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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下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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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我夜半不得安眠,索性推门而出走到庭院中瞎晃悠。
抬头只见明月如玦,晾在长空上,星光黯淡。
转身回望着屋顶檐角,我双臂环抱,正在大费周章去搬梯子和一鼓作气借力而上之间难以抉择时,被身后的声音打破思绪。
“长夜漫漫,三公主这是无心睡眠,想要上房揭瓦?”
我甫一回头,只见韩烁一身铅白锦衣从我身后方走来,开口问他:“韩烁,你怎么也还没睡?”
韩烁不答我话,走到我身边问:“想上去?”
“额......”我抬头望着屋顶,继续思衬着方才那两个方案。
不料身后之人已一手揽上我的腰背,轻踏两步,携着我凌空而起,落到最高处的房檐边上坐下。
我长舒一口气,拧着眉畏缩缩地往里挪两下。
韩烁看在眼里,揶揄道:“怎么,芊芊你惧高?”
这个人,要带我上来前也不先问清楚,一股脑儿就给人拎上来,好歹也打声招呼啊!
还记得十岁时我为了苦练轻功,下狠心爬上屋顶,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到如今还有心理阴影呢!
我一边腹诽,一边再缩进来些,咽下一口口水回答他:“对...对啊,凡夫俗子有害怕的东西很正常,难道韩少君就没什么怕的?”
韩烁垂头,自嘲道:“我啊,可能就是怕死吧。”
闻言我转头看向他,心下不知怎的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忙岔开话题:“对了,我还不曾认真同你道谢呢…”我双手抱拳,朝他一敬,“韩烁,谢谢你。”
韩烁微微偏头,见我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地笑起来:“芊芊,我这还是头一次从你口中听到道谢字。不过,你既已说欠下我一个人情,就不必再这般客气。”
我放下双手,端坐着同他解释:“炸福脉之事,我自然是欠你一个人情。但我同你道谢不止于此,还因你玄虎在我花垣内乱之时,未曾趁虚而入。”
“那就更不必了,前段时间你花垣内乱,我玄虎也不见得太平,光是韩氏宗亲闹出的……”
韩烁说得兴起,差点儿在我面前失言,乍一察觉赶紧住了口,偷瞄我一眼,神色有几分尴尬。
“无妨无妨,总之如今都尘埃落定了就好。”我朝他粲然一笑,转而仰面平躺下来。
今夜的月虽不够圆,但好在没什么云团遮蔽,一片清辉倒也皎洁明亮。
韩烁也在我身侧躺下,以手为枕,与我同望着眼前静谧的夜空。
“芊芊,少城主擢考在即,我看你怎么好像丝毫没放在心上?”
我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答:“我又不想当少城主,费那劲儿干嘛。”
“自古以来,只要涉及到权力之争就是你死我活,胜者成王败者寇。你不争,就是将自己的命途交于他人手中,为人鱼肉。”
韩烁说得颇为激动,连向我投来的目光都有些灼人,我却不以为然。
“可我生性闲散,胸无大志,本就不适合做少城主,还不如当我逍遥富贵的三公主来得舒坦。”
“你以为等他人坐上城主之位,还能容你如此清闲安逸?”
“二姐一向疼我,即便是做了少城主,甚至以后做了城主,也定然不会苛待于我。”
“你怎知二郡主就必然与你同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又…他日若大权在握,难保人心如故。”
偏头朝韩烁看去,只见他已回转头去,双目凝视夜空,脸上带了几分冷峻。
我暗自想着:恐怕他是思及自己的处境和经历,才会如此不信任我和二姐之间的情谊。
“反正少城主擢考我也毫无希望,你又何必想那么多,自寻烦恼。”
我低低地唤他一声,待他转过脸来,安抚他道:“你放心,即便我当不了少城主,你呆在花垣城的这段时日里,我也定能保你无虞。”
韩烁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双目微阖,唇角一勾,笑道:“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听说你最近搅黄林七不少生意,她可正想办法在武试中给你使绊子。”
“林七?”我心下了然,回头望着天际,满不在乎地说,“我等着她放马过来。”
“听说这林七和你自小不对付,却同二郡主是金兰之交,按理说你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怎会差别如此巨大?”
“估摸着林七同我,是八字不合。至于二姐嘛,小时候林家有个哥哥与我二姐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林七对她哥哥无比崇拜,所以对我二姐也算爱屋及乌。”思及林溪午,我心下悲戚,叹口气道,“这次武试,就当我还了林家的债吧。”
“上次在矿场见你把剑递给林七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欠了林家什么,还非得拿命还?”
“即便我想拿这条命还给她,她也不敢要。”我瞥一眼韩烁,见他满脸不解,淡淡道,“都是些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见韩烁仍是一脸担忧的模样,我蓦然想起矿场分别那日心底的疑惑,立时坐了起来,转头盯着他,惊讶地笑问:“韩烁,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韩烁不知是否被我言行所惊吓,显然愣了片刻,紧抿双唇,冷哼一声说:“嘁,想我韩烁年少时也是众星捧月,倾慕我的大家闺秀数不胜数,谁当得上我一句喜欢……”
见他否认,我这才放心地又躺回去,听得他一通自夸,笑而不语。
“你们花垣城说是一夫一妻,实际花垣女人哪个不是拈花惹草,见异思迁?”韩烁见我不反驳,继续冷声道,“你就更别说了,一面同苏沐含情脉脉,一面又和裴恒旧情绵绵,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我和裴恒之间的感情旁人自是不明,不过他如旁人这般看我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我翘起脚,甩着腿,轻松地笑着,插一句嘴:“你这话说得,好像玄虎男子就不是喜新厌旧、三妻四妾一样。”
说着我冷哼一声,又补充道:“再说你韩烁,堂堂玄虎少主未来不也得是妻妾成群,与我这风流倜傥也算是旗鼓相当,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讽刺谁了,行吧?”
侧脸看去,只见身旁之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夜空,冷着脸不搭话。
我学着韩烁的样子,将双手枕在脑后,心绪渐渐平定下来,眺望着那轮明月。
“韩烁,我知道你有勇有谋、智计无双,撇开身份来看,我很敬佩,也很欣赏。你放心,你的心疾之症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替你医治,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芊芊…”
韩烁忽然唤我一声,我转头看他,只见他神色复杂,接着轻笑一声,戏谑道:“我可是玄虎少君,你就不怕治好了我,我会掉转枪头与花垣为敌?”
我目光一转,摆正了头,闭上眼摒弃杂念,悠悠地回答他:“若果真如此也怪不得你,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不过到时候沙场再见,我定要与你痛快淋漓地打一场,免得我总感觉自己以前都是胜之不武。”
身旁之人再不言语,朦胧的夜色中徒留树涛阵阵。
风凉如水,夜已深沉。
惟有当空皓月,解世间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