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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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白嘛？要不要去洗个澡？热不热呀？”
由于纪信然提前给邱悦打过了招呼，邱悦对于纪信然大变活人的事情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话虽如此，但是看到奚尔白过分瘦削，淤青遍体的样子还是吃了一惊。在丢给纪信然一个刀似的眼神，无言说明“秋后算账”后，邱悦热情地表示欢迎奚尔白的到来，并且前往洗手间去准备洗漱用品一类的东西。
想到奚尔白黑不见底的一双眸子，里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模样让邱悦忍不住心里头有些发憷。
这哪像是一个没到十岁的小孩的眼神？但他身上的淤青又不似作伪，嘴角还贴着一条叮当猫的创可贴，不知怎么的就挽回了他缺失的孩子气，站在纪信然旁边一对比，越发显得他瘦弱无助起来。
然而，在纪信然开口说话说话时，那双黝黑的瞳仁轻轻看向纪信然，里头深不见底的防备似乎消散了一些。
“……”邱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从中看出这么多东西的，但是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都是蛮准的。她拧着眉打开洗手台的抽屉，打算找出和纪信然同款的儿童洗漱用品。
纪信然把奚尔白带到楼上以后，后知后觉自己家的客卧好像被当成了仓库使用，目前能用的房间只有主卧，还有自己的卧室。
“等会洗澡你先去吧！这个你应该能穿。”纪信然找出一套深蓝色的睡衣放在床上。奚尔白从神游中意识回笼，眼睛看向那套睡衣，明明什么也没说，纪信然却感觉到了一股嫌弃。
……这已经是他最素的一套睡衣了，他翻了可久才翻到的！
纪信然微笑着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他常穿的恐龙连体睡衣：“你不喜欢这套的话，不然再看看这条恐龙的？”
话音刚落，空气中无声的嫌弃立刻消失，奚尔白看都没看恐龙睡衣一眼，乖乖地过去把那套深蓝色的睡衣抱在了怀里。
纪信然看在眼里，心里乐了，奚尔白开始有点可爱了嘛。
此时楼下刚好传来邱悦的声音：“可以下来洗澡咯！”
“知道啦妈妈！”纪信然乖巧应道，把自己的恐龙睡衣挂好在一只手上，走到奚尔白一旁用空着的手拉住他时，却发现奚尔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房间的那扇窗。
那扇窗正好对着对面的奚家，此时一辆计程车在奚家门前停下，从车里下来了一位和奚尔白气质莫名很像的女人。
几乎是她下车的同时，纪信然感受到，被他拉着的奚尔白在那一瞬间猛地僵硬了一下。
“你没事吧？”纪信然反应过来以后更加坚定地握住了奚尔白没有受伤的手腕。
而奚尔白也很快回过神来，纪信然温热的掌心似乎有一股无穷尽的温暖力量，正徐徐传递给他。
但他依旧是感到冷，不止心里发冷，他全身都冷。
刚才在便利店被纪信然发现后，一路被带回来的经历，因为走神，还有睡着了，多少有些迷迷糊糊的，现在想来刚才发生的事，也像被一层纱盖住了那样，有些不真切，像梦一样。
他会被发现吗？被发现了，他还会被带回去吗？
奚尔白再次走了走神。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地拉动了一下，于是他回头看去。
纪信然那双深栗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奚尔白。那里头有着柔和，还有纯净，和令人安心的坚定。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明明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有着这样的令人放心，想要呼一口气的眼神。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不容多想，奚尔白的眼睛再度看向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下了车后，笑容淡淡地向司机告别，然后走到奚家门口，抬起手摁了摁门铃。
那只手在夜色的衬托下更加细弱苍白，更别说她还涂了鲜红色的指甲油。
