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游戏倒计时》新开清

7、天真

　　能从容面对生活的人通常有两股力量：一股是闪避麻烦的技术；另一股是超越麻烦的能力。但如果你既闪避不了麻烦，又超越不了麻烦，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解决麻烦当作自己的职责了。
　　与小杰三人告别后，柯洛尔以可能的最快速度冲向森林的出口。他远远地看到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女孩蹲倨着在岔路口巡逻，从道路上紧急刹住一脚跳到浓密的树冠上，几片树叶在摇曳后坠落下来。一阵大风刮了起将那几片仍然泛青的落叶卷起吹走了。
　　察觉到沙沙声响卡娜莉亚敏锐地转过头来。她离开了原地步伐不紧不慢地朝落叶处的树走过来，手杖在她的手上转了几圈。
　　柯洛尔窝在树梢间心里七上八下，五脏六腑都仿佛挪动了位置。虽然树叶遮挡让他看不见她，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卡娜莉亚的逼近。树梢被他紧紧抓住逐渐裂开了外皮，裂缝一点点的延伸越来越大，细细碎碎的，很快糊了他一手。满手的手汗中，碎裂的小树皮被越来越大的压力挤兑到手缝间最终在汗液的润滑下掉了下去。
　　树皮碎屑离开了遮挡着的冠木丛即将展露在半空中。
　　柯洛尔的心和那碎屑一同沉了下去。
　　“……”卡娜莉亚突然顿住了。
　　她停住了脚步捂住一边的耳朵转身迅速地往反方向跑开，在一眨眼就走远了。
　　碎屑最终坠落到了地上成为尘土的一部分。
　　半天过去察觉不到卡娜莉亚气息的柯洛尔狐疑着将手掌移开。只见手心印着满满的干裂树皮，更多的树皮渣渣掉了下去。他拨开树枝从间隙间张望，确认了没人了后这才拍了拍手掌从树上跳下来。
　　猫步来到大门附近，柯洛尔捡起一块石头朝大门处扔了过去。他还记得这有一条“地狱守门犬”。石头撞在地上微微弹了一下，凝神屏息静静等待了一会，他又丢了一颗很大的石块，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顺利得可怕。
　　他走到大门前，心里七上八下，确定了没有任何阻碍后他决定光明正大的推开大门出去。
　　柯洛尔将双手按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劲让全身的血液都流动到了胳膊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颤抖着，门也颤抖着，门栓发出隆隆的响声终于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缝隙，最后一鼓作气将其推开。
　　敞开的大门外是崭新的风景——
　　头顶的蓝色天空不再是普通的蓝，而是新生的蓝、自由的蓝；呼吸的空气不再是沉重的气息，而是逍遥的气息，洒脱的气息！
　　“哟，等你好久了。”
　　“哟，久等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让心情舒爽的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还好，幸好没有白等。”伊尔迷手上夹着闪闪发光的针，在柯洛尔踏出来的那一刻眨着漆黑的猫眼朝他挥了挥手。
　　柯洛尔面色惨白定在原地。他揉了揉眼睛和伊尔迷四目相对，迈出的脚掌怂怂地缩了回来。柯洛尔抓住门板猛地关上将伊尔迷隔开，心里扑通通地跳个不停整个人瘫在门上。
　　他的娘嘞！
　　都是陷阱！
　　背后传来微微的震动让他有不详的预感，柯洛尔连汗都来不及抹一下用尽全身挡住直要打开的门板。一双手轻而易举地伸了进来将柯洛尔反弹到地上，门被打开了，伊尔迷单手抓住他的后领如同擒住一只兔子的狼。
　　“不是要出去吗？干嘛又关上门？”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声音会那么像恶魔的低语。
　　“啊……”自由就在咫尺之间，却如此屈辱地败在了恶势力之下。他踉跄了几步被扯到伊尔迷跟前，对方身上传来一股逼人的压力，柯洛尔不敢直视那一团漆黑的瞳孔移开视线，不甘心地扫了大门一眼，眼中含泪。
　　就在这时，伊尔迷突然松开他，人偶般的脸上不见风雨，让柯洛尔一动都不敢任由伊尔迷松开手莫名其妙地捋了捋他那皱成一团的领口。指尖上的冰凉似乎能透过衣裳直沁人骨，柯洛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着那修长的指头会在“无意间"擦到自己的大动脉喷出什么可怕液体。
　　“不要浪费我的针，现在知道了吗？”
　　如同从彼岸传过来的低沉话语让柯洛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他将与针共存——针废人亡。
　　伊尔迷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手推开大门将将柯洛尔拎了出去。
　　“？！”
　　柯洛尔抓住伊尔迷的胳膊兴奋地扭过身，“我可以出去了！？”
　　“嗯。要带你去兑现了。”
　　“兑现什么？钱？愿望？约定？”
　　“闭上嘴巴跟着。”
　　伊尔迷把人塞进一个准备好的飞艇里，接着自己也走了上去，将柯洛尔丢在艇舱后便迅速不见了踪迹，留下柯洛尔一个人楞楞地走到艇板观景栏处。
　　山被踏在脚下，房子缩得越来越小，一栋栋地集中起来成为一块黑点。此时此刻柯洛尔才完全看清了揍敌客家的全貌，意识到这个家族的庞大和悠久。这么看来那座枯枯戮山也并非那么高不可攀。翻起的墙角，气派的大门、逃跑的小道……现在都拉远成了平面中的点和线。
　　柯洛尔整个人还处在飘忽中，挣扎了那么久，现在居然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那个地方！他就这样痴痴地站在这里，高空的风将他的发丝吹起，发梢在空中舞蹈。悬浮着的云像棉花糖一样一串串的，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试图摸一摸它。
　　“你又在做什么蠢事？”伊尔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看了他好一会。
　　柯洛尔吓的整个人震了一下。如果他刚刚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现在可能就要被国家公安抓去坐实“高空坠物致死”罪名了！
