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ego续篇》三十的月亮

13、Burberry

　　四天前我决定买Burberry给明彦的时候，还把他当作自己的Mr. Right。四天后，在明彦24岁醒来的第一个清晨，Burberry的意义却突然变了。
　　我对Burberry的情结来自于我的初恋，我默默爱上的或者说是崇拜上的一个学长。那是一个在我心中偶像般的存在，因为过于遥远，甚至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关于他的事情，只记得永远不变的Burberry，和Burberry包围中那个清瘦的身影。
　　从那以后我鄙视所有穿Burberry的男人，自己却禁不住在每次路过Burberry橱窗的时候驻足，真是幼稚到可笑。
　　那天真奈美要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做礼物，Burberry的经典格子便一下子蹦了出来，我想象明彦围着那条围巾的样子，一定温暖过初春的太阳。
　　吃过早饭，我把礼物拿出来送给明彦。明彦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露出一个惊奇的表情：“没看出来奈央子也是名牌主义啊！”
　　没错，从前看着明彦那些奢侈的衣服，我都是意兴阑珊的。我笑笑，看着他对着镜子仔细的围着，一种梦境般的幸福感觉笼罩了全身。
　　只是，这些都即将要结束了。
　　原来传说中的“爱到疲惫”是真的，曾经我还那样嘲笑这个说法。原来并不是懂得一切就可以避免，我懂得为什么会和明彦离那么远，却依旧不能停止自己各种奇怪的念头。
　　在东京站前的樱花树下分手时，我走出几步便停下，转过身看着明彦离去的身影，Burberry包围中的清瘦，视线开始模糊。
　　下班后我回家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在茶几上留了字条，然后离开。
　　“今天回妈妈家去睡，不要担心。奈央子。”
　　我无法多说些什么，无法解释自己的错综复杂，甚至无法狠心的说“我们分手吧”。我只是想先离开，回到一个人的安静中去，至于以后如何，毫无头绪。
　　我躺在妈妈的腿上和她轻轻的聊天，舒服的亲情洋溢，不管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躺在妈妈怀里都是一样的感觉。手机响了，没有名字只有号码，我看了几眼，还是陌生，便随手挂掉。
　　“不接？”妈妈问我，用手梳着我的头发。
　　“嗯，不认识的人。”
　　刚说完，手机又响了，还是同样的号码，还是挂掉。铃声第三次响起。
　　“接吧，不然会一直打来。”妈妈说。
　　我盯着那个号码，尾数是0601。“喂？”
　　“终于接了啊，你这个习惯可不好噢，就算是不认识的人打来，花的也不是你的话费。”电话那边传来明彦不满的声音。
　　“谁的电话？”
　　“我今天去买的。”
　　“怎么不用原来的号码？”
　　“本来是打算用的，偶然看到这个号码，就换成这个了。奈央子应该会很喜欢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6月1号，昨天还以为明彦不记得这个日子，竟然说我是在为自己庆生。
　　“真的要睡在那里吗？”明彦问我。
　　“嗯。”
　　“好吧。”明彦的声音有些低落，“对了，我还买了新的留言机。”
　　“好。”
　　“声音很累啊，要睡了吗？”
　　“是啊，有点困了。”
　　“那好吧，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我挂上电话，抬眼碰到妈妈询问的目光。“是明彦。”
　　“哦，换了新的号码？那要赶紧告诉爸爸。”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妈妈什么时候变成爸爸那一国的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也许，不结婚了呢。”我的声音幽幽的，头发被妈妈一把拽住，“啊，不是，以后再打算。”
　　“以后，哪来那么多以后啊！去洗澡睡觉吧。”
　　妈妈站起身，抱起脚边的狗狗走了。我还是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自己也搞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还是一样回了妈妈家，只是没有留字条，在明彦差不多要到家的时间发了个短信给他。妈妈开始觉得奇怪，偶尔回去一次没什么，连续两次也很好解释，不过明天恐怕就有些为难了。
　　明彦一直没有回我的短信。却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刚刚看到短信吗？”问这一句就已经后悔了，用了整整一个晚上让自己忽略这件事情，结果还是失败。
　　“不是。”
　　那句“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想问了。
　　“有点……生气吧。”明彦很小声。
　　“什么？”
　　“奈央子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家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我轻描淡写，希望可以混过去。
　　明彦沉默了一阵，似乎是相信了，然后又说：“可是，我总觉得奈央子在生气，所以连带着我也生气。”
　　我笑，“你生什么气？”
　　“奈央子生气的时候都不跟我发脾气，只是一个人走开，像是惩罚一样，我在生气这样的事。”
　　明彦，如果能够坦诚的对你发脾气，我就不会一个人走开了，这样的事，我也在生气。
　　“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标准？”明彦突然问。
