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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我只觉得了无生趣,回头正看见床头的果盘里,插着一把程亮的水果刀。
      我鬼使神差的拿过了刀,把锐利的刀锋对准了脉搏。
      刺下去的一霎那,刺疼让我脑子有些发懵,眼睁睁看着血流了满地,沾湿透了雪白的被单,我突然觉得很冷,冷的唇都哆嗦起来,我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紧在枕边,然后,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迷迷糊糊里,有许多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没有,我看见岑耀,看见秦煌,也看见妈妈了,却怎么也找不到爸,我着急的四处寻觅,突然心头一惊,一下子睁开眼睛。
      还是在那间病房里,苏绣的床幔,雪白的窗帘。
      我睁眼的一霎那,一个人影激动的扑到我面前:“小轩!你怎么样?!为什么做傻事?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啊,犯的着干这傻事?!”
      我看了他许久,才虚弱的蠕动了嘴唇:“夏大哥……”
      夏风华喜极而泣,慌忙点头:“小轩,下回可不许这样了,我再晚来一步,你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我苦笑:“您为什么每次都来那么及时?“上次也是,这回也是,他哪怕迟到一回,我便算是解脱了。
      夏风华板了脸道:“混账话,我不来及时,难道还要眼睁睁等你血流干了?”
      我惨然一笑。
      夏风华道:“好好配合治疗,别想些有的没的,你爸都被你快吓死了,刚刚还打电话给我,问你醒了没有。小轩,别让大家为你操心,好吗?”
      我垂了头:“夏大哥,他还何苦管我死活?都到这一步了,我们父子也算是缘尽了,他有妻子,过几年说不定儿女成群,还管我做什么?”
      夏风华打断我的话:“又孩子气了不是?当初你父亲是情势所迫,归根结底还要怨岑耀,若不是他得理不饶人,非逼着你父亲与你断绝关系,你们父子到不了这一步。小轩,你父亲跟我说过,你受了不少委屈,他要你放心,岑耀加注给你的,他会加倍讨回来。”
      我摇头,苦笑:“我不是这意思,我从来也不是这种意气之争的人,讨不讨的我不在乎。”
      夏风华急道:“那你在乎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啊?你这么着恹恹的,交代遗言似的,我心里没底。”
      我喃喃:“我在乎什么?我哪里还在乎什么?”
      夏风华急得腾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却释然笑了:“夏大哥,你回去吧,别挂心我,我真的没事儿。”
      夏风华指着我,肃然道:“你发誓,不再自杀了?”
      我点点头:“不会了,我本也没想自杀,就是那一会儿,鬼迷心窍了,心里难受,所以才割了一刀,没事儿了。”
      夏风华长长叹口气,扔下一张纸:“自个看吧,你的诊断报告,自闭抑郁,有自杀倾向,这是心理问题,小轩,你要配合治疗。”
      我自嘲的抖落这那张纸,只想笑得满地打滚,又想干脆把它撕成碎片。可夏风华在,我没敢,只强作镇定的笑了笑:“知道了,夏大哥,您走吧,忙您的事儿去,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夏风华犹豫的看着我,叹口气,这才转身走了。

      浑浑噩噩的,只看着夏风华离去,我转身伏在枕上,怔忪了。
      就这么养了许多日,吃了睡睡了吃,虽然没见胖,可脸色稍微红润了些,大夫建议我去园子里走走,他们这里的园子倒是漂亮的很,也格外的幽静,据说是过去的皇家园林,如今改作了医院,也只供达官显贵。
      中秋的那一天,我总算见着爸了。
      他一袭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考究至极,似乎连人也年轻了许多。
      医院的诸人战战兢兢的跟在他身后,讨好的笑,夏风华也在。
      我呆呆看了他,又看看那些人,只不自然的避开头去。
      爸对我微微一笑:“回家过中秋吧。”
      我赌气道:“我不去,我去陪陪妈。”
      爸脸色滞了滞,柔声道:“你先和我去一个地方,晚点我们爷俩一起去看你妈。”
      我本来还要拒,夏风华却拉了我胳膊:“小轩,不许耍脾气,有话咱回去慢慢再说。”
      我看了看那一圈的人,只默然低了头。我从小就怕生,在这么多人面前,我惯性使然的,避免自己成为焦点。我顺服的随了夏风华上了车,那院长冲上来,一脸谄媚的要握我的手,我只慌忙避进了车里。
      坐在车里,我只分外的沉默。
      爸也没说话,只夏风华来来回回的打圆场,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车大约行了半个多小时,车外的景色悦来越偏僻了。夏风华诧异道:“楚总,这是哪儿啊?”
