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玫瑰》殊烟

60、坏骨

　　大火割裂大雾，炸裂出的光芒，刺眼又引人注目，他们用五指遮住双眼，却又因为害怕黑暗，透过指缝，眯着眼看那儿耀眼的光。

　　他们的五指被光映成透明的粉色，慢慢的，他们适应了光亮，垂下手，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无边的灰色水泥地，残留的雾气，还有两头张着大嘴的石狮子。

　　这是一个雷声都无法得到回应的地方。

　　无边无际，就像他们在黎城的处境一样。即使他们喊得再嘶声力竭，也没有回音。

　　这考核地点，太压抑了吧！戳着他们内心深处的孤寂和无助来设计考核地点。

　　妈的，李云酒这狗逼。

　　机械的男声再度响起：“欢迎来到第二场考核，祝你们考核愉快。得分提示，往前走。”

　　话音落下很久后，才有人开口问：“没了？就这点儿提示？”

　　大屏幕前的李云酒，靠了靠椅背，对纪蠡说：“看吧！他们都撑过去了。”

　　纪蠡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他真的想杀了李云酒。

　　他说：“我想杀了你。”

　　话音落，空气仿佛凝固在了那一瞬间。气氛凝固得很僵硬，仿佛烈火都无法融化。

　　李云酒低低地笑了一声。

　　僵硬的气氛瞬间被化解。

　　“别告诉我啊！暗杀不是更刺激？”她弯唇笑。

　　纪蠡自嘲般笑了笑。

　　“纪蠡。”李云酒说。

　　纪蠡这次没再应她，也没再憨憨地问“酒爷，怎么了呀？”

　　李云酒手指拨了拨耳环，说：“我不太喜欢教育人。你也少废话，我耐心没那么好。”

　　纪蠡看着大屏幕前一条一条生命，没再说话。

　　而处在考核地的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往前走了。

　　tm的再不往前走，就要被吃掉了。

　　后面怎么那么多狼啊？

　　十头狼的怒号声几乎要震破天，几十个人的心几乎要被号碎了。

　　枪械全在第一场考核的时候用完了，好不好？

　　二二从迷彩服里掏出了一瓶药水，往身上喷。这药水味道不算浓，却能掩盖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说：“这么多狼，绝对是有弱点。别跑了。我们跑不过它们。慢慢走，往旁边退，给它们让道，别发出声音，把衣服里的药水喷身上。”

　　有人相信他，轻手轻脚的往边退开，有人不相信，继续往前跑，还抱怨道：“你想死，就在这儿待着吧！”

　　十头狼，四十条腿，飞跑时扬起尘土，发达的肌肉紧绷了又松弛，松弛了再紧绷。坚硬的脚底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如千万战车滚滚而来。

　　死亡——

　　死亡——

　　每一步都是沉甸甸的死亡。

　　十几步之遥，恶狼们做一步扑向猎物，疯狂撕扯着挣扎的猎物们。

　　那些没听二二话的人，都进入恶狼的嘴里。

　　他们眼里是后悔的泪水。

　　因为挣扎没用，可他们想活着。

　　所以他们后悔。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挣扎再也没用了。

　　二二做了个往后退的手势。他们已经开始信任二二了，轻声轻脚的往后退。

　　恶狼分食的场面着实恐怖，满地流淌着血。很多人见到这种场面可能会惊慌失措的大叫，即使他们是想活着的。

　　可考核生们不会，他们是在黎城刀尖上活着的人们。会掩盖失控的情绪，会装作不害怕。

　　在细缝里求生的人，见过黑暗潮湿又腥臭的环境，韧性很强。他们头能低得磕在地上，也能把头抬得比天高。

　　就像弹簧一样，它能被压得极致低下，但弹上去时蹦得极致高傲。谁也不能阻止它往上跳，不然会被它弹伤。

　　他们已经抓到活着的机会了。不会弄丢的。

　　那道机械的男声所说的“往前走”都是骗他们的。

　　前是后——

　　后才是前——

　　人要找准属于自己的方向，不要跑向别人给你指定的方向。

　　他们轻轻地往后走，不让恶狼发现。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恶狼叼到别人所指定的死亡方向。

　　好多坏人想让他们死，可这明明只是一场考核。

　　二二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药水快掩不住了。他们没意识到，但是恶狼们注意到了。

　　没吃饱的恶狼虽被刺瞎了双眼，可他们的嗅觉却更灵敏了。

　　在一个感应器官闭合时，其它感应器官会变得格外灵敏。

　　恶狼们转身，牙缝里是残留的血肉，毛发上也粘满了鲜血。黑洞洞的双眼，如同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海。

　　狡猾的东西才不会让人看出它在想什么。

　　一头狼在地上磨了磨脚，扬起尘土，蓄力待发，一秒后，它如飞箭般奔向猎物。

　　其他狼听见声响，用沾满血腥的舌头舔了舔牙齿，跟着那只狼向猎物飞跑过去。

　　被它们丢弃的是考生们染满鲜血的残驱。

　　考生们中有人喊：“跑——跑——快跑。”

　　二二说：“别急——药水——药——”

　　“药水挥发了，没了。”

　　“跑——跑——往前跑。”

　　他们拖着染满鲜血的身躯，跑向前方。

　　跑啊跑——

　　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那些跑得慢的进了恶狼嘴里。挣扎嚎啕。

　　这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战争。

　　哭没用。

　　可这周围没有任何大树，只有无边无际的水泥地。

　　几十条狼腿的奔跑，似乎比汽车马达还要快。不同的是汽车马达越快发出的声音越小。可它们不是，它们不仅快且发出的声音比雷声还响。震耳欲聋。仿佛它们的声音就能将人活生生吞噬掉。

