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者》常晓雾

2、生死未卜

　　黄昏的夕阳为林郁琛清俏的面容添上淡淡的金黄色。他垂着眸子，眼底的是无尽的光芒，或是夕阳韵味，他的眼里只有温柔情深。

　　盛至没有说话，直僵僵地站在林郁琛跟前，映在他眼里的是林郁琛轻轻勾起唇角深情款款的笑。

　　半晌，林郁琛才从脑海里辗转反复的有关谢一昀的冗杂零碎回忆里缓过神来。抬眸对盛至尴尬一笑。

　　“盛警官，是有什么事吗？”林郁琛轻启唇，浅浅一笑，富有磁性的声线毫无波澜地问道。

　　要问这位年纪轻轻的警官，便与林郁琛的渊源颇有些深了。当年捉拿谢一昀归案的是他、当年谢一昀被判死刑，是他签的字、当年各大媒体宣布谢一昀死讯在旁听证的也是他。

　　换个说法，可以说盛至便是间接杀了谢一昀的人。不过相反，林郁琛却并不厌恶他，反倒挺喜欢和这个弟弟相处的。况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认为——

　　谢一昀就是该死、罪不可赦。属于他的归宿注定是偿命。

　　盛至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那一句提到嗓子眼的话就是说不出来。余光里清晰而见林郁琛凝望着他的目光。

　　“林医生，其实…”盛至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心里万分的犹豫。很想把真相告诉他，而且此番前来，也是只有这一个目的。

　　谢一昀走后，林郁琛虽说还是正常地打理着自己的生活，但一举一动流露在外表的那种无法释怀的痛是那么显而易见。

　　盛至不想再做一个骗子，再陪着全世界演戏。更何况林郁琛魂不守舍的样子，真的恰似荒漠流落的尘土，埋没于大众，无人知晓、真的让人于心不忍。

　　“那个，林医生，我其实想告诉你…”盛至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对上林郁琛那双干净清澈的含着笑意的眼眸，他的心不禁咯噔一下，有些不忍说出。

　　林郁琛微微歪着头，期待着他的话语。转而耳畔处传来盛至颤抖的嗓音：“谢一昀，他可能还没死。”

　　林郁琛猛然怔住了，小孩的名字于他而言实在过于敏感。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钢针穿透一般，刺痛着又急促着。

　　关于盛至想要告知他的话语，林郁琛曾在心里猜想无数次。却独独未曾料到，竟是如此足以惊天动地的事。

　　这一句话，瞬间凝固了由夕阳带来的惬意的气氛。盛至只是感到一股寒意袭面而来。

　　两人久久再没有了任何言语，整个世界很安静。只有窗外沙沙作响的绿树，才让盛至得此刻的他并不是失聪。

　　盛至清楚地看到，林郁琛的神色是为心中那份漂浮不定的眷恋有了着落而温柔，更是一份言语无法描述的仿若心跳猛然骤停的黯淡及欣喜。

　　盛至咬了咬牙，后悔自己说出了关于谢一昀生死未卜的消息。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小孩，真的还在吗？”林郁琛收敛了他诧异的神色，抬头望着盛至的眼眸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泪光，半信半疑的语气再加上哽咽不清的声线，让人明白——

　　对于谢一昀，那是仿若天空上总有飘浮的云絮，是一份无论多久都无法释怀的爱。

　　“对不起，林郁琛。”盛至皱了皱眉，十分抱歉地对他一笑。在警方对于全世界宣布谢一昀一生的结局到现在，整整两年多，他都欺骗了林郁琛。

　　不过倒也不能用欺骗形容，或者换个说法，林郁琛也是被欺骗的其中一员。毕竟关于谢一昀最终的审判结果，这至始至终都是一个谜。毕竟，他也才找到渺茫的证据。

　　“关于两年前的审判结果，确实并无死刑这一项。”盛至补充说明道：“具体为何最终消息及媒体音讯都声称已被死刑处理，我也不大知道。”

　　说实话，谢一昀的这个案子，怕是盛至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黑点了。疑点多、用时长，再者说谢一昀杀人犯罪，又好像不大正确；说他不犯罪，不判他刑，又好像对不起那几条人命。

　　盛至看见林郁琛一脸沉重的神色，便转而向林郁琛比划了一个微笑的手势：“但是，这可以明确，谢一昀生死未卜。撇开坏的方面不说，他就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林郁琛听了这话，噗呲地笑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方才凝重的神色：“谢谢你，盛警官。”

　　其实林郁琛哪知道他为什么心如此不安。明明朝思暮想的人有再见的可能，明明他爱着的少年还可以伸手拥抱……

　　可为何，很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了？

　　摸着良心自问，林郁琛轻蔑地笑出了声。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用温柔点亮了小孩全世界的哥哥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潭肮脏的污水浸没的石子，变得走向黑暗深处，变得让他自己都厌恶。

　　而他，林郁琛，也重蹈了谢一昀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