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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娥毫发无 ...

  •   月娥毫发无伤地回了浣衣局,一院子的人又是哭又是笑,堆涌上来一阵关心,末了还不忘拉着月娥到石板凳上坐下,好奇地打听月娥一路的见闻,引得春和姑姑也腆着笑站在一旁伸着脑袋听。

      “月娥姐姐,宫里的娘娘好看么?”白玉憧憬地盯着月娥,满是向往。

      当然好看,锦衣玉食,精妆细研,十指不沾阳春水,想不好看都难。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不好看,还没你标志。所以啊,白玉,别去当主子娘娘,要当就去当女官,那才威风!”

      “嗯嗯!”满院子宫女肯定地点了点头。月娥说不好看,那必是不好看。

      “那月娥姐姐,你这次看清陛下的模样了么?”绿铃红着脸问完,又立刻羞怯地缩到了红苕的背后。满院子宫女听完皆红晕映脸,羞答答地低着头。

      ……

      “我想想啊——”

      殿上只顾哆嗦没敢抬头看,但在水牢里依稀见过几次。他站在水牢旁的石板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的脸上一暗一明,衬得肤白。眉骨如山俊逸,面庞棱角分明,满身清寒之气。

      玉树临风倒也不为过,可经月娥一说又变了番花样。

      只见月娥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抬手比划了两下,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说道:“长得像倭瓜,你知道吧,倭瓜。垮着脸,鼻子眼睛挤成一堆儿。”

      “咦——”众人面露嫌弃地发出感叹。就连春和姑姑,也不由自主地摆了摆头。

      绿铃听着脸都白了,敢情陛下是个面容丑恶之人!那、那之前碧喜还说什么貌比潘安……啧啧啧,胡扯胡扯,都是胡扯!碧喜也只是个洒扫宫女,怎会有机会一睹天颜,指不定是故意显摆骗自己呢。

      月娥见众人窃窃私语,又不时皱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就得这样,对赵砡死心才是对的。他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不配你们暗许芳心。

      “姐姐……”

      突然,白玉脸色惨白哆嗦着戳了戳月娥的手臂。

      月娥讲得正欢,哪顾及这些,继续滔滔不绝地念叨:“我跟你们说啊,他脾气可不好,你说说倭瓜凶起来什么样,想都不敢想。哎,我给你们说啊,可别外传,要掉脑袋的。他啊……”

      “月娥姐姐……”白玉简直一副要吓哭了的模样,又戳了戳月娥的手臂,表情飘忽不定,似乎总有有意无意地往月娥身后瞟。

      月娥停住,似乎反应过来,顺着她惊恐的目光望去——

      陈实!

      月娥吓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险些从石凳上摔个底朝天儿。她心里翻山倒海,面上却要做得滴水不漏。她收了收表情,带着一众宫女俯首行礼。

      “陈公公安。”

      陈实是赵砡身边的大太监,一向深受器重。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听到自己编排赵砡了没?听到了多少?还有这人怎么走路没点儿声响啊!

      月娥心虚地觑着陈实的表情,端着身子,板正到一丝不苟。而陈实却面无表情,晾了整整一刻钟,才不急不缓地吩咐道:“起来吧。”

      月娥冷汗直冒,完了完了,铁定被抓了个现成。欺君之罪,当诛!自己好不容易捡回的命,还没捂热呢,又得原原本本送回去了。

      陈实站在原地,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刚踏入浣衣局就听见什么“倭瓜”“外传”。当值期间却在那编排别人,真是没把宫规放在眼里。

      按理该罚的,可陛下又命自己来送礼,不好责罚。他搞不懂陛下心里所想,竟然大费周章地让自己亲自来个一个小宫女送礼。且不说是不是真冤枉了她,就算是,那也只能怪命不好,哪有天子赐礼这一说,倒像是上赶着趟似的……

      陈实没敢往深了想,再想也只有那一种说法了。他收了收心思,面上无甚波澜,扬手让后面的人上前。

      “今日殿上之事,陛下念及你受了委屈,特地赏赐翡翠金钗一对。”

      月娥抬眼,心下狐疑。这又是哪一出?又转念一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他又不是寻常百姓,这样大费周章作什么。

