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45、第四十五章

　　清晨，盛意的眼珠在眼皮的包裹下转动，挣扎了很久才掀开。

　　空荡的房间，只听到点滴细微的“嗒～嗒”声，他花了一分钟才恢复理智，他不在金海苑，这里是医院。

　　手背被针头穿着，一股冰凉的液体随着细管窜进身体，凉意与他的体温形成对比，一股清流激醒了他的思绪。

　　“明明是在家里，接了沈知闲的电话后，在沙发坐了一夜，”他头疼，想不起来后面的事了，这会儿脑子还烧着，看着房间的东西颠三倒四的，胸口那股压制不住的吐感袭来，他只好侧身躺着，手另一只手轻轻的揉着胸口。

　　“啪嗒”一声门开了，王小则提着晚饭进来，看到老板的侧着身体背对他，压着打点滴的手，他连忙放好早餐走过去，想帮他平躺，立刻对上了一阴郁的眼睛。

　　“我怎么在这儿？”

　　王小则把晚饭摆在小桌板上，清粥的香味扑鼻而来，勾起了盛意的食欲。

　　“您发高烧了，我今早去金海苑给您过目商业楼的策划，结果按了半天门铃，电话无人接听，就自作主张进去了，一眼就看到您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走近一看还在不时的颤动，一摸才知道发高烧了，就送医院来了！”

　　盛意的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笨拙的拿着勺子舀米粥，吃了一小半就没了胃口，索性在病房办起了公。

　　徐尽染进来时门是虚掩的，他隔着门就听到了里面说话的声音，什么“工期，基建，策划，方案……”一听就知道是某人不要命的在指挥工作，于是推门声故意弄得很大。

　　“要不要我帮你申请沧州市十佳青年企业家奖，在医院办公，就你们也觉得合适，”

　　徐尽染阴阳怪气的讽刺，手提提着饭盒也没地放，就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盛意。

　　“就按我说的去拟订标书，一周后实行招标计划，”

　　王小则离开，也把小桌板空了出来，盛意乖乖的靠这枕头，看着点滴瓶。

　　任凭徐尽染带了山珍海味他也没有胃口，这会人在小桌板上摆弄着饭盒的东西，也是清淡的小菜。

　　“生病也不忘工作，年度工作狂非你莫属了，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还心疼呢，你要是在沧州有什么好歹，我怎么跟柳阿姨交待，都那么大的人了，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吃饭！”

　　盛意从没觉得徐尽染也可以说的那么煽情，喋喋不休的像个老妈子，而且还让人无法反驳。

　　“我家又没有医生，这些医学常识又没人教我，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做事有分寸！”

　　“有分寸你还进医院，有分寸你还差点引发脑膜炎，有分寸就不要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外人，装坚强给谁看，吃饭！”

　　盛意被他骂得无法还嘴，看着徐尽染，越发想一个老妈子在教育犯错的孩子，如果以后太和陶层林收养孩子，他一定是唱白脸的那个。

　　“哥～饱了，”

　　“饱个屁，饱了也要吃，老子亲手做的，我们家陶医生都很久没有这口福了，你小子倒是有这福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盛意更怕了，他记得徐尽染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大学那会儿他可是天天吃外卖，来了沧州也是如此，什么时候修炼得这么高级了，连下厨的技能都掌握了，看来陶医生教导有方，果然是爱情的力量。

　　“哥～能不吃吗？我真的饱了，”盛意带着点拒绝的口吻央求，无果，在徐尽染一记恶狠狠的眼神里，又笨拙的动了几筷，出乎意料的好吃。

　　徐尽染在病房里陪着他，可盛意知道他也在等陶医生下班，现在他看徐尽染两人过得越发像老夫老妻，恩爱如初，相敬如宾，他就十分羡慕，在他有限的人生里，似乎所看到的爱情都是不得善终，如今轮到自己，果然如此。

　　医生期间换过药，盛意也小憩过一会儿，徐尽染就安安静静的陪床，他早上接到陶层林的电话时，吓了一跳，盛意是一个要强，霸道的人，而且做事很有分寸，不会这么冒险让自己陷入危险，高烧入院，这么冷的天他是怎么想的，千头万绪抵不过一个沈知闲。

　　爱情向来伤人最深，来时如上云端飘飘然，去时如穿肠毒药痛不欲生，如今盛意看似嬉皮笑脸，轻松镇静，可就是这副异常的状态才令徐尽染更加担心。

　　他记得盛意在电话里说沈知闲要做手术了，结果如何一直没听谁提，也迟迟没有归期，如今盛意病倒，想来一定是受什么打击了，想着想着，徐尽染看到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借着眼睛迷迷糊糊提的睁开了。

　　病房里早已亮了灯，盛意用手遮着刺眼的灯光，看到徐尽染还在，心里安稳了许多。

　　“好点了吗？”

　　“你一直都在这吗？”

　　两人异口同声，盛意这是有些倦意，但看到家人也觉得很暖心，“好多了，谢谢你！”

