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渡海》红枫晚谢

4、形势

　　东宫南苑的大堂中，为遮阳搭的围幔还没收起，围幔后的案桌前隐隐可见一个窈窕身影，轻风吹起围幔，那案前之人的身形渐渐清晰。只见此人一身白色中性服饰，金丝缝制的巨蟒盘旋在胸口，面去白脂，，头发束起，仅用一根银簪固定，额头又有朱红笔点缀的简易凤翔图案，鼻梁高挺，使整个面相略显坚毅，朱唇轻抿。一手抓着广袖，一手执笔，柳腰微弯，心无旁骛的在案前习字。
　　自远处看，此女子既不失女子娇媚，神色中又多的是坚毅强势，气势上更是不输男子。再看那所写之字，笔锋硬挺，走势果断，整幅看起来更是大气磅礴。
　　待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一双丹凤眼冲淡了她这一脸的刚毅，使女子的柔软又略胜一筹，但这眼中目光确十分深邃，使人不自觉的对她敬而远之。
　　易千枫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问了春生时辰，知道太院后半日的讲学快要开始，便令人收拾了书案，带着春生赶去。
　　这太院与试武堂皆是长宁帝时所设，既对世族子弟开放也许优异的寒门之人进入求学，皇子们每月初必得来此学习两个时辰。
　　易千枫刚进入书院，就听得身后有人大喊
　　“殿下，殿下……”
　　长宁帝在书院成立初期，便下令：凡进入书院，学子无论身份高低，皆以同舍生礼相待。
　　待易千枫转过身，那大喊者便跑至身边了。此人名为郑哲川，是通过考试进入书院的平凡人家，当初易千枫在堂上对策论时，高门子弟对不过，寒门之人不敢对，唯有郑哲川，与易千枫对辩了两个时辰，最终也没争出胜负，但两人却因此成为知己。
　　两人相对施礼后，郑哲川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
　　“听说再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我这几日便天天带着此扇到学堂寻你，你生辰那日，我这把普通的折扇肯定是送不到你手上的，所以就提前准备了。”
　　易千枫接过折扇，盯着看了许久，自母后去世，除了老师每年都亲手为她做一碗长寿面外，其它的什么循规的什么赏赐，或是一些阿谀奉承的金银玉器，易千枫都从不在意，如今忽然收到这把折扇，竟有些许无以言说的伤感。
　　郑哲川看易千枫拿着扇子发愣，就开口道：“我知道太子殿下不缺金银玉器，珍惜玩物，便随意为你准备了一把，正巧又遇见圆策大师，便请他在为你提了几个字”
　　“我竟不知圆策大师的字这么好得？”这圆策大师书法造诣颇深，不少人慕名而去，但大师只送有缘人，且祈雨之事后，圆策大师多次闭关，不问皇室之事，如今更是一字难求。这郑哲川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从圆策大师处求得一副。
　　郑哲川听闻之后，还想反驳，谁知易千枫退后一步，施了个深礼，“劳郑兄费心，他日…”不等易千枫说完，郑哲川便打断了她，
　　“唉!你可别他日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还真有个事情得请你帮忙，结课后我在茶馆等你。”，这太院之人都是未来朝廷的栋梁之臣，太子易千枫身份敏感，更是不能与这里的人结交太深。
　　“好，郑兄尽管吩咐！”
　　与郑哲川分开后，易千枫就进入太院往书阁走去，边走边打开折扇。这扇子精巧，虽为文人折扇，但两侧扇骨上却刻了兰花花纹，使整个扇子看起来没有那么坚硬。扇面是一副山水图，看笔锋走势应是郑哲川的手笔，在扇子右边圆策大师题写
　　“胸怀天下，心如磐石，质坚且利，不畏磋磨，处事绝决。”
　　易千枫将这几句反复看了几遍，便知圆策大师题字时已经知道这扇子是赠予谁的。看来哲川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不仅让圆策大师题了字，还是为一个皇室之人题字。这折扇可真不像是随意准备的。
　　易千枫到达书阁，便看到来俊杰已在案前等她，连忙上去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来俊杰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易千枫，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卑微的向人祈求温暖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真正的太子殿下了。两人寒暄了几句，来俊杰便进入了正题
　　“这几年，殿下成长了不少!按说老臣应该相信殿下的能力，可总忍不住要叮嘱几句。”
　　来俊杰虽自请降职担任太子太师，但他曾官至右相，是寒门子弟中走的最高的人，提拔过不少有为之人，寒门出身之人皆以他为首，虽自请罢相，但在朝廷之中人脉还在，说话也是有些分量的。
