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渡海》红枫晚谢

5、十月朝（上）

　　易千枫又重新调配了人手，将易千桦身边的暗卫调了回来，但还是留了两个以备不时之需，又将身边的随从换成武卫，做完这些便就等着十月朝来临了。
　　十月朝分为祭祀和追魂两部分，祭祀部分由皇帝和太子完成，登上祭台，问慰亡灵，向祖先表达思念，并汇报功绩。而追魂是所有皇子无论男女都要参加的。自祭台放飞天灯，借风将天灯吹入龙息山，灯下坠着象征祖先的魂牌，皇子们带着用腊糊过的箭，将天灯射落，或找回跌落的魂牌，带回魂牌。总共二十三盏天灯，天灯灯油充足，可燃两天，皇子们入山寻灯，一人只带十个随从，寻得一盏便升一支火箭，易千枫升黄色火箭，易千栎升红色火箭，易千桦升青色火箭，直至二十三张魂牌寻齐为止。
　　今年照旧，大公主抱病不能参加，追魂一事由易千枫、易千栎和易千桦完成。祭祀前一日，人马便已驻扎进龙息山。
　　易千枫到达后，就吩咐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注意寻找脖颈处有胎记的人，现在春生忽然来报说找到了，只是这人现在这处境不太好。
　　易千枫赶到时，便看到一个跪的笔直的背影，纵使那行刑的板子不停的抽在背上，也不见哼一声。易千枫走到她背后，那护马队军长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了礼。易千枫把视线从那个背影移到那军长身上，这军长名为张奇，是个粗壮的女子，因家中世代为马匠，学得一手好的护马手艺，便选为护马队军长。
　　易千枫走到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又看了看那个跪着的背影，正好能看见她脖颈处的浅红色胎记，右脸上有一大块灰尘，让人看不清样貌，于是转头向那军长开口询问道
　　“这是怎么了？”
　　那军长也是个人精，知道这太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管个闲人，知道这次恐怕是踩到刺头了，便避重就轻的说“只不过是按例处置了违反军令挑起斗殴之人。”
　　“即是斗殴，为何只有一人受罚？这军法规定参与者也要惩戒啊！”
　　没等那军长开口，她旁边的一个男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易千枫这才看到他一脸的淤青
　　“请殿下为小人做主，小人只不过是不小心撞翻了她拉的粪车，她竟对我破口大骂，小人气不过就推了她一下，谁知她竟如此狠毒将小人打伤。”易千枫听完便觉得这是一个这男子着实让人看不起，先与女子动手不说，还打不过，打不过还仗着自己伤的重将错全推到别人身上。
　　“这么说，先推到粪车的是你？第一个动手的也是你？这怎么听挑起事端的都是你，按例你应该比她罚的更重啊？”易千枫说完便看向军长，接着说
　　“莫非张军长是看你楚楚可怜又身受落了下风便不忍责罚了？”
　　那军长一听便知道易千枫可能知道了她俩的关系，忙开口道
　　“太子殿下说笑了，惹事者当然要重罚了。”
　　那男子还想说些什么，被张奇一脚踹了出去，随后被人拉了下去。
　　易千枫知道张奇是个聪明人，也未出声阻拦，也并不想过多追究张奇偏坦之责，只是轻声提醒道：
　　“张军长是护马的好手，担任军长以来也是赏罚分明，切莫因私情断了仕途，何况还所托非人。”
　　张奇连忙跪下称是，易千枫来之前春生就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了。那男子是张奇的相好，因着张奇的身份在马场上横行霸道，前几日看这新来的姑娘容貌甚佳，就三番两次的骚扰，看那姑娘一直不理他，便处处与她为难，今日更是借故推倒粪车，且出言侮辱，更是手脚不老实，结果被那姑娘打了一顿。
　　易千枫还是有些怜惜张奇的才能，话已经说到着了，她若是个明白的，必不会再放任那男子惹是生非，易千枫又绕到跪着的女子面前，让她起身，等她抬起头，易千枫也吓了一跳。
　　这女子名为宋和厦，这宋家在永安帝起兵之时，举家相助，得以荫封柱国大将军，掌管京畿六城一半的兵马。宋家比方家开明许多，无论男女，皆要入军。这宋和厦是宋家长女，且在试武堂的比试中年年拔得头筹，按理她本应在此次十月朝中担任皇帝近卫。可听闻她不久前竟学那些纨绔子弟逛了花楼，还在花楼大闹一翻，宋将军一怒之下将她扔进最低微的护马队，让她去洗一个月的马。
