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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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月色入户
是夜，更夫的竹梆子声在月光洒落的街道渐行渐远，伴随着那拖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喊声。一个脑袋从拐角处闪现，目光狡黠地看着不远处灯笼明亮，府匾高悬的紧闭朱门，两个门卫在大门口站地笔直，再往上看去，只见府门牌匾上书“沈府”。只见那目光的主人不怀好意地一笑，牵起一边的嘴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生风的吊儿郎当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泼皮。
只见这泼皮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墙角根下，前后张望了一下，随即后退几步，一冲，左脚旋踢上墙面，右脚高抬，一转眼的功夫，人就稳稳当当翻上了墙头，纵身一跃，跳到下面的草地上。
扑扑裤子上的灰，那泼皮脚步轻快，在府中七拐八拐，摇头晃脑地朝一间亮着烛光的房间窗户走去。轻手轻脚到了窗前，侧耳听，房间主人好似无异一般，房间里只传来翻书的轻微响声。那泼皮得意一笑，用手指沾了点口水，预备在窗户纸上捅一个洞来细瞧。
“听了这么久墙角，还要捅坏我的窗户纸？”沉稳无波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那泼皮听了，顿时气泄蔫儿了。
过了几分钟，只见他光明正大打开房门，嘴里喊道“没意思透了，每次都被你发现。”
“听墙角非君子所为。”书案上的人看也不看来者，依旧翻着书，只是声音里带了一丝宠溺笑意。
只见那泼皮少年一把夺过案上人手中的书，翻身坐上了书案，“看的什么呀？《孙子兵法》，老古董，都被你翻烂了！”
少年不耐烦地随手翻着，语气轻蔑，又带着点笑意。
年长书生也不恼，看了一眼没坐相的泼皮少年，“阿臻，你瘦了。”
“嗯，是吗？”泼皮少年依旧没正眼看书生，只是胡乱动手里的书。
“明日就是中秋节，留下来吃饭，我刚刚从雁门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只听见年长的那个笑着说。
“巡边大将军沈伯忱归来，小弟当然要陪大人一顿啦！”沈仲臻凑到他面前调笑着，答到“不过我只想我们两个人吃。”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沈仲臻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想着万一他就答应了呢？
“中秋节就应该团团圆圆的，别闹脾气，给哥哥一个面子好吧？之后我们两兄弟再单独聚，距下一次边防巡查轮到我还很久，我们有的是时间。”沈伯忱把手搭在沈仲臻的手腕上，劝解着。
又心道“果然又瘦了不少，都是皮包骨头。”
“就知道会这样。”沈仲臻心里想着，面上不显波澜，低头沉思一会儿，嘴里却说“这么说你要在京城待很久了？”他不禁高兴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沈伯忱看到他这副小孩子样，觉得他还是没怎么变化，对自己信赖依赖太多，在自己面前还是那个一眼就可以看出喜乐的孩子。
“嗯。”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离别时候的经历，两兄弟就是这样，虽然性子天南地北，却有着无话不说的情谊。眼见着聊着聊着就过了丑时了，沈伯忱忍不住打断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开封泼皮们打听到的官家贵族的八卦趣事，
“阿臻，时间也不早了，今日先听到这儿吧，明天再听你说。回房去睡觉。”
“不去，谁知道落了多少灰在上面呢？！”沈仲臻对这个家没什么好感，整天与街上泼皮混在一处，没有少爷架子，待下人也和善，下人们不知道他何时回家歇息，又不怎么怕他，因此打扫都偷懒了些。
另一些下人则倒向老夫人那一边，明着见了他嘴里喊“二少爷”，背地里却说他的闲话，逮着机会给他弄些无关紧要的阴招，尤其是老夫人院里的人老人丫鬟。
“净胡说，我回来看到你不在房里住的迹象，就嘱咐福伯收拾了。”沈伯忱驳他，他的确叫管家福伯收拾了，然后自己还去他房里转了一圈，他房间很干净简陋，没多少东西，只有些必要家具，换洗衣物什么的都少，看起来像一间客房而非沈家二少爷的房间。可想而知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他根本不回沈府。
“说不去就不去，我走了！”沈仲臻转身就要走，沈伯忱知道他是不去了的，手疾眼快拽住他的手臂，无奈道“你要是不想回房睡，那就跟我一同睡，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从家往外跑的道理。”
沈仲臻这才作罢，自顾自进里间收拾一套他哥的衣服去洗漱了。
等沈仲臻洗漱再进来，这边麻利地扔出外衣，转身一看他哥才开始宽衣解带呢，脱下外袍，里面的胸肌包裹在衬衣里头，多年习武的身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不同于他哥的外里斯文内里有力，沈仲臻虽然平常也习武，会两招三脚猫功夫，跟着京城的泼皮四处跑窜，却真比不上他哥健硕。
沈仲臻回眼不再看，转身翻上了床，背对着沈伯忱。沈伯忱只当他累了，也吹熄烛火，踱步上床，将被子掖好。
他不知道，在黑暗里，沈仲臻面色沉重，眉头蹙起全没了刚才的活泼劲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上中天，临近中秋，空中无云，月色不知何时侵窗入户，月光皎洁，如霜洁白，想起在边防大漠的日子，沈伯忱第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唯一的弟弟，他顽劣异常，又好打抱不平，在京城行事全凭心情，毫无章法，不惧权贵。虽心不至害人，但要是为人出头，一时冲动得罪了权贵，自己远在塞外，也赶不及求情。
幸好此次寻访之后，得在京城待个两年才轮得到自己，这两年得好好管束他，让他学着心思沉稳些，才好让人放心。沈伯忱心里盘算着，又想到自己从塞外得到的一把好匕首，还没来得及给他，那匕首古朴低调，却是一把防身的好手。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别人伤了他才好。
沈伯忱不觉，不知何时起，满心满眼都是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了。家中仆人看在眼里，都道大少爷宽厚，有老爷名将遗风，待这个庶出不听话的弟弟，竟比京城其他少爷公子待自己亲兄弟还好。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沈仲臻熟睡以后，沈伯忱忍不住翻身侧躺，在黑暗里用借着入户月色，用目光描摹着弟弟背部的轮廓，心想要让他好好补补才好，总不能再瘦了，叫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