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鉴》扶空

1、第一章

　　第一章·龙醒

　　雨夜，当铺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得柜台上的铜镯忽明忽暗。

　　阿拂盯着那只镯子，指尖轻轻擦过表面斑驳的锈迹。鳞纹蜿蜒，像是活物呼吸的痕迹，锈层下隐约透出一丝血沁——这不是普通的古物，是沾过龙血的东西。

　　“死当五文，活当三文。”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估价一块寻常铜料。

　　蓑衣客低笑，声音沙哑：“姑娘，这可是‘龙眠之物’。”

　　阿拂抬眼，烛火映进她漆黑的瞳孔：“上周也有人拿蛟骨当龙筋卖，现在他的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铜镯忽然一震。

　　锈迹剥落，露出底下青金色的鳞纹，一缕雾气盘旋而起，在她眼前凝成几行古篆：
　　【逆逆天历九万载，青龙堕凡】
　　【逆逆逆逆逆鳞散落，持镯者承因果】

　　她猛地松手，可镯子却像活了一般，自动扣上她的手腕。

　　凡人的眼力……倒比本君预想的强些。”

　　低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如雪山冷泉，不带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寒。

　　蓑衣客的头颅突然“咔”地一声扭到背后，嘴角裂开至耳根：“青龙镯既醒，姑娘该上路了——”

　　阿拂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砰！”

　　头颅炸开，却没有血，只有一团黑雾嘶叫着扑来。她腕间的铜镯骤然亮起青光，雾气还未近身，便被绞得粉碎。

　　子时，油灯昏黄。

　　阿拂坐在桌前，指尖的血珠滴在铜镯上，血丝渗入鳞纹，竟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 用银针。”那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命令的味道。

　　她冷笑：“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 饕餮的一缕残念。”

　　龙君淡淡道，“ 有人用本君的逆鳞养凶兽。”

　　她没再问，只是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刮过镯身。锈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完整的纹路——龙鳞盘绕，每一片鳞的间隙里，都嵌着细碎的星砂。

　　“陨铁嵌星……”她眯起眼，“周天子祭天器的手法。”

　　“眼力不错。”

　　龙君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波动，“ 可惜，你只认出了材质，却没看出它真正的用途。”

　　“ 什么用途？”

　　“ 量天。”

　　镯子上的星砂忽然流动起来，在她眼前铺开一幅星图，北斗勺柄直指城北——刺史府的方向。

　　阿拂盯着星图，忽然笑了：“所以，我的‘因果’就是替你找回逆鳞？”

　　“不。”

　　龙君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的因果，是替本君收拾那些用逆鳞作乱的蝼蚁。”

　　三日后，鉴宝大会。

　　刺史府的千金腕上戴着一枚“镇宅玉璧”，据说能驱邪避凶。阿拂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玉璧上雕刻的蟠龙——龙眼无瞳，龙爪蜷缩，像在挣扎。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借

　　着给宾客倒茶的机会，指尖轻轻擦过玉璧边缘。

　　触感不对, 真玉入手温润，而这块玉璧却透着阴冷，像是浸过寒泉。更奇怪的是，蟠龙的眼睛处竟有细微的钻孔痕迹，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她垂眸，假装整理衣袖，实则用指甲轻轻刮过玉璧背面。

　　“ 钻孔注煞。” 龙君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讥诮，“ 倒是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阿拂不动声色地退开，目光扫过厅内摆设。片刻后，她端起一杯热茶，故意从刺史千金身旁经过。

　　“ 姑娘小心。”她“不慎”绊了一下，茶水泼洒，恰好溅在玉璧上。

　　玉璧遇热，蟠龙的眼睛处突然渗出一缕黑气，转瞬即逝。

　　“ 啊！”刺史千金惊呼，猛地甩手，玉璧“啪”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阿拂已蹲下身，用帕子裹住碎片：“姑娘莫急，民女看看能否补救。”

　　帕子下的手指轻轻一压，玉璧夹层中藏着的黑气还未来得及窜出，就被腕间铜镯的青光吞噬殆尽。

　　她抬头，一脸歉意：“可惜，摔得太碎，怕是修不好了。”

　　刺史千金脸色铁青，却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离去。

　　当夜，刺史府火光冲天。

　　阿拂站在当铺屋顶，冷眼看着远处翻滚的妖气。

　　“ 那是饕餮的本体？”她问。

　　“ 残次品罢了。” 龙君的声音里带着讥诮，“ 真正的凶兽，还在后面。”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铜镯，鳞纹间的星砂正缓缓流动，像是某种预示。

　　“ 报酬呢？”她忽然问。

　　沉默片刻，青光掠过她的锁骨，烙下一枚龙鳞印记。

　　“ 每收一妖，还你一段记忆。”

　　她挑眉：“什么记忆？”

　　“ 比如……” 龙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前世是怎么用那把匕首，捅穿本君心脏的。”

　　阿拂一怔，下意识摸向枕下——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青铜短刃。

　　刃上的纹路，和镯子的鳞纹，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