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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蝉心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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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扶桑山上下来的时候,正是日暮。
落日坠在山脊上,暖黄的日光透过满山扶桑叶的空隙洒落,一地的碎金。
扶桑寒泉潺潺流淌,从灵渠流出,汇入山川江流,正如千万年以来一样,灵脉流转,滋润山花水色烂漫,生灵繁昌。
这是扶桑山应有的样子。
它该就是这个样子。
沈瑶心离开扶桑山时,终究什么都没带走。
他一身病疴 ,透骨伤寒,支撑他离开的,唯有手中的剑而已。
扶桑山在他身后,绿水潺潺,他离开的时候,明明病骨难支,可他脊背却挺直的像一把剑。
沈瑶心独自提剑上瑶山。
他走的很稳,哪怕一路上全是同道破碎的残魂,哪怕路过巨大的、伏到在山脉上的龙尸——
那是一条老龙了,从他未出世时便盘踞在霜江底,他记得它威严却无奈的带他游历霜江,如今见到了它伏倒在山脉上死去的样子。
它可真大啊。沈瑶心如今才意识到,一条老龙死去是多么巨大生命的消逝。
半座瑶山的雪都被染红。
沈瑶心踩着污雪走上前。
他来到庞大的尸骸下,抬手指尖触及到一块巨大且暗淡的鳞片。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他缩回手,转过身去,走出龙尸投下的庞大阴影,栖霜提在他的手上,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有。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它说话,它问他是否还拿得起手里的剑,它问它是否还记得最初提剑的理由。
记得。
他当然记得。
稳固春秋之事态,承继蝉心之鸣意。
护得霜江四海无恙,守得瑶山碧叶长青
所以他的剑,他提起的剑,取栖霜之名。
可他多久没握着剑了啊。
他几乎忘了他当初挥剑的样子。
蝉心入体三千年,他便离剑三千年。
世人只知瑶山令主道法无双,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年少剑封河山的样子。
不,不,莫不敢忘。
他想。他愿为栖霜之意离剑,如今,自然愿为蝉心所鸣重拾栖霜。
瑶山的风雪越下越大了,沈瑶心走的很稳,栖霜剑牢牢握在他手里,瑶山的灵脉在悲鸣,颤的他心涧濒死的蝉心悲切的共鸣。他慢慢逆转经脉,将紫府折起抽空,蝉心在他心里烧起来,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几乎都要烧起来——他感受到久违的、充盈身体的热度。
他就要踏上他的战场了。
风雪在他身后嘶鸣,燃起的蝉心似乎要将他的神志、思维、五脏六腑一起焚烧殆尽,恍惚间他又记起先师的临终托付、记起师弟叛门下山的背影、记起霜江银龙满族的尸骸……最后定格在青葱翠绿的扶桑山和寒泉里沉睡的小银龙上。
他忽然笑了出来。笑的不像他自己像是回到了当时年少。
他抚摸起栖霜冰冷的剑鞘。
他想,先师所言终是错的。
即使屠尽霜江银龙满门纯化血脉、即使散尽瑶山弟子以聚山灵、即使抽尽扶桑灵脉温养蝉心、即使他狠下心取门下唯一弟子心头热血以恢复伤情,那蝉心就得以活了吗,不,不是的,师傅你错了。
何谓蝉心?
秋鸣,悲歌,不绝熄!
遇寒风不止,自夏日延绵,不屈秋风意!
他若是后退、他若是躲藏、他若是用任何生灵的命脉或血肉为代价来赢得残喘,那他这颗蝉心,便不再是蝉心。
焚了也罢!
他提剑踏上瑶山之巅的战场,雪花纷纷扬扬。
最后一位同道自他身前倒下去,对面异域的妖魔惊讶地看着眼前孱弱却锋利的白衣人用细瘦苍白的手拔出栖霜剑,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雪地里。
寒光在指尖流转,沈瑶心抬腕挽出一道漂亮的剑花,剑身嗡鸣。
他并指轻抚过剑身。
“我的栖霜,你久不饮血。”
他提剑上前。
何谓蝉心?
栖霜声自远,绝不慕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