　　“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的，”

　　知道要问，可盛意没想到徐尽染就这么单刀直入，不作任何铺垫，直击要害，但他不想说。

　　“就在客厅睡着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你少给我瞎扯，这事是不是和沈知闲有关，”

　　徐尽染看着言辞闪烁的人，一早心里就有了答案，只是想亲口听到他承认。

　　盛意沉默了很久，他又想起了昨晚，沈知闲新年来主动联系他，第一件事就是提分手，还说得那样的云淡风轻，那样的大义凛然，一想到这，他的心就隐隐作痛，头痛感也来瞎掺和。

　　病房寂静了很久，徐尽染定定的看着他，从盛意的沉默中他笃定了事实的答案，却在他开口的一瞬，还是惊讶万分。

　　“哥，我们完了，”

　　这个完了意味着什么，徐尽染十分清楚，沈知闲看似温吞，实则心肠很硬，楚楚可怜的样子只不过是外人对他的误判，人人都觉得他好捏，实际上他却比任何一个还要坚韧，比狠心，盛意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他亲口说的？”

　　“嗯，我们回不去从前了，彼此放生。”

　　“哎，是我错看这个小瞎子了，软弱起来让人想保护，狠心起来让人退避三分，这套说辞就是扯淡，他妈的，这不消遣你的感情吗？让人等了这么久，最后说一句算了，就像撇干净了？没门！”

　　“哥，别这么说他，他没有要求我为他做这一切，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怪他，毕竟是我先放的手，是我活该！”

　　徐尽染此刻正在气头上，他想不出沈知闲是哪来的勇气提分手，盛意这么好的人，为了他不顾一切，到头来反而一场空，想想都觉得不值当。

　　“也就你傻，爱了他这么多年，人家一脚把你踹了，你还来这给他开脱，蠢，真蠢，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了，平日里的精明劲儿去哪了？奈何强势控场的盛总去哪了？你看看你，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绵羊，无家可归，流落牧场。”

　　徐尽染的数落并无道理，可爱情不就是都这样，最好的关系就是不要联系，最好的祝福就是成全。盛意打心底里从未放下，他会努力帮沈知闲恢复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为他扫清障碍，他好就好。

　　沈知闲从秋季呆到了来年的夏季，一年快过去了，他的眼睛也在慢慢的恢复，那一次哭肿的双眼导致他需要用四个月来缓和，夏日炎炎，他的第四轮治疗已经结束，他的眼睛目前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了，但不能长时间看，还是会疼。

　　这段时间严其文像医院请了假，他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产了，所以他一个月前就请了假，负责沈知闲的医生换成了来北京交流的布朗医生，而陶层林和盛意所得知的关于沈知闲的情况也暂时没有得到更新。

　　“你的眼睛恢复的不错，恭喜你！”

　　布朗医生的中文说得很溜，通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沈知闲也了解了一些关于他的情况，布朗医生早年来过北京留学，被北京这座城市深深吸引，后来回国了，在一家医院一直做到现在，四个月前他们的资源有来中国交流的名额，他毫不犹豫就申请过来，第二次重新感受这座城市的魅力。

　　这几个月的相处，沈知闲觉得布朗先生的观察力十分敏锐，总是瞧出他情绪里暗藏的开心与难过，严医生请假了，沈知闲在北京医院彻底的变成了孤家寡人，像浮萍一般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飘荡，居无定所。

　　“谢谢你，布朗医生，你的鼓励让我觉得很开心！”

　　“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跟家里面说了吗？你的眼睛马上就要恢复了。”

　　“嗯嗯！”

　　“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一定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们一定开心坏了，我迫不及待想看你爱人看到你完好如初的出现在他面前时的表现了！他一定会忍不住亲吻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爱人？”沈知闲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到这个张扬，大胆的词汇，布朗医生是一个外国人，想来比他要外放许多。

　　“你脖子上的戒指不是你爱人送的吗？我一直看你戴在身上，每一次做手术时取下来，都是我给你重新戴上去的，我看过它，今年有一个叫盛意的名字，还有一些年份，我才应该是他生日吧！”

　　沈知闲听到这个名字十分诧异，他手慌乱的从衣服里把项链掏出来，凑到布朗医生的眼前，请他帮忙确认上面的名字。

　　“不用看了，我都看了很多遍了，就是这个名字！”

　　沈知闲一下子愣住了，明明是各戴各的，说结婚那天交给对方，什么时候换的，他怎么没有印象，难道……盛意从一开始就换了，他又骗了自己！

　　沈知闲手里紧紧握着戒指，肉眼可以看出戒指在他手心印出了印子，布朗医生看着有些激动的沈知闲说，“我想他一定很爱你！”

　　沈知闲低头轻轻吻了戒指 ，又把他塞回衣服里，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说:

　　“你说错了，我们分手了！”

　　布朗医生明显一怔，明明刚才他还是那样的在意，那样的慌不择路，下一秒却能平静的说出秘密，看来中国的变脸技术由来已久。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