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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诺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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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有的时候的确有着独霸天下的气势啊!言开抬眼望着那个斜倚在椅子上双眼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的男子,心生叹息。自八岁跟了沈炼,这一生也不曾后悔。沈炼修为颇高,从小到大他一直敬仰着这个比他还要小一岁的男子,他以为沈炼无所不能,他以为沈炼一定会成为新门主,然后光大朝洌门,却不曾想到,宁墨寒的出现改变了了一切。沈炼修为颇高,宁墨寒的修为却是绝顶。他们俩斗了七年,最后宁墨寒赢了,成为了新的门主。那场决定命运的比拼,言开到如今都还历历在目。那场比拼两人打了三个时辰,沈炼输了,不是输在剑术,而是输在心。老门主趁两人斗的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候把一个才入朝洌门的小女孩推进了两人中间,宁墨寒下意识用剑背一拍镇开了女孩,而沈炼却没有丝毫停留毫不犹豫地把剑刺进了宁墨寒的左肩。只是在一瞬间,胜负已定。宁墨寒满身是血地抱着女孩,抬头却冷冷地看着老门主,他说:“这就是您所坚持的正义吗!”那眼神如此决然,于是老门主当机立断地让宁墨寒成为了新门主。多讽刺啊!沈炼赢了一切却输了最不该输的东西。
沈炼从此后就从不与宁墨寒同时出现,言开也跟随着沈炼躲避着宁墨寒,所以他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如此年轻的宁墨寒能压制住朝洌门中那些不服他的人。今天言开本是想要扰乱宁墨寒,挑起内讧,但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却几乎动摇了对沈炼的忠心。那男人的气势,远远超过言开所料。
夜已深了,江边的寒气顺着夜风送了进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言开站起了身,准备离开望月楼。突然只听“嚓”一声,便是桌椅翻倒的声音。言开侧头粗略判别了一下,声音似乎是由隔壁的客栈房间内发出,他正想深究,却见宁墨寒倏然变了脸色,没有任何预兆,宁墨寒身形突飞跃而起,眨眼间奔到栏杆处,左手一撑,身形一展,宛如大雁般略向不远处的客栈。
“雁影!?”言开不由惊呼。雁影是宁墨寒自创的轻功,因施展起来如同大雁般无声无息却迅捷无比,故如此命名。平日里宁墨寒很少用雁影,如今突然如此,到底是?言开下意识跟随宁墨寒,飞了出去。
只见宁墨寒长剑瞬间出鞘,破窗进入了客栈三楼的房间内。“嘭”的一声响后就再没了声息。言开耳力不算太差,自然也听清楚了那声响是刀剑刺进皮肉的声音。他由门主所破的大洞进去,站定后四下观望,却突然愣住了。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客房,只是在窗所对的墙上有一个人被钉在了那里,那把长剑穿透人身深深地钉在墙上。离窗不远的地方跌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抱着双臂,缩在一旁。宁墨寒垂着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女子抬起了头,刹那间,言开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觉得原本萦绕在耳边的杂乱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宛如时间停驻于这里,他只能呆呆的立在原地。那是怎样的一种容貌啊!洪荒万古中的厮杀喊叫,无边历史中的沉沉浮浮化作流水在耳边飞驰而过,带起呼呼风声。眼中一片黑暗,唯有那人的容貌嵌在黑雾里,宛如万年不化的冰川上一朵偶然盛放的白花,绝世而冰冷。他仰望那朵美到窒息的花朵,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却蓦然发现,那冰川之下冻结的竟是无数死尸,扭曲着,无声呐喊着向他伸出手。
他倏然惊醒,幻境宛如沸水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褪去。那张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依然在他的眼眶里,他不由再次细看,立刻那种美便带着些许绝望,再次向他袭来。那女子,美得让人绝望,但虽绝望,却依然让人无法自拔。他立刻转头,不敢再去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朝洌门的弟兄们陆陆续续地跟来了,都无一例外地站在原地痴痴凝望着那人,就像着了魔。一时间竟无一个人人开口说话,这件不大的客房安静的有些诡异。
凝视良久,宁墨寒向那人伸出了手,目光无喜无悲,只是轻声道:“紫殇,起来吧,地上很凉。”
紫殇看看他伸出的手,转过头,自己站了起来。
宁墨寒收回手,看了看被钉在墙上已经断气了的人,道:“我会找人来收拾一下,你不必担心。”
紫殇盯着宁墨寒,同样从眼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走到桌子旁,摊开纸,悬腕挥毫,就像才学会写字的小孩子,一笔一划地认真得写着什么。她写的很慢,却无人催她,似乎她本该这样慢。过了几瞬,她把自己写的东西摊到宁墨寒眼底:“我的到来,让你多了很多麻烦?”