　　易千枫在这儿遇见她，又想起了那个传闻，更是懊悔自己在听到红色胎记时没想到她，如今看来那大闹花楼便是“救”郑哲川那件事了，宋和厦站起来行完礼后，易千枫开口道
　　“原来是宋姑娘，不过宋姑娘没有对张军长表明身份吗？”虽说这宋和厦是来受罚，但也不必刻意隐瞒身份。
　　看宋和厦有些为难的表情，易千枫连忙说“宋姑娘既然不方便说就算了”
　　宋和厦心里苦，她那个老爹不听她解释也就算了，还说若她用柱国大将军的长女身份便没人敢使唤她，就让她用假名字去吃吃苦。
　　宋和厦施礼谢过后便走了。易千枫走出马场，就遇到了甄平，这甄平是清平候甄青树之子，小时候飞扬跋扈，易千枫与他并无交际，只是那年春猎从他手中救下了一个女孩。
　　“多年不见，太子殿下还是如此的爱多管闲事!”
　　“那不知甄平公子又屈尊到这马场有何贵干？”甄平从小与宋和厦一起长大，听说最近这甄平老是围着宋和厦转，易千枫一想便明白了，这甄小公子恐怕是来英雄救美的。
　　甄平的确是听说宋和厦有难特意赶了过来，谁知刚到就看到易千枫走进了马场，便想等她走了，再进入好好教训那军长，替宋和厦出气，结果被易千枫抢了先。
　　“我………你管我干嘛？”
　　易千枫笑着摇了摇头，这甄平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这么欠揍，听说那次春猎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甄尚书把他吊起来打了个半死，还把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活活给打死了。
　　易千枫也不想与他纠缠，就转身离开了，又想到这次来的目的
　　“看来哲川兄想抱得美人归是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帐中，秋收已经在候着了，易千枫从他手中接过密报，看完便陷入了沉默，这韩家果然要对易千桦下手。可如今这暗卫已经进入龙息山，明日便是十月朝，想调度也来不及了，也不知易至信那个老狐狸能不能护住他。
　　龙帐中，易至信喝完药才勉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锦盒递给贴身太监，
　　“把这个交给艾青，若此事顺利，便公示天下”
　　易至信早就写好了立易千桦为太子的诏书，只等易千枫一死就宣昭，他知道此次三皇子党必然会派人对千桦不利，所以派禁军副统领徐成杰带一对人马提前进入龙息山，至于为什么不是艾青，当然是因为艾青是个耿直的死脑筋，绝不会同意刺杀易千枫之事。
　　易千枫站在山下，看着这龙息山，皇陵选址必是最好的，这龙息山虽不是太宽，却绵延五十多公里，确实如同一天巨龙匍匐在地。
　　“龙息山…龙息山……明明是祖先安眠之地，如要亲眼见证一场子孙的自相残杀”易千枫说完对着龙息山行了个大礼，
　　“如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也没有退路了，望祖先谅解。”
　　号角响起，易千枫扶着易至信慢慢地走向祭台，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持着父慈女孝的皇家体面。易千枫将易至信扶至祭台前，将香递到他手上后，便推后跪在了蒲团上，台下大小官员伏在地上。待易至信将香插上，念完告祖词后，易千枫站起身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弓，将三支火箭射向龙息山方向，寓意唤醒龙魂。
　　易千栎看着台上的易千枫，拳头握的越来越紧，易千枫今日穿了一件紫色蟒袍，虽为女子服饰，到经过改良后，既不失女子妩媚，也易于与男子区分，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站在祭台上向下俯视，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那三支火箭本应由天子来射，可易至信别说是射箭了，没有人扶着，他站都站不稳，于是这项仪式只能由易千枫来完成。
　　“罢了，便叫你再得意几个时辰”
　　易千栎知道今日过后，他就再也没有障碍了，无论是易千枫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易千桦，这龙息山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