　　“标准？”
　　“奈央子心里，不是有个标准吗？”
　　“什么标准？”
　　“我不在乎你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还差在哪里。”
　　我完全被搞糊涂了，这家伙是不是误会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没有标准，也没有生气，你不要胡思乱想。”
　　这次明彦好像不愿意相信，不过还是说：“那，明天可以回来吗？”
　　“明天再说吧。”不是不想安慰他，是更不想让他抱着可能不会实现的希望。
　　明彦郁闷的挂掉了电话，我也开始难以入睡。
　　星期三是我要去东济的日子，虽然知道没那么容易遇见明彦，走进大楼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anego，找谁呢？”博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旁闪出来。
　　“没有啊。”
　　“看你东张西望的。”
　　我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站在最里面，后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最后两个是川端和杏子，每次看到他们两个都是一幅好像刚吵完架的表情。我被人群挡住，偷偷的笑，博美在一边奇怪的看着我，我冲她摇摇头。
　　“川端现在怎样了？”走出电梯后我问博美。
　　“什么怎么样了？”
　　“上海企画案那件事啊！”
　　“噢，那个啊。听说被骂了一顿，之后就不知道了。喂，anego，黑泽才是和他一个部门的吧，怎么跑来问我啊？”
　　“啊？没有，突然想起来的。”我愣了一下，赶忙掩饰过去。
　　“对了，我有看到哦！”博美忽然坏笑起来。
　　“什么？”
　　“Burberry啊，你居然送了Burberry？”
　　我挠了挠头发，没有回答。
　　“可是，黑泽的性格也不像你说的那个学长啊。”博美自顾自的说下去，“难道是长得像？”
　　我一下子想起了明彦昨晚电话里说的话，“博美，你跟明彦说了这件事？”
　　“算是说了吧。”
　　“怎么说的？”
　　“昨天上班时碰到他，看见他的围巾就跟他说你最讨厌Burberry，结果他很紧张的追问我，我怎么知道会是你送的啊！”
　　“你都说了些什么呀？”我紧张起来。
　　“简单几句而已，说你的初恋对象最喜欢Burberry，之后你就看不惯别的男人穿Burberry，就这样说的。”博美奇怪的看着我，“干吗这种脸色啊？有人会在乎十几年前的小孩儿感情事吗，谁没有初恋啊？”
　　换了昨天以前，我也会这么认为，可是明彦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带着悲伤。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博美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松山看到我就大声的招呼我过去，“帮帮忙吧，更新会议改成今天下午一点半了，你帮我把这个图表做好可不可以？我得回日经拿资料。”
　　“好。”我的这个“好”字还没出口，松山就已经冲出去了。
　　我在他打开的电脑面前坐下。本来应该明天下班前开的会，忽然挪到今天下午，应该是有什么紧急变更吧。这个图表刚刚做了个模版，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出来。
　　整个上午都在埋头苦干，我习惯用Excel，不知道松山为什么偏偏只认准Word，做起来很不顺手。最后搞得连中午饭也没吃，才得以在一点二十分的时候存档打印。
　　桌子上放着一个三明治，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我都不知道。抬头看了一圈，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松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摆了满桌的纸。
　　“不用看了，这屋里你认识几个人？”博美坐在我旁边冷冷的说。
　　“谢谢。”我报以微笑，尽管她连头都没转过来。
　　“其实是有人托我带回来的。”
　　我的笑容僵住了，硬生生的转回来，走向打印机。博美抱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路过我的时候小声的扔下一句“anego还是不能习惯吗？”，还狡猾的嘴角上扬。
　　我拿着打印稿也跟进去。
　　变更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半小时，直到最后松山和情报部的小野部长勾肩搭背的走出去，我才发觉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听。
　　“怎么样？”我问博美。
　　“你还是等着看会议记录吧。”
　　窗外的天色很暗，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不知道为什么，下雨天别人都喜欢猫在家里，而我却喜欢到金太郎喝酒喝到雨停，然后闻着湿漉漉的空气一路走回家。
　　我跟同样在研究天气的博没说：“下了班去金太郎吧。”
　　“嗯，反正我没带雨伞。”
　　十几年的交情就是这点好，什么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换了明彦不知道要多说几句才能听懂。不过，也正是因为十几年的交情，否则Burberry的秘密也不会浮出水面。
　　“博美，晚上去你家睡好不好？”
　　“那明天的衣服怎么办？”
　　“早上回去换。”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