哑巴!言开心中突然一痛,这样美丽的人居然……是一个哑巴。可是为何即使如此,她那致命的美却依然不减?
“没有,你又在乱想些什么?”宁墨寒摇摇头,语气依然轻柔。
紫殇又拿过一张纸,写道:“你是不是在做一个很严峻的选择。”
“是,我已经……选择了。”
“那么我……也该离开了……不是吗?”
“……”
“谢谢你,不管你信不信,和你在一起的这半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为什么要离开,没人要你离开!是你自己,执意要走。”
“若不走,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你,面对你的手下呢?”
“……”
“还有,我说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的事,是我一时任性,你不必在意,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宁墨寒看了看她,转过头望向了窗外:“那是你的愿望?”
“是。”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此。”
“因为我想要拥有一些证明,证明我曾作为紫殇活着过。”她回答。
他依旧望着夜色,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好,只要我还能活着回到这里,我答应你,赴汤蹈火,为你做三件事。”
言开觉得应该阻止他,至少应该让他考虑一下再答应。男子汉一诺千金,作出的承诺不能再更改,更何况他是当着朝洌门那么多兄弟作出这个承诺。这一句话出口,怕是再也不能收回了。但是言开说不出口,对着这样一张美到极致的脸,谁又能说出那些残忍的话呢?他再次瞥了瞥紫殇,哎,她的确太美了,想来盛名天下的“第一美人”柳伊依也不及她的容貌吧。
紫殇抬头,锁住了宁墨寒的目光,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眼中倏然亮起的光,宛如鬼火,但那只是一瞬,下一瞬间她的眼神再次恢复了冷静。她对他笑了笑,但是半途时突然停住了,似乎是笑不出来了。她避开他的视线,伏在了桌上,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他会意,让站在那里的手下们和他一起出了客房。他走在最后,看自己的手下们似乎还没有从那绝美的容貌中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就在他马上要踏出房门时,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到他手上:“四更,望江楼,我告诉你一些事情。”那字有些龙飞凤舞,不太像她写的。看着这张纸,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看她,她依然伏在桌上,手支着脸颊,望着泼墨般的夜色。
月亮终于肯露出半个脸庞,欲迎还羞的撒下了轻纱般的华光,隐隐照亮了天地。
宁墨寒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似乎在想着什么。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他抬眼望,眼神瞬间冻结。
人去楼空的望江楼中,一人斜倚在栏杆上,向外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流,眼神有些恍惚。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让人有种错觉,似乎他会消融于这夜色。借着月华可以看出那人是一个男子,即使只是这样随意站立,也有些不一样的气息发散出来。
听见声响,男子回头望,然而让人骇然的是,那人的眉眼容貌,分明是刚才倾倒众生嫣然绝美的紫殇。他看着才登上望江楼的宁墨寒,无喜无悲。
宁墨寒垂下了头,下一瞬间他剑拔出鞘,抵上了那人的咽喉。望江楼不算太大,却也绝对不小,从望江楼的楼梯到边缘的栏杆怎么说也有五六丈,但直到宁墨寒抵住了男子的喉咙时,那锐利的出鞘声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他望着那人眼神依旧平静,那人看着他,眼神里同样没有一丝应该有的怯懦。
他打量了那人良久,然后撤回了手中的长剑,也靠在了那人身旁的栏杆上,“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
“是。”那人开口,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低沉而喑哑,这与他的脸完全不符。那人如果穿上男装即使他的脸很妖媚也绝对没人会认为他是女人,而他若穿上女装那么绝对没人会怀疑他是男人,但是他要是开口说话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难怪这半个月来,你不说话装哑巴,不让我近你的身,甚至连字都写得一笔一划完全没有笔锋,这些原来觉得很奇怪,现在终于明白了。”
“你很冷静,并没有爱上我,那么,我想我不用说对不起吧!”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是因为那三件事?”
