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灯火明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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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殿殉渊塔搭成的前一天晚上，我翘家了。
也不打算翘多久。
就——一个晚上。
毕竟我没打算逃避，我确实是要死的。
但是不能死不瞑目啊。
一辈子眼看就走到头了，就这么一个执念，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我也纠结了很久，但死到临头了我发现它依旧是我心里的执念第一。
那就去解决吧。
师傅说了人生在世如果实在苟不住了那么莽一把也是可以的。
虽然他最后他把自己莽死了。
但没关系我不是也要死了嘛。
于是我怀着成功不成功都得成仁的无畏精神潜进了落月宫宫主沧寒月的寝殿里，并把自己塞在了他床上。
我没有下药。
说起来有点难堪，我本就是奔着失败去的。
其实就是过把瘾求个心理安慰。
毕竟我喜欢好多年的寒月仙子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女修。
虽然本尊确实是个男的。
想到这里我有些心虚和羞愧。
真是对不起了大兄弟让你做了自己的替身。
……只是沧寒月回来的也太晚了。
我都快睡着了……
沧寒月踏着浓重的月色推门进殿。
霜白的月光从殿门外洒进，打在她十二重雪色单衣上，影影绰绰一片模糊。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唇色殷红，面容却素净，半朵殷红的胭脂梅纹在眉间，底下幽幽一双眸子，清寒且潋滟。每当她勾起唇角，都漂亮的似云间俯览人世的仙子，凉薄却无双清艳。
人间仙姊色，落月九玄天。
沧寒月跨入殿中，殿门自她身后“啪嗒”一声关上。她拔下头上镶嵌明珠的流苏玉簪，长发便如泼墨般倾泻而下，洒了满身。
她看向隔断那里银线绣制的白梅屏风，挥袖开启了结界。
转过屏风掀开帷幔，她脚步不停就要坐上床去。随着她的前行室内慢慢升起微弱的亮光，月光绕着她的裙角蔓延开，似月华皎皎流连满屋，照亮室内的同时也照亮了从床上蹦起来的那一团阴影。
“仙仙仙仙仙子！！！”从床上蹦起的那人满脸的惊慌，他目光躲闪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沧寒月，耳朵尖却憋的通红，“对不起！无意冒犯！我这就走！！”
沧寒月有些无奈的看着那人兔子一样蹦起来开窗翻出去，又被结界弹回来，下意识伸手一捞，抱了个满怀。
冷香近在咫尺，少年心猿意马，面色通红。
“真的是无意冒犯？”
震动从对方的胸膛透过衣料传到杉清秋心口，一片酥酥麻麻。传入耳畔的声音似冷玉相撞低沉悦耳带着挠人的尾音，杉清秋几乎要眩晕过去。
“有……有意……”
“有意什么？”
“有意冒犯……”
杉清秋呐呐地回答，目眩神迷几乎凭本能在说话。
闷笑声从耳畔传入，从对方胸膛传来的震动几乎让他的心房跟着一起震颤。
他无法抑制的心跳加快。
沧寒月环住杉清秋的脖子，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杉清秋的身上，他趴在杉清秋的肩上低低的笑着，笑的着实有些放肆了。
杉清秋深呼吸几下就要推开他。
沧寒月消瘦的下颚骨扎的他肩膀生疼，他的心跳也有点太快了，几乎令人感觉到疼痛。
他决定不霍霍别人了尤其是这个人。
踏着月色好回家，他想安静等死了。
低低的哈气声在他耳边响起，尤带潮湿的话语传到他的耳际，沧寒月像是笑够了，带着冷魅的男性嗓音在这月色流淌的屋里传扬，带着引诱的色彩：
“杉清秋，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喜欢寒月仙子的喜欢，而是喜欢我，喜欢沧寒月。”
杉清秋几乎僵成了一块木头，他感觉有什么酸涩且火热的东西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中炸裂开来，透过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紫府的元婴嗡嗡地震动着，有什么东西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没有破体而出。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该来这里。他明天就要死了。
他混沌一片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就像往沸水里扔了一捧冰，“刺啦”一声所有热切的情绪都化作汽雾蒸腾出去，剩下半瓢半热不凉的温水，足够盛放理智。
他侧过头，双手搭上沧寒月的肩，就要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我……”
“我知道。”沧寒月抓住他的手，“你更喜欢我现在这张脸。”
“你更喜欢身为女性的沧寒月，或者说，你更喜欢我营造出来的那个皮囊。”
“但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你今夜不会来见我。”
“你不会在殉渊之前还想来见我。”
杉清秋猛地一惊就要抽回手，却被强制性的拉住，他抬头震惊地看着搅乱他心绪的人，嘴唇颤抖，几乎要哭了。
“你知道？”
这已经是带了哭腔了。
杉清秋听着自己颤抖的声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许是害怕的。
他并没有那么坦然。
“我知道。”沧寒月扣住杉清秋的手腕将它拉到自己心口，抬头盯着杉清秋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杉清秋。”
“我没办法给你承诺、没办法和你结契、没办法救你。”
“甚至殉渊的日期便是我一手敲定的。”
