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玫瑰》殊烟

64、坏骨

　　林却：“……”

　　他俯着身子为她涂药，想弄疼她，让她不那么理直气壮，想让她明白受伤了不告诉他是个错误的选择，可是又不舍得。

　　客厅很安静，林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腰腹部，气息落在她皮肤上，仿佛能化作一滩温水。

　　李云酒垂眸看着他的侧脸，还有领口的锁骨，思想逐渐有了颜色。

　　真挺…想…上的…

　　她正想移开目光，林却抬起眼皮直视着她。

　　四目相对——

　　林却不紧不慢地伸出拇指指腹摩挲着她嘴唇，描摹着她的唇形，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口红不错。”

　　李云酒：“……”

　　你难道不该吻我吗？

　　她弯唇笑了笑：“谢谢。”

　　我tm谢谢你全家。

　　林却低笑了一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虚伪。”

　　他顺手拿起一旁被他脱掉的白t，想给李云酒穿上。

　　李云酒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上扬的嘴角逐渐收敛，一把抢过他手里衣服，将白t恤套上，将手伸进袖子里是，她的腰挺直，腰与臀的线条凹凸有致，在灯光下，她的皮肤如同珍珠白。

　　林却垂眸看着她的身体，喉结滚动。

　　可以——

　　挺会勾引人。

　　他直起身子，趿着棉拖，去厨房了。

　　李云酒暗搓搓说着优美的中国话：“我日……”

　　然后手肘优美地搭在沙发边缘，手掌撑着脑袋，看着林却的背影。

　　看了将近十分钟，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别墅一楼很宽，沙发后面是房间，她打开门，开灯，走进卧室，很好，全都是冷灰色，她打开衣柜，在里面看见了一件墨绿色吊带，面料很滑，在灯光下泛着光，夹在他的衬衫和t恤之间。

　　她眯着眼看着这件吊带，很快得出了结论——

　　可以，外面有女人。

　　她将那条吊带裙从衣柜里扯了出来，扔到了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
　　挑选今晚想穿的衣服。

　　虽然都是他的——

　　她不能穿吗？

　　当然能。

　　最后她挑选了一件黑色t恤，又想了一下，贴身衣物好像没有。

　　她将t恤，扔到床上，问道：“林却，我内衣内裤呢？”

　　她能感觉到到厨房里厨具碰撞的声音消失了一阵子，然后她才听到林烟尘地声音：“在我这儿就不用穿了。”

　　李云酒：“……”

　　很好，这是她男人。

　　她说：“你昨天不是给我换了新的？难道没有多余的吗？”

　　他回道：“在二楼衣柜里。”

　　李云酒拿着黑色t恤，又跑去二楼拿了一套贴身衣物，还有一件休闲灰裤。

　　她知道这衣柜可能是他为她准备的，哦，不过也可能是为其他女人，那贴身衣物也可能是为其他女人准备的。

　　她还挺嫌弃地拍了拍手，顺带将手里的所有衣物都扔在了地上，包括林却那件衣服。

　　毕竟可能是其他女人穿过的。

　　她脚一勾关掉柜门。

　　“砰”

　　声音不算大，她也不想让林烟尘听到。

　　她下楼，坐到餐椅上问：“机器人呢？你也是真的没必要装贤惠，还挺惹人烦的，林先生。”

　　林却拿了两盘菜放到餐桌上，也没回答她，去厨房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她桌前，一碗放在他自己桌前。

　　李云酒拿起筷子，给林烟尘夹菜。

　　客厅大且安静，夜色很浓，客厅的大灯忽然让她觉得很晃眼。

　　林烟尘停下筷子等着她把菜夹完，他的面色很平静，安静地坐在餐椅上，看着她夹菜。

　　李云酒和他对着坐，给他夹完肉，又给他夹鸡蛋，半敛着目光，也懒得开口。

　　林烟尘看着她，她很白，嘴唇也红得动人，灯光就照在她脸上，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红艳——冷白——阴暗。

　　妖孽就是这样的。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你看见那条裙子了？”

　　“我？”李云酒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给他夹菜。

　　她看见他的神情里没有丝毫愧疚，以及要解释的意思。

　　她淡淡说：“还挺性感的裙子。”

　　林烟尘低笑。

　　李云酒不想继续夹菜了，把筷子甩桌子上，丹凤眼直视着他，她眼皮很薄，与她的眼型极搭，勾人且利落。

　　她看了看被甩在桌上的筷子，又把筷子一根一根捡了回来，搭在碗上。

　　“我觉得我把筷子甩桌子上不太礼貌，但我真的有点儿生气。”她说。

　　林烟尘手肘搭在桌上，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嘴角上扬，甚至从胸腔里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李云酒被这笑声弄得莫名其妙的，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傻了，她含糊不清道：“笑…笑什么笑？”