“为什么不可以?”那人反问。
“我不觉得我的一个承诺值得你这样。”
“那是你低估了自己,你,朝洌门都很有潜力,或许不久之后,便会大不一样。”
宁墨寒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他,“那三件事我既然答应了也就会履行承诺。”
“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多了,我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这倒不用了,我受不起。”宁墨寒冷笑一声,“只不过早有一些预感罢了。不过,我想你不会真的叫紫殇吧?”
“我?”那人笑了笑,倾国倾城,“我不叫紫殇,我的真名叫知殇。”
“知殇?”宁墨寒目光一冽。“难道……”
“对,我姓徽。”
“徽知殇?”这次宁墨寒真正愣住了。
“徽知殇,也就是当今三皇子。”徽知殇脸上并未露出骄傲或得意,事实上他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那个不管政事,只知道整日在自己府邸中研究胭脂水粉,研究如何把自己变的更美,传说中比建轩第一名妓还要妖媚的三皇子徽知殇?”宁墨寒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对,就是那个妖媚下贱,风骚龌龊,整日不仅勾引女人连男人都不放过,比建轩第一娈童更美丽的三皇子徽知殇。”
宁墨寒突然平静下来,冷冽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他扬了扬嘴角,缓缓开口,“不,传闻中三皇子只知享乐,放荡□□,而你,我所看到的你深沉冷静,如果你们俩真的是一个人,那么我只能说,你的城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深的多。”
徽知殇抬头直视着宁墨寒的眼睛,眼里似乎有一些意外,过了一会,他避开了他,道:“你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可以很冷静的审视一个人或一件事,而且一针见血,无比准确,的确让人生畏。”
“是吗。”他侧耳,倾听着不远处奔腾的江河发出的哗哗水声,“你知道我做的决定是什么吧!”
“对,你有几封信,那里面有一些足以让父皇对大哥失去信心的东西。你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建轩,如今看来,你是决定要去。”
宁墨寒没有否认,只是说:“你不准备助你哥除掉我?”
“除掉你?为什么?”徽知殇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眼里渐渐冰冷,“我是声名狼藉,不理政事的三皇子徽知殇,谁死谁伤与我又何干?”
宁墨寒一愣。
徽知殇收回了视线,向楼外走去,“若你能活着到建轩,可以去找我,或许我有办法,让你见到父皇。”他原本无喜无悲的眼里,隐隐透出几分凌厉与冷静。
宁墨寒轻轻扬起了嘴角,眼神同样渐渐变得冷峻。他转过头,楼外的一切都在月华照耀下都有些恍惚,在这空荡的望江楼望向外面,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这可以覆盖一切的夜色里,有多少血腥与肮脏正在进行,又有多少人宛若浮云悠悠,划过天际不留痕迹,消融在这无边的夜色里。
宁墨寒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张开手才发现两空空,原来很多事都是徒劳,那么如今自己所坚持的事,又到底是不是如手中流沙,努力想要抓住,想要改变,千百年后却发现,原来所谓正义不过是痴人说梦?会不会有一天才发现,这世间本就没有正义?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掌痕交错,织出了他一生的希愿,握紧双手,他的手指缓缓盖住了掌中的纵横。
夜已过去,东方已有点点亮光透出,快破晓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