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在侧》蓝蓝二公子哇

14、第 14 章

　　第十五章：
　　沈伯忱把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折叠齐整，用腰带绑好。里面穿的还是晚间时候的藏蓝色便服，在黑暗下看起来像黑色，只不过左侧用金丝线修了祥云花样，粼粼闪着光，显得他身量修长均匀，倒像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了。
　　两人快步向东门夜市走去，未及，远远地就瞧见灯火如昼，火树银花不夜天，华光四起，人声鼎沸处，小贩和卖货郎扯开了嗓子叫卖，杂耍和唱曲咿咿呀呀混入其中，是别处寻不到的晚间喧嚣。
　　“果然是‘龙津观夜市，灯火亦煌煌’。”沈伯忱许久未曾来过这里，不禁感慨。
　　想起小时候，也是沈伯忱为了逗他开心，第一次公然违背了沈家“入夜即静”的家训，让福伯带着两人来了这夜市。夜市人多，好玩的玩意琳琅满目，叫第一次来的沈仲臻看花了眼，也就忘了失去娘亲的悲伤。一心细瞧着未曾见过的大小玩意儿。沈伯忱也是第一次来，却少了旁人的好奇，只拉着沈仲臻的手，跟着他一路瞧去，若是看到沈仲臻对什么物件爱不释手，他便叫福伯买下来。一夜下来，沈仲臻添了半屋子的东西，春天各色的风筝，木剑，鬼神崇祟的面具，制作精巧的弹弓......这些第二天都出现在了沈仲臻的床头。
　　走到小食街，沈伯忱被他拖着，吃了许多没吃过的东西，肚子塞地饱饱涨涨的，而且这些东西都未曾吃完，只是尝几口就被扔下，再换别的。那天晚上沈伯忱还在沈仲臻的央求下吃了烤蝎子和烤蚱蜢.......沈仲臻十分兴奋地跺着脚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有没有感到不适？有毒吗？”他只觉得心里接受不能，有点恶心，又顾忌着兄长的面子不好吐出来，忍了好一会儿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后来又吃了点鲜肉混沌，才不那么想吐了。
　　沈伯忱缓过来没多久，又被他拖去看杂耍，一个大汉单手托着一个半大少年，少年稳稳当当站在他手掌上，一手拿剑一手端酒，大喝一口，喷在剑上，空气中顿时起了大火，顷刻间又消逝不见。那少年在大汉的手上肩上头上游走，来回变换姿势，耍起剑来，众人看了，每每大声叫好......见沈仲臻看得十分高兴，沈伯忱便眼神示意福伯给那收钱的女娃不少的打赏，那小女娃连连道谢。
　　走到一处演皮影戏的勾栏前，众人为着小台一圈又一圈的水泄不通，沈仲臻踮高了脚想瞧瞧，可惜个子太矮了。沈伯忱见他想看，便对他说，“来，哥背你看。”当时沈伯忱也不过十六岁，也还是个少年人，却背着沈仲臻看了两刻钟，直到沈仲臻不想看了才放他下来。福伯在一边看了劝都劝不住，只好半扶着沈仲臻的腰提防他摔下来。
　　......回想起年少旧事，沈伯忱再看今日牵着自己的，还是那个小屁孩，他好像永远都应该是那样开怀大笑、无忧无虑的才对。
　　“你看这儿，神奇吧？......你笑什么？”沈仲臻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布满了奇巧的小机关，一层打开又一层，到最后手掌大的盒子开到只放得下一个鸽子蛋大小的东西。他看着稀奇，同他哥搭话，没想到沈伯忱嘴角微翘、一脸笑意地望着他，还在走神。
　　“啊？哦，没什么，想起你小时候，我们一起来夜市那次了。”沈伯忱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想买这个吗？”说着就要掏钱。
　　本来沈仲臻只是看看的，见他掏钱迅速，也没拦他，收好木盒。
　　“诶~不再看看吗？”沈伯忱还沉浸在以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你小时候可喜欢买东西了，给你买了就高兴，一高兴笑起来还有梨涡来自，可可爱了！”
