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漾小豆

3、忆往昔 阮小豆和陆

　　红豆树旁有一座府邸，秦府。秦立是一个小小的御史，他的大儿子是茶商，二儿子是油商，都很赚钱。最小的女儿秦凝嫁给了翰林院修撰阮天，算是低嫁。
　　不知道什么原因，秦凝领着六岁的阮小豆回了娘家，当时，她气冲冲的，阮小豆却很兴奋。
　　阮小豆打小就很白，长得很讨喜，很可爱。却很调皮，那时，11岁的豆蔻和豆乔已经伴在她身边一年了。每次阮小豆出去玩，秦氏都会无奈的喊，“泱泱，回来!”泱泱是她的乳名，后来成了她的小字。
　　夏天，阮小豆来到河边玩。她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正在河边干着什么东西。“敢问阁下是谁？”阮小豆学着大人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文。那个小公子正经地说，“鄙人姓陆，名唤子期。”阮小豆思索了一下，“鄙人……鄙人名唤泱泱。”陆子期一笑，“女孩是不能自称鄙人的。”阮小豆歪头想了一会儿，“那……自称老娘？”陆子期喊阮小豆，“过来，看!”陆子期的手里，有一个会发光的小虫子! 阮小豆又惊又喜，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欢乐，她伸手想轻轻的碰一下那只虫子，它一下子就飞走了。
　　陆子期带阮小豆来到了暗处，阮小豆睁开眼，漫天的发光小虫飞舞着，像是梦里的世界一样。“这是望舒。传说，它是人的魂魄化成的。每到夜晚的时候就会出来寻找自己的亲人……”阮小豆望了望陆子期，“子期哥哥，你有什么亲人去世了吗？”陆子期闭上眼，“我娘死在这里，乳母说，她会化成望舒来看我的。”阮小豆不说话了，一会儿后，她认真地看着陆子期，“子期哥哥，别伤心。我也可以做你的亲人的。”说罢，她倏地笑了。
　　陆子期定定地看着她，也笑了。
　　…………
　　阮小豆七岁的时候，她问陆子期，“子期哥哥，你都不上学堂的吗？”这一年来他们俩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听说其他人到了陆子期这个年纪，都是要去私塾的，但阮小豆从来没有见他去过。
　　“咳咳，我身体不太好，今年就会去了。泱泱，你也是要今年去的吧？”阮小豆兴冲冲地说：“当然，我们可以手拉手去上学了。”陆子期温柔地笑了。阮小豆指着远处，“看那里有一朵花。”她激动的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哇，好香啊。子期哥哥也来闻一下。”陆子期走了过去，“是吗？泱泱，我也来闻一闻。”他凑过去，大口闻了一下，差点没被臭死。“泱泱!”阮小豆朝他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很快就到了松下学堂开学的日子，阮小豆有一点紧张，紧紧拉着陆子期的手不放。“子期哥哥，先生会很凶吗？”陆子期轻轻的握着阮小豆的手，“不会的，泱泱。”
　　求学路漫漫，他们又没有轿子，只能走过去。松下学堂是个很有名的私塾，许多世家子弟都会去那里。
　　“子期哥哥，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姐姐，她待在我爹府里，没跟我娘来，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会有多好，你说……”阮小豆喋喋不休的说着，没有注意到凑近的一个少年。
　　他一把抓去陆子期手里的画册，展开，“嗯，画的不错，给我用吧。”他准备跑开。“站住!”阮小豆不服，“你是谁？凭什么抢子期哥哥的画？这是他入学考试用的。”那个少年说，“小爷是知令府徐大人的儿子徐帅。你算哪根葱？”徐帅跑走，阮小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去，扔了一堆石头上去，趁着徐帅没反应过来抢走了画轴，又跑回陆子期的身边。
　　“泱泱？”阮小豆说，“子期哥哥，遇到坏人不能手软要打回去，对吧？”陆子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她拉住陆子期的手，“跑！”
　　阳光下，七岁的阮小豆拉着九岁的陆子期奔跑的场面，深深刻在后来的他的心里。
　　终于跑到学堂了，阮小豆气喘吁吁的靠在树边，陆子期递给她一个水壶，阮小豆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仪，(虽然之前也没顾忌过)直接接过水壶大口喝起来。一会儿就见了底，她羞红了脸，“对不起啊，子期哥哥，我没注意。”陆子期不介意的摆了摆手，莞尔一笑，“没什么的，本来就是给你喝的。走吧，进学堂了。”阮小豆木木的被拉进松下学堂。
　　到了入学考试的环节了，一位女先生仔细地看着阮小豆交上来的书画，犀利的眼睛里射出精光，“阮……小豆？”阮小豆木讷的点点头，“是你自己画的吗？”阮小豆飞速的点头，女先生微微的笑了，“你好，我是常莺莺，你可以叫我常先生。”阮小豆也放松下来，常莺莺继续说道：“请讲一下这幅画的灵感吧。”阮小豆滔滔不绝的讲起来。常莺莺听完后，赞许的点头，“小豆，画的很好，就是这字还得再练。”阮小豆点头，常莺莺看着阮小豆，忽然就有些想哭，她带着阮小豆，“走，去吃午饭。”