　　前些年易千枫能够稳坐这太子之位靠的就是这些人脉，这些年随着易千枫的不断成长，所表现出的能力让这些人逐渐认同，现在都是心甘情愿的护着她。来俊杰也有意让她多历练历练，所以这几年在朝堂之上，来俊杰便不再插手，这笼络人脉，组织人手全靠易千枫自己打拼。
　　如今这朝堂之上分立三派，太子党，中立党和三皇子党，且三皇子党大多是世家，财力，势力都不容小觑，而易千枫是占了个太子之位才与易千栎隐隐持平，至于二皇子他母族势力不强，且二皇子志向也不在此，便远离了这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争。近几年易千枫无论是在朝堂之上答辩和献策，还是私下为人处世都让人无可挑剔，中立党有不少人开始偏向易千枫，其中也有不乏一些世家。再过几日便是“十月朝”且近年来天启帝汤药不断，连早朝都向后推了一个时辰，恐怕时日无多，而易千枫占着太子之位，对天启帝来说始终是如鲠在喉，而这次祭祀便是除掉易千枫最好的时机。
　　“听闻殿下调动暗卫一同前往东山祭祀，想必是对天启帝近来的动作已经有所察觉，我相信殿下已经安排好一切，这我就不操心了”来俊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今日面见殿下，是想提醒殿下一句，莫要太感情用事，以使自己也陷入困境。”
　　易千枫知道来俊杰是对的，但是她不可能对易千桦弃置不顾。
　　原来近几年韩家依附于秦广浩，又因为韩贵妃的关系，势力不断攀升，三皇子如今已二十多岁，越来越不受控制，而天启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他就想扶持二皇子易千桦，所以这次祭祀如果顺利，易千栎就是下一个要被打压的对象。
　　这种情况下，韩贵妃和韩家又怎会置之不理呢？所以这次祭祀韩家不仅要推天启帝一把，除掉易千枫，还要借机把易千桦这个障碍也去掉。
　　易千枫也察觉到了，所以有意将暗卫分出一队到易千桦身边，只是这暗卫刚刚组织，人数有限，所以来俊杰才来提醒她。
　　“老师，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其实他们也不一定会对他下手，毕竟天启帝这般护着他，一定会对他们有所防备，你不必太过担心。”
　　其实来俊杰说的对，天启帝那只老狐狸，一定料到易千桦会被韩家仇视，定会派人保护他。若不是他感觉时日无多也不会这么仓促地要对易千枫下手。只可惜他沉迷修仙之术把身体弄跨了，刚到而立之年便需要用汤药吊命。
　　易千枫走出书院后，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这天变的真快啊！”五年前天启帝还把易千栎当做心肝一样的疼爱，如今竟也要与他针锋相对了。
　　郑哲川在茶馆喝了一壶茶后，终于看到易千枫珊珊来迟，便抱怨着让易千枫给他付茶钱赔罪。易千枫笑着应允，便开始好奇郑哲川有什么是需要他帮忙。
　　原来几天前郑哲川在太院领了月银后，被几个同伴相邀一起去玲珑阁聚一聚，其它几人纷纷附和，郑哲川不知玲珑阁是什么地方便同意了。到了门口就被那五花八门的莺莺燕燕给吓的要走，结果那几人便取笑他不知情趣，非要带他进入体验一番，还吩咐老鸨一定要把他拉进来，那老鸨又怎么会让走上门的生意溜走，就拉着他热情的介绍，还说不喜欢姑娘的话，我们这儿的男子也个个身强体壮的啊！那老鸨得了同伴的叮嘱，还叫了几个男伙计来拉郑哲川。
　　听到这易千枫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郑哲川长相斯文，五官端正，看起来确实有些柔弱，这郑哲川显然对这句话愤愤难平
　　“你说，我哪里看起来像是有龙阳之好的人啊！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会……反正那老鸨肯定是眼神不好”郑哲川抱怨完，忽然又一脸兴奋的说了下去。
　　接下来竟是一出美救英雄的好戏，那女子一身红衣上去便踹翻一个伙计，大呵一声“光天化日你们竟敢强迫良男？”接着也不等人家辩解，便与那些伙计打了起来，连她的随从都拦不住，最后等她身边的随从弄清事情原委，地上已经躺着四五个人了。
　　那姑娘听罢小厮的解释有些讪讪的，便让那随从陪了银子，飞快的走了。郑哲川也没来得及问那姑娘名字，只是听那小厮大呼小叫说“小姐你又惹事！马上就是十月朝，你还……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郑哲川觉得能够参加十月朝的不是试便希望易千枫在十月朝时留意一下，还说那女子脖颈处有铜钱大小的一块浅红色胎记。
　　易千枫听完意味深长的看着看着郑哲川，郑哲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
　　“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是看她虽有些鲁莽，但也是有一副热心肠，想着结交一番。”
　　易千枫最了解郑哲川这嘴硬的德行，也不拆穿他，便应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