　　他一说，沈仲臻也想起那次逛夜市，其实长大一点以后，沈仲臻经常跟不同的人来夜市，有时候是吃喝，有时候还会被带着去地下赌坊玩两把。但再也没有人，被他拉着来回转，不管他想干什么，就一心给他掏钱，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那我现在没有梨涡吗？我现在不英俊吗？”沈仲臻追问他。
　　“一直都有，哈哈，我弟弟是天下最英俊的美男子！”沈伯忱走过去牵他的手，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像闪光的下弦月。沈仲臻得了趣，便不再快步走开。
　　沈伯忱没有告诉沈仲臻的是，那次回去以后，沈伯忱就被沈老夫人教训了，让他去跪了三天祖宗祠堂，要不是福伯拦着，还想用荆条打。这些沈伯忱都没说，但沈仲臻却在下人窃窃私语怪他带坏大公子的时候偷听到了。兄弟两一个不想告诉他怕他伤心，一个知道了不敢问因为愧疚。
　　其实沈仲臻不知道的是，本来沈老夫人还想叫家丁把他抓来一起跪，是沈伯忱以绝食威胁拦着，沈老夫人才放过他。那时候沈伯忱也是倔脾气，只说要是让弟弟也跪，自己就绝食！当天早饭就硬是没动一口，沈老夫人也气不过，还是想罚沈仲臻，没想到沈伯忱说到做到，午饭也没动，就直挺挺跪着。沈老夫人气哭了，还是妥协，总不能让自己儿子饿着跪三天吧？那要人命的呀！
　　后来沈老夫人就不再明着打压沈仲臻了，因为她知道沈伯忱心里疼着这个幺弟呢，为了他还会与自己对着干，若因为这小子坏了母子关系，得不偿失。于是就开始暗地里或趁沈伯忱不在家的时候给沈仲臻甩脸色，冷嘲热讽。
　　两人兜兜转转逛了一圈，沈仲臻就买了一个小木盒。
　　“你确定不要再买点什么了？”沈伯忱有点惊奇，因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的弟弟。
　　“不用啦，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沈仲臻拉他去小食街，晃荡到下半夜，肚子也饿了，“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
　　两人吃了一个杂粮饼，一个烤红薯。沈仲臻还要了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消食！一串七个吃了四个，剩下三个给沈伯忱吃了。两人又去瓦子勾栏瞧了一会儿戏，演的《孔雀东南飞》。
　　此时已是凌晨快天亮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就下起蒙蒙小雨来，众人见雨不大，也就没有收摊。沈伯忱担心沈仲臻着凉，就在路边茶摊要了两杯热茶。“冷不冷？”
　　“还好，逛热了。”沈仲臻回他。
　　沈伯忱伸出手，捂着他的手摩挲了几下，是不凉。可好歹“一场秋雨一场寒”，沈伯忱还是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喝完这杯茶就回去吧？你也累了。”
　　“嗯。”沈仲臻看着他小心的动作，觉得他哥待他，是真的好，细碎的雨丝在烛火中落下，像洒在空中的金粉，周遭还是喧闹，却与他无关，真正与他有关的，只有沈伯忱。
　　沈仲臻心想，如果沈伯忱可以一辈子不娶妻，那自己也一辈子不娶妻，两个人就这样挺好的，等沈老夫人去世了，若是他被派去边疆，自己便跟着一起去，他去哪，自己就去哪。要是辽或者西夏哪天真的打过来了，自己也随他上战场，他要是不同意，自己就偷偷去......
　　反正，自己是愿意为了他死的，就算他不领情，自己也是愿意的，沈伯忱那么好。
　　“看我干什么？”沈伯忱笑着望他，觉得他突然安静，好像跟这雨一起来的，还有一点惆怅感伤。
　　“看你一表人才咯！”沈仲臻躲开了这个问题，“走吧。”
　　自然而然地拉着他的手腕，两人一起出了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