……几个小时前她还用那一双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手在他的身上猛掐猛打留下伤痕。
奚尔白平静地看着，伤口根本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觉得好麻木，好像上面爬满了各种虫蚁，密密麻麻地啃噬他的血肉组织。
“那是我妈。”
他开口淡淡地说。
纪信然在他没开口前就猜了个八分，果不其然那个女人是奚尔白的妈妈。
1111也很敬业地在他脑子里播报：“解锁新人物，程涵蕾。”
程涵蕾的肤色也很苍白，眉目间有着一些与奚尔白相同的感觉。但纪信然不会说这些，他知道如果他这么说，奚尔白会很受伤。
无法想象这样的女人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下重手。
程涵蕾摁门铃以后，保姆将门微微打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似乎是开口说了什么，程涵蕾忽然就暴怒起来，刚才下车平淡的模样一瞬间直接被推翻了。
她上前一步去，想赶在保姆关门前拉住门，却没有成功。吃了个闭门羹的程涵蕾更加恼怒，竟然直接大步迈过去用脚狠狠地踹向大门。
窗外也传来模糊的声响，似乎是她在叫骂什么。
而今天奚家似乎有一个罕见的人物在里头。
被踹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位高挑的男子面色如常地出现了。程涵蕾暴起后，再次冲上前，却被他轻松制住。两人不断纠缠，透过窗子可以看到男人正在开口说着什么，表情有些讽刺。
“这是奚榕。”1111播报道。
纪信然才恍然看了一眼过去，但他并不在意这个。
纪信然并没有要听的想法，正想拉着奚尔白去洗澡，谁知道奚尔白先他一步将窗子打开了一个口。
“……把他给我！”
窗外的嘈杂至此涌入了房间里，女人尖声的叫骂好像一颗竖满尖刺的小球，顺着耳道滚进了耳蜗里去。
刚入夜的别墅区静悄悄的，此时散步的也都各自回去了，但凡外面有人说话声大一点，周围有心去听的都能听个大概，更何况程涵蕾此刻是喊叫着说的，尖锐的声音更是避无可避。
“你在这里…做什么。”奚榕嘲弄地开口，他音量如常，又要拉住程涵蕾乱踢乱踹的动作，于是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他X的你们别偷了东西不敢认！奚尔白呢？！那是老娘的东西，别藏着掖着的！”
“别这么说话。他为什么跑，你心里没数？”或许是因为程涵蕾爆了粗，奚榕说话声音也大声了一点。
“不是你们带走的，难道他会自己跑？！是不是你偷偷带走的？啊？是不是？”
“你疯了？我怎么可能带走他……”
对话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嘈杂。或许是情绪上头，两人说话语速都有些快，程涵蕾的更快，每句话都像惊雷在耳边炸响，呆愣之间，对话完成了一轮又一轮。
喊的多了，声音就越发的嘶哑难听，像是出门前差点不小心踩到的玻璃碎片。男人说话虽然还是维持着风度，但内容的锐利程度并不亚于女人，一时之间只觉得，耳朵里满满当当地扯满了锋利的线，一下下地割伤着耳道，发了狂似的往外拉扯。
奚尔白垂眸站在原地，淤青斑斑的手臂僵硬地伸着扶着窗楹，耳朵里无法接收更多的对话内容，无需感受就好像可以看到那其中的血肉模糊。
外头的雷声依旧，每一次炸响都会扯动一次疼痛的感觉，牵一发而动全身。
回首一看好像再度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鬼宅，满地的狼藉，阴沉的月光剖开一半一半的室内空间，另一半是深渊一般的黑暗，无论白天或黑夜，都只有寒冷的感知在弹动着神经的弦。
他好像是一件物品，一套裙装？或者是一个廉价购入的家具。刚进门的一刻就被拒收，剪刀，或是其他东西都可以让他变得残缺，随手一丢在地还不算，往后的时间里总要提醒似的路过踩上几脚，哪怕变得脏兮兮的不堪入目，也不能被放过。
……好冷。
言语间的来回推搡拉扯，男人不在乎的眼神时刻勾动女人暴怒的情绪。他像一个不起眼的物品在两只手之间被来回争抢，无论落在哪里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不要听。”
一双手忽然温柔地覆在冰冷的耳朵上，突如其来近乎滚烫的温暖让奚尔白感到一个激灵，在那瞬间他的灵魂猛地脱离破碎的家具，回到了这副“尚且完好”的躯壳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