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云》西夜

6、第四章（下）

　　店小二在倒下去时，忽然感觉自己被托住，心中明白是有人在帮他，连忙借着托起的力道站好，扭头一看，确是胖食客想要轰走的盖先河，连忙向他道谢。

　　盖先河笑着拍了拍他肩头道：“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店小二又道了一声谢急忙身下楼。

　　待店小二下楼后，盖先河右手摩挲着下巴，笑吟吟地从胖食客身后走过，边走边上下打量着，“啧啧啧，不错，不错。”虽然在笑，但双眸中的寒意却透露出他并不开心。

　　“不错，什么不错？”莫名其妙地看着盖先河，胖食客怒道。

　　盖先河也不答话，转到胖食客地正面，手撑着桌子缓缓坐下。

　　胖食客见状怒道：“谁让你坐下的？”

　　盖先河耸了耸肩膀，说道：“没有谁，我想坐在这里。”

　　“呸！”胖食客扭头向旁边啐了一口说道：“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带上那个小东西滚。”说着用手一指还坐在那边的楚云。

　　从刚才胖食客冲店小二叫嚷开始，所有食客的注意已经从楚云身上转移到他身上了，有人与胖食客一样巴不得想要轰走两人，又怕自己开口失了身份，但也有人认为能上这醉仙楼来吃饭的肯定不会是穷人，尽管两人地穿着与这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也保不齐人家爱这么穿，对于胖食客的举动自然是不屑的。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一幅事不关己地态度，看着眼前的争吵，就当作吃饭之时看了一场闹剧一般，所以并没有人出声制止。

　　盖先河在离开座位之时已经告诉楚云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全当没听到、没看到，所以看到胖食客用手指着自己，楚云把头一扭，不予理睬，但这一举动无疑使胖食客更加的气愤。

　　“你、你……好、好哇你。”胖食客的脸被气成了酱紫色，指着楚云的手指也在不住的抖动。

　　“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身，为一个小孩子不只当。”盖先河笑呵呵的握住了胖食客的手说道。

　　“你给我松开。”胖食客一把甩开了盖先河的手说道。

　　“松,我松手。”盖先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得越发的灿烂了，说道：“手我松开了，那么你请吧。”

　　“请什么？”胖食客一脸不明就里的问道。

　　“走啊。”盖先河说道，“我们要在这里吃饭，而你又不想看见我们，那只好请你走了？”

　　胖食客笑了，被盖先河一番理所当然的回答气笑了。

　　“好，我走，眼不见为净，小二结账。”向站在楼梯口的店小二叫了一声，伸手去摸钱袋。

　　“客官，一共是十五两”店小二点头哈腰道。

　　“我的钱袋呢？”胖食客一声惊呼，双手不停在身上摸索着。

　　“客官，十五两。”店小二又说道。

　　“叫什么叫，爷我知道。”胖食客瞪了一眼店小二。

　　被胖食客瞪了一眼的店小二，立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只是看着胖食客的眼神却越发的怪异起来，那眼神里毫不隐讳的透露出一丝不满、看不起。但胖食客想要急于找到自己的钱袋，所以并未留意到。

　　胖食客没有留意到，不代表坐在他对面的盖先河也没有留意到，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容，看着对面的两人。

　　“真是怪了，出门前明明带了，怎么会找不到了。”胖食客自语道，说完抬眼看了看身边站立的店小二说道：“爷我今天出门太急，钱袋可能落家里了，这样吧，先欠着，明天爷差人送来。”

　　听到胖食客这样说，店小二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客官，我们这没有这样的先例，要不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掌柜的。”

　　说着抬脚便走，但却被盖先河给拦住。“小二，他的钱我给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道：“这是二十两，不用找了。”

　　店小二伸手去接,不料却被胖食客拦住,胖食客看了盖先河一眼,说道：“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爷的帐爷自己结。”说完伸手从腰带上扯下一块玉佩，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问道：“你看这用这块玉佩抵账行不行？”

　　店小二将于佩接到手里,只见这块玉佩如出生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碧绿,似是用一整块翠雕成,玉佩的正中雕刻着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引颈长鸣。两只凤凰头尾相衔，形成一副双凤嬉戏的画面。

　　店小二虽不懂玉，但也能看出这块玉佩名贵至极，于是将玉佩交还给胖食客说道：“客官，您稍候，我去请示一下掌柜的。”

　　时间不长，一阵楼梯响，店小二与掌柜的上了二楼，店小二一指胖食客对掌柜的说道：“就是这位客官。”

　　其实不用店小二指引，掌柜的一上二楼便看见盖先河与胖食客坐在一桌上，而楚云却坐在了另一桌上。这倒不是可以关注盖先河与楚云，而是这两位的穿着实在是与周围差异太大，想看不见都不行。