“从见到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春秋殿八千年一轮回的明薪圣子，知道你的死期。”
“我们之间的所有相遇都刻录在月盘上，从一开始，便没有偶然。”
“即使是这样，你还要喜欢我吗。”
“我……”杉清秋哽咽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麻线堵住，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沧寒月放开杉清秋的手腕，慢慢撤开距离。
浓浓的茫然裹挟着愤怒冲上杉清秋的心脏，麻痹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动弹不得。
感受到距离的拉开，他被事实冲击的七零八碎的脑子已经什么都想不到，只剩无措和惶恐，一点火气冒出蔓延全身，他猛地将眼前的人推靠到床柱上凶狠的吻了下去。
有什么从他眼眶里滴落，滚烫的，透过十二重的衣衫烫到了沧寒月的心。
激烈的交吻，像兽类的撕咬，到最后一直习惯在任何事情上掌握主动权的沧寒月却不再进攻，他半张着嘴任由压着他的人在他的嘴唇上撕扯吞咽。鲜血从沧寒月的嘴角流出，滴在他从不染尘埃的雪衣上，似红梅白雪，刺目鲜明。
在彻底失控前，沧寒月把人推开了。
他咯咯的笑着，似乎很开心，可眼角却有些潮湿。下一秒潮气散去，他挑起眉眼，笑的潋滟波光，他拉起杉清秋的手放在领口上，问道，“还继续吗？”
杉清秋侧过脸去，垂首站在阴影里，他任由沧寒月拉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闷笑声从沧寒月喉咙里传来，他捉着杉清秋的手腕，将他的手按上他的咽喉【不让写】。
温润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回，杉清秋一惊像是被烫到，他颤抖了一下，抬首望进沧寒月的眼眸，却看到幽幽的眸子里无边无际，即看不到他，更看不到自己。
他忽然平静了。
“换张脸。”有点沙哑的声音从杉清秋嗓子里传出，细若风中蚊吟。
“什么？”沧寒月有些惊讶。
“换你的脸。真实的脸。”
沧寒月一愣，随即又趴在杉清秋肩上笑开了，他笑的比刚才还要放肆，笑的月光下他的脊背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亦或是认命，随即搂住杉清秋的肩背，将人搂进怀里，低头轻吻怀里人的唇角、鼻尖最后吻上眉心。
像是献祭一般，沧寒月虔诚地闭上眼睛。
月华在他身侧流动起来，绕着两人，犹如月晕盛开。
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像是某种蔓生植物在两人心中悄然生根、
杉清秋猛然惊醒，他慌张地要退开，却被沧寒月牢牢钉在怀里。
“你做了什么!”
杉清秋挣扎起来，他感受到联系越来越紧密。这样不行，他想，他就要死了！他不想牵连任何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人，一点也不想。
月华大盛，最后化作一抹流光滑进了杉清秋胸口。
杉清秋发现他心底多出了一抹柔软的情绪，朦朦胧胧的，带点酸涩，显然不属于他自己。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活不过明天！”
杉清秋慌了，他慌张的抓住沧寒月的衣领，手足无措地红了眼睛。
“别怕。”沧寒月放开杉清秋，亲亲他的脸颊然后一把把他推到床上跨坐上他的腰间。
他挥手解开外貌的禁制，一张艳绝而锋利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他笑起来，眼角眉梢是磅礴的轻慢与戾气。如果说寒月仙子是九天的满月洒满清辉，那么真实的、与她九分相似的沧寒月便是那一钩弯刀，月辉隐隐藏于夜色之下，锋刀逼人。
杉清秋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向他靠近。
沧寒月抹掉杉清秋眼角逼出的泪，他俯下/身，长发从脊背滑落洒到杉清秋身上，有一缕扫到了杉清秋的脖子，痒痒的。
沧寒月捉起杉清秋的手将它扣上他的腰带，笑的放肆：“会脱衣服吧？”
杉清秋：！！！
你清醒一点！！！A ！
“等等！！”杉清秋在理智的边缘刹了车。
“刚刚那……”
“刚刚啊，”沧寒月一边说一边【不让写】
杉清秋整个人红的像被煮熟的虾米，他指尖摸到【不让写】，他在杉清秋耳边轻声说：“刚刚那个啊，是同心咒。”
“我没法给你承诺、无法和你结契、同生时日不长，亦无法许你同死。”
“此生不会予你正名、身后不会和你相关。”
“今日过后、清晨之前，我会亲自将你送回春秋殿，明日殉渊塔前我将站在仙灵台与诸位首座一起亲眼看你入渊，点燃椿芯。”
“我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
沧寒月顿了一下，嗓子有些干涩，他喉咙上下滚动几下，伸手将杉清秋耳旁的一丝乱发别在他耳后，他几乎是饱含温柔，他说：
“但我可以和你一起疼。”
沧寒月把僵住的杉清秋的脑袋掰回来，他贴着他的额头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问道：
“杉清秋，你愿意接受这样糟糕的沧寒月，作为你的道侣么。”
“即使没有天地见证、没有高堂首肯、没有宾客相贺、没有后世记载、没有……”
杉清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堵住他未尽的话语。
他激烈的和他交吻，嘴唇磕碰，整个口腔溢满鲜血味。
“你简直是个傻子。”在喘息的间隙，杉清秋红着眼眶出声，沧寒月笑了一下，磅礴的戾气蔓延，随即他不容置喙的将人压下，唇齿流连间，像是要把整个人嚼碎吞下肚。
有件事情他没有和杉清秋说。同心咒是今天结的，不过在那之前，很久之前，他单方面在杉清秋灵台深处种下过种子，种子生根发芽，窥探心绪，所以在今天之前，很久之前，他确定，他喜欢他。
他远比杉清秋所得知的卑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灯火明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