　　他们看到远方的两头石狮子威严的耸立在石台子上。仿佛那里就是避风港，只要去到它们身后就会平安无事。

　　两头石狮子旁边忽地多出了一些黑点儿，跑得越近，看得越清楚，那些黑点儿仿佛在摇着尾巴，翘首以待。

　　他们的肺需要氧气，在这儿海拔高得让人头晕的地方，寒冷刺骨的地方，他们的肺就像烧焦了的烂肉，冒着热气，却没有置换到任何让他们舒服的气体，只有冷得刺骨的蒸汽吸进肺里，痛得让人想死，腿脚只能机械的奔跑，仿佛一停下他们腿就能软得跪下。

　　跑在前面的喘着粗气，喊：“往——旁边——跑…旁边。”

　　前方的恶狼饿了很久，看见猎物不再往前跑了，它们不会再等了。它们要追。

　　一共二十头狼，八十条腿，飞跑扬起尘土。空气似乎都变得污浊了。

　　原来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都是死。

　　“往旁边跑——快跑——”

　　粗重的喘息声，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在和死亡奔跑。

　　左右都是无边无垠的水泥地，虽说彼方有光，但是他们不知道光的后面是否隐藏了黑暗。

　　李云酒真tm够狠。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

　　吐气间有蒸汽聚集了又逸散。然后无影无踪。

　　难道就只能跑了吗？

　　难道不是只能跑了吗？

　　他们没有肉食去转移恶狼的注意。

　　也不能因为他们想活着就让他们活着，这个世上多少人陷入泥滩，拼命挣扎，却还是死了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上帝视角，只有客观，毫无主观。

　　跑得真的太难受了，往前跑得太久了，有人停下了。恶狼叼走了到嘴的肥肉，先把猎物撕扯得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然后再去追更肥的肉。

　　贪婪且狡猾。

　　左边出现了一头石狮子，二二疯狂地跑向石狮子，跳上石台子，石狮子嘴里叼着一颗石球，二二看见那球心有一个开关按钮。

　　他喊道：“后面的快点儿，靠近石狮子。”

　　考核生们靠近石狮子，二二按动开关，石狮子四周立马呈现出了四条边框，四条边框往上升，筑起了四边无坚不摧的墙壁。

　　考核生们在四角围墙里，大喘着粗气。

　　四角围墙外，恶狼们围成圈，不断地嗅着这道墙，直到这高高的围墙彻底隔断了考核生们身上的血腥味。

　　它们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跑回去，品尝自己已经捕获到的猎物。

　　而往右边跑的考核生们跑过了第一个石狮子，又遇到了第二个石狮子才反应过来这石狮子有用。

　　他们按动开关，石狮子四周也筑起了围墙。

　　他们大喘着粗气，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坚持跑过死亡，属实很难。

　　围墙内忽然响起声音：“开启自毁系统。倒计时五分钟。”

　　所有人都抬起头扫视高高的围墙，二二再次按了球心，用力按，可围墙却没有往下降。

　　“什么自毁啊？让不让人活？”

　　围墙太高了，不是他们能跳上去的高度。

　　“背包里有绳。”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围墙目测有十五米高，踩在石头上估测还有十一米，把绳子绑在一起。”

　　“背包都丢了，刚才狼追我们的时候，谁还管的着背包。”

　　“我没丢，还有谁没丢绑一起。”二二说。

　　一个女生将绳子拿过来，说：“虽然我背包丢了，但是我用这个绳子抽狼。”

　　众人：“……”胆子可真大。

　　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男生们原来也可以心灵手巧。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什么都会了。

　　二二将挂钩绑在最顶端，爬到石狮子头上，手臂用力，绑在一起的救命稻草，挂在了围墙顶端。

　　他以最快的速度，靠着围墙，抓着这条将近九米长的绳子，爬到了围墙最顶端，上去下来两个回合二十几米的距离，他跳到围墙外面，将绳子甩到围墙里，让其他人能够抓到绳子，他用了二十秒的时间。

　　很快第二个人也依靠绳子跳出了围墙。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都离围墙远远的。

　　第二十个人跳出围墙时，绑在一起的绳子，快要撕扯开了。

　　远处的人喊道：“快点跑，只剩十秒了，快点儿——”

　　“快——快——”

　　“快——快点儿——”

　　女生们泣不成声，眼眶里都是热泪。

　　他从半空中跳了下来，奋力奔跑。他身后一声炸裂声。火光四溢，那一团在草地上比空气还容易被风吹得四处蔓延的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其他人的脸上都映着火光，所幸这里不是草地，爆炸都不能燎原。

　　后面是火光冲天，前面是热泪盈眶。

　　他几步做一步跳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们扶住他，抬头看着火光，火舌里似乎还有石狮子的碎屑。硫磺味冲天。

　　那里是能救他们的地方，也是能杀他们的地方。

　　在舒适圈里不能待太久，学会跳出舒适圈，不然舒适圈会杀了你。

　　还有就是记得，冒险时不能乱丢装备，可能会丢了你的救命稻草。

　　二二按着受伤的手臂，说：“她真的有些厉害。”

　　所有的死亡都让他们明白很多道理，并且这些道理深深地刻在他们的心里，想忘都不能忘。

　　因为这些都是用命换的。

　　“叮咚”机械的男声响起：“5——4——4——3——2——1，恭喜你们通过第二场考核。得分：10。”

　　大屏幕前的李云酒打开话筒，说：“恭喜你们，考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