　　掌柜的快步走到胖食客跟前，拱手道：“客官，您吃好。”

　　“吃好什么吃好，有这样的人在，爷怎么吃的好。”胖食客一指盖先河没好气地道。

　　掌柜的看了看胖食客，又看了看盖先河的一身破衣，顿时明白了胖食客的不快所在，但偏偏是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讪讪的赔笑道：“这个……要不这顿不算您钱？”

　　胖食客一摆手说道：“不用，你看看这块玉，用它顶你的饭钱。”

　　掌柜的接过玉佩，拿在手里来回翻看着，并且不住的点头道：“不错，玉是好玉，雕工精良，双凤嬉戏，栩栩如生，是好玉佩，是好玉佩。这块玉佩至少抵得上白银上百两。”

　　胖食客“哼”了一声，说道：“算你有点眼光，它归你了。”说罢甩袖子就走。

　　“客官，您慢走，不送。”掌柜的与店小二随着胖食客下了楼。

　　盖先河看人都走了，也起身回到原先的桌子，刚坐下就听楚云压低了嗓音问道：“师傅，那人的钱袋是你拿的吧？”

　　盖先河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看见了？”

　　楚云老实回答道：“我没太看清，就见师傅转到他身边时，手晃了一下，后来他的钱袋就不见了，我料想一定是师傅干的。”说到最后楚云的话语中透出一丝骄傲。

　　“不错，确实是我拿的。”盖先河撩开衣服下摆，抽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抛了两抛，说道：“这是给他的一点惩罚，让他下次不要这么嚣张。”说完将钱袋放回衣襟之内。

　　“师傅，偷东西是不对的。”楚云说道，“我娘说……”

　　没等楚云说完，就见店小二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到二人桌前，说道：“二位客官，上菜了，香酥鸡、熘鱼片儿、炒金丝。”一边说一边将托盘中的菜摆到了桌子上，最后把一壶十五年的女儿红放到盖先河面前道：“客官，您的酒。二位慢吃。”

　　一看见酒,盖先河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抄过桌上的酒壶,对楚云招了招手道：“吃饭、吃饭。”而自己却打开壶盖，凑到鼻前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陶醉的微笑。

　　盖先河陶醉道：“不愧是十五年的女儿红，酒香纯正。”接着一仰脖，将一壶酒喝了个干净。盖先河眯着双眼，表情十分的惬意，舒了口气说道：“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说罢看向楚云。

　　而楚云正大瞪着双眼愣愣地盯着桌子上的菜，口水顺着嘴角滴了下来。盖先河用酒壶在桌子上一顿，说道：“看着菜就能饱吗？”

　　楚云吓了一跳，抬起头道：“这么、这么好的菜……我的？我的意思是说我能吃这些……好菜？”

　　盖先河笑着点点头道：“你要不怕撑的走不动路，尽可以都吃完。”

　　“真的？”楚云还有些迟疑，以前他和娘亲生活时，就算逢年过节吃的也不及今日的一半，而那些在楚云眼里已经十分名贵，十分丰盛了。

　　“你要不吃，我就都吃了。”说着盖先河夹起菜就往嘴里送，双眼半眯，十分的享受。

　　“我吃。”楚云怪叫一声，大吃了起来。

　　这顿饭楚云吃的风卷残云般迅捷,而盖先河在起初还能吃上两口,但到最后,干脆不吃了,要了壶女儿红边喝边看着楚云吃。

　　良久，在咽下最后一盘里的最后一口菜时，楚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手抹了抹嘴，长出了一口气。

　　“吃饱了？”盖先河面带笑容的问道。

　　“饱了、饱了，这是我吃的最饱的一顿饭，都有些撑了。”楚云拍着圆鼓鼓的肚皮说道。

　　盖先河道：“吃也吃饱了，我们接着上路。”说着往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就要起身。

　　“师傅。”楚云面带羞色的叫住了盖先河道：“我们能不能歇一下再走？”

　　“怎么？”盖先河开口问道，但在楚云打了一个饱嗝之后就明白了，说道：“也好，我的酒还有些没喝够。”

　　就在楚云与盖先河坐在椅子上歇息之时，从楼梯处又上来一人，来人是一名年约三十的汉子，鼻直口阔，大耳垂轮，一双眼睛仿佛一泓平静无波的潭水。这名大汉身穿墨绿色长衫，右手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司南，左手着一名孩童，约十岁左右，圆头圆脑，甚是可爱。

　　大汉上二楼后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当看到坐在窗户旁的盖先河，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顿时流露出异样的激动，就像石块砸入水中所产生的涟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接着领着孩童快步向盖先河走去，那握住孩童的右手也有些不自主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