　　阮小豆连忙拒绝，她说：“常先生，我去茅厕一下。”阮小豆在走去茅厕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先生在对另一个先生说话，鬼使神差的，就躲到树林后面。
　　女先生说：“莺莺也是个可怜人儿，她及笈那年啊，嫁了一个人儿，生了一个女儿，生的很可爱，我还抱过呢。”另一个先生说，“这有什么稀奇的？莺莺也不可怜啊。”“唉呦，”女先生打断了他的话，“莺莺二十二那年啊，她女儿才七岁。被她那个爹啊，活活打死了！”另一个先生不说话，并没有很震惊。“她本来啊，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嘞。”另一个先生说：”不过，可能是缘分吧。这次入学考试上，莺莺好像看见了一个七岁的跟她女儿差不多的女孩呢。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先生不再作议论，两人走远了。
　　阮小豆很震惊，莺莺……不会就是常先生吧？那自己，不会就是那个长得很像她女儿的女孩吧？阮小豆晕晕乎乎的回到学堂，开始上课。
　　不得不说，常莺莺真的是非常好的先生，《千字文》、《三字经》她都会背很多了，没过一会儿，就散学了。
　　“子期哥哥。”阮小豆追上走的很快的陆子期，“我今天有事想告诉你。”“嗯，我听着。”阮小豆叭叭地说完刚才的经历，最后以一句万能结尾收场，“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陆子期越听越惊愕，但面上却不显。“泱泱，你是担心什么吗？”阮小豆说：“我……我是先生的谁嘛，她……我……”陆子期抱起阮小豆，“泱泱，先生是不用谁去同情的。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要好好学习啊。不能让这个变成负担。有时候枷锁就将是你人生的钥匙。”阮小豆虽然听不懂这句话，但是她心里没那么不舒服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对陆子期有了一种别样的想法。
　　就这样，每天上学散学，跟陆子期待在一块儿，阮小豆觉得很幸福。她心里，像有一朵小花，在慢慢的开放着，“这是好事吗？”她时常问自己。
　　陆子期束发礼前一个月，十三岁的阮小豆去找他玩。“子期哥哥，在家吗？”一直照顾他的刘阿姨端出了一盒点心，“小豆，吃点点心。”阮小豆吃到第五块时，陆子期走了过来，他神情有些涣散，“泱泱来了呀？”阮小豆甜甜的笑了。“以后不要来这里了，陆家就是个空府了。我要回去了。”阮小豆觉得自己听错了，“子期哥哥，你……你说什么？”陆子期轻轻的抱了一下阮小豆，“回去吧，泱泱。”阮小豆不明就里，走了回去。
　　晚上，月明星稀，陆子期坐在房顶，潇洒地喝着一罐桃花酿。“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哦，今天是中秋啊。”这时候，已经会轻功的阮小豆飞身上了屋顶，“子期哥哥！怎么在这喝酒啊？”她关切的走近，“泱泱，来，我给你讲个事。”阮小豆坐在陆子期身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桃花味儿。
　　“我不叫陆子期……我的真名是陆言……”阮小豆惊讶极了。陆言继续说，“我……我要走了。我要回将军府了，我们会再见吗？”阮小豆镇定下来，弄出一壶酒，正要打开，“哎，小孩不能喝酒。喝……喝这个。”他掏出一瓶牛奶，阮小豆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没放砂糖，你最近染上了风寒，不能……不能吃太甜的。”阮小豆惊诧的看向陆言。“啊!鬼火。”陆言拍了拍胸脯，“别怕，我保护你。”过了一会儿，他窝在阮小豆怀里哭，“泱泱，好恐怖啊。”阮小豆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少年，无语。却听到他继续说：“泱泱，我舍不得你。我要去打仗了，我要去跟我姐说，说我要娶你。你愿意吗？”阮小豆浑身一震，她说：“子期哥哥，你喝多了，快下去吧。”她扶着陆言下去，听到陆言说：“你……你知道吗？子期是我的小字，我……我只给我的夫人叫的……”阮小豆把陆言拖进屋里，放到床上。“我想，我是愿意的。”
　　第二天，陆言把阮小豆叫到那颗红豆树下，“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他把一颗红豆塞到阮小豆手里，“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阮小豆接道。她取下一柄白玉发簪给陆言，仰起头，“子期哥哥，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想你的。”这时，马车来了。陆言坐上马车，挥手，“不需要一直，我们会再见面的。”
　　阮小豆目送马车走远，一滴泪落了下来，“要来娶我啊，子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