　　“你前世是猫？走路不带一点声响！？”柯洛尔怒目而视，摸摸了自己的小心脏转过身来决定不跟他斤斤计较。
　　伊尔迷有点委屈，这怎么能怪一个职业杀手走路没声音呢，要是桀诺祖父在肯定是称赞他做的不错，不愧是揍敌客家的长子吧。
　　柯洛尔探了探身子，手一伸，抓住时机精准地抓住云朵想象着将一个小拳头里填得厚厚实实。接着便神采奕奕地朝着伊尔迷挥了挥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柯洛尔哈哈大笑了两声， “这可是多少男人的梦想！现在就在我的手掌心中！”
　　自作主张的对伊尔迷说了声“借我手掌”，不待对方回话便伸出握住云彩的手一巴掌拍了下去。清脆响亮的击掌声惊开了一片飞雁。伊尔迷条件反射地握住掌心，他则松开掌心桀然一笑。
　　“这可是梦想传递不是报复噢。”
　　“……”
　　“怎么一声不吭的，生气了？”柯洛尔挑了挑眉。
　　“云雾是水汽的凝结物，用手抓毫无意义。”
　　柯洛尔双手抱在怀前朝他射去敬佩的目光，“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能把‘毫无浪漫’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 浪漫是什么？杀手不需要一切会使人……”
　　柯洛尔用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看到伊尔迷眼底划过一丝名为不满的情绪。
　　他满意地笑了。
　　飞艇在继续前进，刚刚的云朵已经落在了后头，由于刚刚的“劫掠”变得稀薄了些。地上的景致才刚刚换了个颜色飞船便迎来了第一阵气流颠簸。
　　刚上船的兴奋劲遗憾地无法贯彻始终。站台上已经空无一人，艇板也没想到它会那么快就失宠吧。
　　刚刚的主角柯洛尔，现在差不多是一具躺在椅子上的尸体了。他合着双眼紧闭嘴巴，双手相交在腹部俨然一副奄奄一息。胃液搅动着随气流翻滚，脑袋中绷直了一根弦一抽一抽地突起，白茫茫的视野中出现一片旋转着的混沌。
　　“伊尔迷你感受不到吗……世界的摇晃，还有这一圈圈诡异的波状……呕！”柯洛尔冲进卫生间吐了个精尽。过了一会他扶着把手一脸憔悴地走出来， “交通工具克我，我就要这么死去了……”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卖给那些有兴趣的人来抵消这一路上的费用。”
　　柯洛尔瘪了瘪嘴角瞪了伊尔迷一眼，“早知道就全都吐你身上。”
　　“你太弱了，飞船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是几乎没有摇晃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偏见，柯洛尔觉得伊尔迷的语气有一丝得意。
　　柯洛尔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他确实不了解伊尔迷，但是他可不认为得罪了一个杀手还能活下来是一件好事。不明不白地被伊尔迷耍来耍去，也是时候该问一问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了。毕竟不管是游戏还是真实，跟着理性和逻辑走总不会吃亏。
　　失败也许会给人带来巨大的打击和不甘，但是如果能从失败中有所获得，那么也不会有那么多拘泥于失败的表层事实而扭曲的人了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离开了的？”柯洛尔敲了敲桌子佯装出自己的气势。
　　“你离开的那一刻。”
　　那不就几乎全被知道了吗？！ 柯洛尔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全身鸡皮疙瘩。
　　“你有监控？”
　　“呵。”
　　啊，啊，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他现在可以肯定伊尔迷是在嘲笑他了。
　　真想拿一个相机把伊尔迷露出来的表情都拍下来做成表情包，这种的人就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做这种恶劣的事呢。
　　“就这样忘记了？还是对你来说没什么大不了？明明一开始还被吓得动弹不得。”
　　吓得动不了？柯洛尔闭上眼睛慢慢回想，伊尔迷的念针从耳旁擦过的景象浮现出来，他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是念能力？！”
　　“嗯，你太天真了。枯枯戮山的地盘可是完全在揍敌客的掌控之中，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躲得过我们的眼睛吗？”
　　柯洛尔一下子跌坐下去，这一家子真的惹不起。 “啊，这么说刑讯室中小杰听到的声响也是你弄的？”
　　“不，应该是哪个欠缺教训的闲人。要是不多管闲事，你们现在已经被杀掉了吧。”
　　“怎么回事？！”
　　“糜稽可不像我一样会考虑一下金钱的价值。”
　　.
　　飞艇行进得越来越慢，柯洛尔意识到要降落了。然而快到哪个地方了他居然还不知道。将视线放远，景物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在与天空融为一体的云雾中化为浮水印似的图画。
　　他果然还是不够强啊，不管是物理还是精神层面。
　　飞船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失重感在他脑海里乱撞。底下的风景逐渐放大，先是星星点点的城市，然后是棱角分明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们要去哪？”
　　“天空竞技场。”
　　话音刚落，柯洛尔猛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伊尔迷看了柯洛尔一眼紧惕着对方的小动作。柯洛尔箭步流星地冲到他跟前扯开一个迷离的微笑，来人朝他鞠了一躬，就在他疑惑时，须臾间吐了他一身。
　　刹那间一切都定格住了，柯洛尔似乎听到对方呼吸停滞的一瞬间。
　　后颈传来人首分离的钝痛，意识缓缓地消逝……
　　伊尔迷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柯洛尔想咧开嘴捧腹嘲笑一番却渐渐无力……
　　好想拍照……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