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欲其生》浅痕难愈

2、第二章

　　一阵清脆的鸟鸣把我从昏迷中吵醒。
　　鸟鸣？在这污染严重的大都市里哪里来的鸟？即使有，也不会这么招摇地叫吧？我警觉地睁开了眼，强烈的太阳光线刺得我的眼睛发疼。我一个翻身低下头，单膝跪地，匍匐下来，做出了护卫自己的姿势。突然感到后背一阵疼痛，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咬牙按捺住了呼痛声。
　　现在是几点了？这么强烈的光，都上午了吧？这种季节，天早早就亮，那时候就有人出门了，而现在正是路上堵车，人声鼎沸的时候吧？怎么周围这么安静，静到我都能听得清楚鸟叫？
　　来不及缓解眼睛对光线的不适，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堵泥土墙。泥土墙？环视了一下，我貌似是在一个深坑里，怎么会？我猛然想起了昨晚收生意时的失误，那我还是在这里了？不对啊，这里也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方，怎么都没有人来？
　　小心翼翼地贴着坑壁站起身来，这坑的深度比我还高一点。微微抬头，想看清地面上的情况。草？我记得这里上面铺的是便道上的那种小砖块啊。难道，这里不是那里？！我是被人弄到这里来的？！
　　我杀手特有的直觉告诉我这上面没有人，于是咬咬牙，抽出绳索往地面上一甩，拽牢，脚下紧蹬了两步一下子翻出了深坑，在此过程中后背又是一痛，接着我落在了草地上。草地……果然不是那里。那么就是有人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可是，为什么？我收过这么多生意，从来没有失过手也没有让人认出过我的身份，但是“他”为什么会抓住我？既然抓了我来，又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派人看守着，却把我扔进了这个坑？我就这么不值钱，连一间牢房都配不上？！
　　想到这里我一肚子火，狠狠地去收绳索，顺带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好让我能顺利逃出去。这一看把我吃了一惊！
　　居然是……繁花似锦，绿草茵茵。是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广阔的草坪，间或种着几棵树，也有小鸟在上面筑巢。在草坪的那一端，依稀能望见高高的山峰。
　　美则美矣。可是……这是哪里？
　　看来四周真的没有什么人。但我想要逃出去也需要知道路径，我有仔细望了望四周，发现远处有一幢小木屋，沉吟片刻，我把绑住头发的橡皮绳拆下，又把身上的辅助用品摘下来，只留了一只小枪以备不测，剩下的插在了专用布片的特定位置上，之后拉上了拉锁，翻转过来，就变成了一款时尚的黑色小布包。我把它抓在手里，不出声地朝着小木屋跑了过去。
　　还以为很远，其实跑快了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我在距离小屋5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扣住腰间的小枪，这是阴阳为我发明制作的，说是携带最方便了。想到阴阳我不禁无奈，难道那个诅咒还真的灵验了？我居然真的被人抓了，而且对方是敌是友我还不清楚。
　　平息了一下过于撩乱的气息，我蹑手蹑脚地贴着墙壁来到窗户边上，凑过头轻轻地听里边的说话声。
　　“老头子，你说咱俩都快要归西了，这膝下连个娃都没有，哪怕是收养的也行啊！我们的女儿又……唉……这将来见了老祖宗，可是怎么交待啊！”一个苍老的但听起来软软的声音说。
　　我一怔。还以为会听到什么语义不清需要仔细揣摩的酝酿阴谋的对话，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个！
　　“谁说不是啊！唉！”另一个听起来有五六十岁的老头的声音道。
　　难不成有别的含义？抑或是我太敏感？我决定放手一搏，被抓住就认了，没被抓住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急急地敲了几下门。几乎是立刻第一个声音就问道：“谁啊？”
　　看来她不知道我是被抓来的！我连忙扯了扯自己的脸皮，皱起眉装出可怜的表情，喊道：“您……您……请救救我！”
　　幸亏我是女人！我无比庆幸这个容易赢得同情的身份。
　　门开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看着我一身的狼狈和披散的头发。“姑娘你是?”