　　“我靠……你还笑。”

　　她已经在努力憋笑了，可是还是没忍住，越笑越大声，为了憋住笑，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却因为呼吸紊乱，笑出了猪声。

　　林却：“……”

　　李云酒本来眼里就覆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现在这么丢脸，她就更想哭了，她边哭边笑，捂着脸道：“我真是…太丢人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撒娇。

　　林烟尘笑着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亲爱的。”

　　李云酒：“呜呜呜~你明明听到了。”

　　林烟尘眼里闪着柔光。

　　他觉得当初不该给她下药的，他后悔了。

　　他确实是一个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给她下药，然后迷/奸她。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一次晚宴。

　　她左耳带着镶嵌着银白色小蝴蝶的耳钻，黑色长卷发松散且干净，脖颈是冷白色的且细挺，锁骨像一条深入骨髓的直线，她穿着露肩烟雾蓝纱裙子。

　　这是云山之巅才有的高岭之花的气质。

　　他在角落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哦，不对，带着面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一般来说，他对女人毫无兴趣。

　　可他对李云酒毫无抵抗力。

　　他见她第一面就想占有她。

　　他深度克制，不会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也无人能通过他的眼神看出他在想什么，他第一次带着探求欲和炽热的目光去看一个女人。

　　也是第一次情绪失控。

　　他克制不住自己，多年的克制让他无地宣泄，而他的情绪失控就在那一年爆发出来，他几近放纵和疯狂的状态去靠近她。

　　他渴望，迫不及待。明明可以慢慢追求她，却因为自己无法克制，无法等待，强行占有她。

　　动机不良，心理扭曲。

　　他都有。

　　他不知道怎么去让李云酒接受真实的他。

　　他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毁了一个干净到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的女孩。

　　他从不会这么慌张，他害怕告诉她真相后，她会离开他。

　　他手心冒出了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身子几近痉挛。

　　他本可以一直笑这个连自己的醋都吃的女孩，可当他看见她笑时。

　　他却觉得再也看不见这样的笑了。

　　她问为什么要笑她，那他该怎么回答。他早就想过要与她坦白，可到了这一步之后，他却犹豫了。他深度克制，在处理公司事务时向来狠戾，杀伐果决。居然犯了优柔寡断的毛病。

　　还真是好笑。

　　他想起刚才那个怀疑他出轨都在努力克制情绪的女孩，忽然没那么紧张了，那样的李云酒说不爱他，他不信。

　　“亲爱的，那条裙子你穿过。”他声音哑得如同含沙，“就在三年前，你被迷…”

　　她上扬的嘴角渐渐绷直。

　　“够了.”李云酒声音仿佛要撕裂，她的眼神几乎是冰冷到了极致。

　　她眼神渐渐暗淡无光，气息不稳，无力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用不着说完了，她接受不了他说完。

　　她看着他，有些失神说：“我有点儿接受不了，我可以先回去吗？”

　　林却似乎是在隐忍，手却还是肉眼可见地抖着，手心的冷汗沁得心透凉。

　　李云酒垂眸看着他的手，僵硬地弯唇笑了笑。

　　“晚安，好梦。”她笑着说，声音却是颤抖的。

　　这是祝福，好像也是道别。

　　林却抬起眼皮看着她，眼眶发红：“对不起。”

　　李云酒没再说话，抬腿就走。

　　她听到了椅子与地板的摩擦声，刺耳得头痛。

　　她的手腕被大手抓住，整个身子撞到了他怀里。

　　他低头，搂住她腰身，另一只手没入她的发丝，嘴唇轻触了那个他吻过无数次的唇，随即松开她，声音哑得一塌糊涂：“好梦。”

　　他不会说晚安，他知道她不安，那他只能祝她好梦了。

　　他指腹触碰着她的眼睫，手却是抖着的，声音隐忍：“李云酒，祝你好梦，听着。”

　　李云酒拿开他的手，回道：“在听，我要走了，林却。”

　　她声音比平常都大，就像怕他听不见似的。

　　林却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寂寞如潮水般从四周涌来，她一走就像是带走了这世上所有的热闹与喧嚣。

　　他的热闹是被玫瑰簇拥，可他也会在轻吻玫瑰后，让玫瑰自行离开。

　　碰了玫瑰刺，手是会出血的。

　　他接受处罚。

　　亲爱的，记得好梦。

　　你要记住，你是我一个人的玫瑰。

　　——

　　林却在餐椅上枯坐了一个晚上，从万籁俱寂到人间喧嚣。

　　他们在黎城第一次见面。

　　那年林却25岁。

　　李云酒21岁。

　　而这一年，他们重逢在燥热的初夏。

　　他28岁。

　　她24岁。

　　下次见面不会是重逢了，是回家。

　　亲爱的，记得早点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