      爸道:“东郊监狱。”
      夏风华惊道:“到这里做什么?我们行程里可没安排这个。”
      爸回头看看我,颇有深意:“到了便知道了。”
      我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车子在监狱门口停下了,爸亲自替我打开了车门,拉了我下车:“进去看看。”
      我虽然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也没有拒绝,任他牵着进去了。
      里头出奇的脏,高高的房顶几乎是黑的,只有天花板开了个小窗户,屋里一股子骚臭味儿,让人作呕,我几乎是转身就要走的,却被爸紧紧拉住了:“进去看看。”
      我硬着头皮,用袖子掩了口鼻。
      这还是那种颇为老式的监狱,粗铁栅栏,带着锈渍,不足五平米的一间小笼子里,挤了将近二十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欠奉,更不必提床铺或别的什么了。
      夏风华脸上也不好看,回头叱问那同样战战兢兢的看守人:“你这是怎么搞的?!脏乱差,不知道上头有文件,要善待罪犯,要有人道主义精神,我们的目的不是要罚,而是要教育,这种环境下怎么让他们反省?只能增添他们抵触情绪!这让领导看到像什么话?!”
      那看守人不停的抹着额上的汗。
      爸却不动声色的摆摆手:“不必紧张,风华,在我面前也不用做这表面文章,里头的林林总总,我心里都有数,小轩,你不知道吧,大多数监狱都是这种条件的。”说着,他拉了我,一个个监狱的看,似乎在找什么。
      我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往里一间间走。
      走到一间小牢房前,他停下了。
      我狐疑的看着他。
      他却指着房间里,最角落的一个人影——或许他还活着,身上披着衣裳,歪倒在墙角,赤裸的大腿上布满了红白的痕迹,还有嗡嗡飞舞的苍蝇,看着让人作呕。
      那看守人的脸顿时白的没了血色。
      爸缓缓道:“他快死了吧?抬出来,让我瞧瞧。”
      那看守人吓得两条腿一起抖。
      夏风华呆了呆,正想劝什么,却被爸用手势止住了:“抬出来,非要我把话说两遍?”
      夏风华叹口气,出去叫了警卫进来。
      片刻,那人便被用担架抬了出来,即是盖着被单,浑身还是臭不可闻,一股子腐臭的味道。爸面无表情的拉了我走到那担架跟前,一把掀了单子。
      我一瞬间,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我早不是不谙世事的处子,那人身上的痕迹,我自然看的明白。只是我无法想象,一个人,怎能被糟践至此?!
      爸不温不火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这事儿几乎每个监狱都有,监狱里,都是男人,而且都是犯人,他们道德观很淡薄。”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捂了嘴,转身冲出了那让人窒息的屋子,靠在墙角,大吐特吐起来。
      一方帕子递到我唇边,替我擦了嘴角,却是爸,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小轩,世上多是不幸之人,你看看这里,便会觉得,你绝非最惨的那个,你所谓的那些困苦并非如此难挨。”
      我用帕子捂了嘴,只咳个不停。
      爸叹了口气:“小轩,以前你受的那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便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比起他们,你幸运了太多,不是吗?”
      我靠在墙上,无力的闭了双眼。
      我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妥协了。坐在回程的车上,我几乎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爸逼我发誓,再不会自杀。我也无力的应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所见所闻,更多的,我被吓到了。从某个角度来看,爸比岑耀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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