　　“我……我迷路了！又饿又累，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编慌道。
　　“哦，那先进来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善良的老太太让出了路给我让我进去。
　　好心人！我做出有气无力的样子缓缓地踱了进去。抬头看到一个正在摆弄一堆植物的老头。他也看见了我，便问他老伴：“谁啊？”
　　老妇人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走过去对着老头低声说了几句，就转去了我猜是厨房的地方。老头也挠挠头，嘿嘿地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活朝我走了过来：“姑娘迷路了啊？”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好简朴啊，居然还有补丁，却又不是当年流行的乞丐装，反而倒像是为了补衣服而补上去的。而且款式也很奇怪。现在的农民还有这么穷的吗？不是都奔小康了？还有他的头发，居然是留长了的，现在的年轻男人留长发的，也不是没有好看的，可是像他这么大岁数还不剪的，未免就有点为老不尊的感觉了。而且在我有限的视野中，他们屋里的摆设也很简朴，甚至到了艰苦的程度了：电视冰箱洗衣机没有也就算了，居然还用木头小桌，摇摇晃晃快倒了的样子，床还是很传统的板床。我本还以为外面的是将原木劈断成两半儿扣在里面砖块上的仿木头墙壁，居然是真的木头，这是个很彻彻底底的木头小屋。
　　奇怪，现在木头这么贵，他们既然有钱买木头，又怎么会没钱置办家具，添购电器？慢着！那老妇人，一会给我端出来的别再是稀清粥、腌小菜什么的，然后告诉我：“都是自家腌的，你别介意”吧？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那老妇人左手端了一碗粥，右手托了一碟黑乎乎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出来。我自从进屋就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一阵抽搐。不要说！不要说！千万不要说！！！
　　“姑娘，”她善意地冲我笑了笑，“这是我们自己熬的粥，还有咸菜，都是自家腌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居然真的说了！姑娘、姑娘地叫，我早该听出来的！加上他们的衣着，住所……我早该想到的！所以，我现在的状况是……遇上了我那帮女同学最喜欢的同时也是最令我崩溃的最幼稚最恶心的桥段：我穿越啦啊啊啊啊啊！！！
　　我闭上眼睛想艰难地把这个事实融进我的思想中，可是很困难，于是我不自觉地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姑娘，你不爱吃？”
　　我睁开眼看到那老妇人小心翼翼的表情，和她身边的老头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微微地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既然不是被抓就是好事，我总要先找个身份在这里呆下去，这种大自然的事都是没个准的，谁知道还回不回得去。我可得活下去。
　　拿起筷子，我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粥。也确实是饿得紧了，今天的早餐我还没吃的，但是那垛黑乎乎令我想起……的东西我是一口都不会碰的！
　　“姑娘，你不吃点咸菜？”老妇人问我。
　　开玩笑！“老婆婆，我在家的时候口味就是很淡的，这米汤对我来说正好。实在是谢谢您，我今天贸然闯进来，打扰到了您们。”
　　“不打扰不打扰。姑娘啊，你若是真的感谢我们，就赶紧回家去，不要再离家出走了！你像是个千金小姐，受不了出门在外的苦。”老头看着我说。
　　……我的头上冒出了三条黑线。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离家出走的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离家出走的了？！不过这老头的话却给了我灵感。
　　我狠了狠心，从桌子旁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老婆婆，老公公，求您们收留我吧！我父亲是一个商人，我本也是一个小姐的，可是……可是我家的管家居然为了我家的财富设计害了我们一家！我的奶娘拼死带着我逃了出来，可是她却因为帮我引开贼人而死了！我没有任何亲人了！求您收留我吧！两天前我当着贼人的面跳了河，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就都走了，我这才爬上岸，那里也不敢去，吹风受了点风寒。等到天黑才敢跑出来，夜里黑，看不清路，跌进了个大浅坑里，后背也受了伤，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我不会给您们惹麻烦的，求您收留我吧！”
　　假得可以。我自己甚至都能找出两个明显的破绽：跳进河里衣服理所当然会湿，就算是运气好没有染上风寒，湿衣服也会起褶皱，而我的衣服平整无比，只是有一点脏罢了。而且，跌进坑里衣服便会脏得不像样，而我身上只是有一点灰尘而已。
　　在心里鄙视自己一下，还真拿自己当古代人了！染上风寒，还是说感冒比较方便。转念又一想，我是谁啊？中医学的实习生啊！就算说风寒……也还说得过去。
　　好在两个没什么歪心眼的老人相信了我的话，老妇人连忙过来摸了摸我的脸：“姑娘，你受风寒了？”我看了看她：“已经好多了。”
　　老公公则犹豫了一下，对我说：“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你就留下来吧。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可是我们这里条件不似你以前那般好，你能接受吗？”
　　“能能能！我可以，我什么活都能干！太感谢您了！”我急忙装着要磕头，二老见状赶紧把我拉了起来。
　　“我们姓栀，就是栀子花的栀。姑娘你呢？”
　　“我姓蓝，但名一个兰字，您们叫我兰兰就可以了。”我用我的姓氏杜撰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好好，兰兰好听啊。兰兰啊，不然，我们认你做女儿行吗？我们两个老人，也没个儿女，孤单极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的：“爹，娘！”我连答应的话都省了，直接就叫了出来。
　　“好，好！”二老抚摸着我的头发和手，渐渐有了热泪盈眶的趋势。
　　倒！别这样行不行……
　　如此，我就以兰兰的身份呆在了这个……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