,哪那么容易调回来?
“蒙古那边都说他表现不错,所以跟上面谈谈也许调的回来。”部长紧接着说。
诶?有这种说法?好啊好啊——等等,我说什么呢!我在部长炯炯的注视下支吾了半天,“研修期间就打架,还是多锻炼他两年吧!”
“前辈真的这么想吗?难道不知道明彦为什么会打架吗?”川端又好不平的冒出来了。
“好象是因为和小女朋友分手了吧?”
“小女朋友?杏子吗?前辈,明明是因为你啊!”
怎么会是因为我呢?我冥思苦想,那件事已经在记忆里模糊掉了,唯一清晰的是回来的火车上,黑泽睡梦中那张挂着青痕的脸。
“说起来当时真吓我一跳呢,那样的明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天我们偷跑出去喝酒,旁边一桌的几个渔民喝醉了过来挑衅,把一盘花生从明彦头上倒了下去,明彦那家伙,抚了抚头发,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什么表情都没有呢,就那样一拳揍过去,我都呆住了!”
川端君,可不可以说重点啊,我不想听你细节描写呢!
“我想明彦大概是喝多了吧,警察来的时候我是拽着他跑的,拽了几步就没拽了,谁知道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重点!重点!
“后来我问他怎么那么冲动,他也不讲。直到那次终于说了有喜欢的人,才说研修时刚好那个人相亲去了。”
相亲?那时我相亲去了吗?好像是的,黑泽出发前我还在公司大堂跟他吵了几句。
“黑泽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部长说得语重心长,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直到我去金太郎之前,川端都一直在啰嗦着关于黑泽的事,啰嗦的我头都晕了。我站在金太郎的柜台前一边吃着枝豆喝着啤酒一边等加藤,虽然没有事先约定,但我想她知道我会在这里等她。
拉门“哗啦”的响,一个女人的声音:“啤酒,谢谢!”我还沉浸在川端叙述的那些往事中。
“anego!?”
进来的原来是加藤,我一直在等她居然在她进来时毫无反应。我和她碰杯,庆祝她第一次发表会的成功。
“加藤真的变了呢,站在讲台上好酷啊!”
“anego,那个是形容男人的。”
“噢,对不起。不过真的很帅!”
“anego,下午从川端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诶?没有啊!”
“川端是黑泽的大学同学呢,他那个八婆的性格,见到你会不说些什么吗?”
加藤果然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是啊。”我垂下头去。
“有些事情明明自己知道,从别人口中听说却是另一番感受吧。”
我其实不善于跟别人分享我的感情生活,连对加藤也不例外,但她总能在我什么也没说的时候就讲出一些精辟得令人惊讶的话。的确,火车上我曾经为了那张青紫的睡脸感到没由来的内疚,那时我并不愿去想黑泽跟人打架到底为了什么。可是今天听川端说了,那张睡脸又浮现了,内疚背后隐藏着什么,我已经骗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