      再说,哪有天子会因为宫女受了委屈就赏赐的。要真这样,这北邺皇宫里的赏赐可会如山堆儿似的。如今派心腹来这么一出,也不知意欲何为。

      月娥无法,只能恭恭敬敬地磕头跪谢,然后在一众小宫女羡慕的目光里双手接过那支簪子。

      别说,九五之尊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上好的鎏金,成色通润无瑕。做工繁细之极,被日光照耀着,流光溢彩的,甚是好看。

      月娥对陈实道了谢,又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子,顺手递到了陈实手里。这是后宫不成章的规矩,不论银钱多少,都要给跑腿儿的公公嬷嬷们一点喝水的钱。

      陈实见月娥如此上道,心满意足地收了钱,喜笑颜开还同月娥玩笑了几句。御前事务繁多,他没敢多待,不多时便走了。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月娥也就渐渐淡忘了钗子那回事儿。加上近来她又多有事烦忧,倒还真的一次也没想起过那压箱底的翡翠金钗。

      月娥近来忙得脚不沾地,说来也好笑,又是白玉她们整的幺蛾子。

      宫里素设司乐局,前朝雅称乐府,掌管宫里一切丝竹礼乐。宫中一应大小宴席,笙箫琴笛,箜篌琵琶,凡此种种,皆有专人奏乐助兴。

      只是新帝登基时日不长,前朝乐府旧人又因着“整肃宫闱”而被贬得所剩无几。迎娶国母之宴,丝竹必不可少。算算日子,也没剩几日了。陛下索性就开了恩惠,准许被贬黜的乐府旧人重新考试入司乐局,能者登殿。

      绿铃是个闹腾的性子,闲不住。小小的浣衣局哪能桎梏住她,闲来无事总溜出去找别宫相好的姐妹交换逸闻趣事。说白了,就是爱讲故事。

      哪个宫女和哪个太监对食啦,陛下又喜欢上哪个妃嫔啦,如何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啦……诸如此类,她甚至恨不得搜罗出满宫的辛密造册成集。

      为这事儿,她不知被春和姑姑责骂过多少回了。可她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在是没走得太远,也没什么人看见,久而久之,春和姑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不,月娥刚气喘吁吁地倒完洗衣水,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息,她又蹦蹦跶跶从外面回来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又是从哪个姐妹那儿搜刮出了什么消息。

      她神色紧张,东张西望。还没等众人问,她自己就先张了口。

      “司乐局召回乐府旧人!”红苕的嘴向来把不住门,还没等绿铃阻拦就惊呼出声。

      绿铃无奈地说道:“原也不是什么秘密。陛下的圣旨此时应快要发往三宫六院了。我这不是想着月娥姐姐也是乐府旧人,才赶紧回来报信嘛。”

      “对哎,月娥姐姐……”

      白玉恍然大悟,惹得众人都瞧了过来。

      月娥没打算去。

      昔日在老皇帝面前承恩浩重,倒还是因为有利所图。月娥的父亲曾为边疆骠骑将军的副将,深受器重。虽鲜少谋面,但月娥对他仍满是敬佩与关心。结果突有一日传来消息,说骠骑将军违抗圣旨,父亲视作同党,皆被就地处死。冷冰冰的一句圣旨,连尸首都没见。

      月娥的娘哭得肝肠寸断,身子也越发地不好。几年前的冬天,还是没熬住,去了。月娥那时候,才十六,丧礼上硬是没掉一滴泪,还忙里忙外招呼着宾客。

      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又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美人。纵使家道破落,登门的媒婆也还是来来往往不停歇。可她二话没说,就舍身进了皇宫。

      人人都说她疯了,放着快活的夫人日子不过,硬要去宫里做端茶倒水的奴婢。月娥想,她或许是疯了。为了洗刷父亲的罪名,她也不得不疯。

      世人皆道她好命,一进皇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承欢殿前,笙歌舞月,过着比娘娘还气派的日子。可谁又知她一介弱女子要在好色成性的昏君手下虚与委蛇有多么艰难,里里外外遭多少小人的暗算。

      如今新帝登基,对自己算是恨之入骨,更不可能求他翻案。活着都是个大难题,又罔论其它。

      上次钗子的事还使她燃起过一线生机,自己色诱或许能成?可月娥马上又断绝了自己的这一念想,因为她试过,输得很难看。

      赵砡闯进殿时她试图假意晕倒进他的怀里,却见他充血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杀意。眼见那把滴着血的剑就要举起,月娥立刻吓着跌倒在地。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

      所以,如今又去理会这个有什么意思呢?上赶着送命的买卖,换谁会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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