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擢考之变】 ...
-
从裴府回来后,我一连几日没见着韩烁。
同梓锐一问,才知道他近来都是早出晚归,将日子耗在听书看戏上。
我不以为意,只嘱咐他继续派人盯着韩烁与哪些人有过往来。
眼瞅着擢考日近,母亲这日午后却突然召我到城主府议事。
我到得殿中,见长姐、二姐和群臣都已候在殿中,似乎都在等我。
林七见我已至,立刻朝母亲拱手一礼:“禀报城主,对于少城主擢考一事我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瞥一眼林七,我俩自那日炸福脉之后就再没碰过面,但我近来找人搅黄她不少生意,不知此刻她又对我憋着什么坏主意。
母亲看向林七,泰然自若地问:“噢?说来听听。”
“我花垣城向来是女子当家,连司军一职也都是由女子担任。而少城主是城主的继承人,更是文韬武略,缺一不可...”
我听着林七这话,心底隐隐有些不悦,微偏头瞄一眼长姐,果然见她垂眉敛目,神情尴尬。
林七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是这么多年来,对于少城主的选拔却只有文试和策论。城主,何不让各位郡主也参加武试?”
“武试?”
我不解地问出一声,斜着眼去看林七,不知道她究竟在打些什么算盘。
武试一般只在平民和官宦女子竞考副将和将军时进行,少城主擢考从不包含武试。
林七这提出让所有郡主都参加武试于我自是有利,但对长姐来说却无异于极大的羞辱。
可林七怎么帮我?我先是炸了她家矿山,后又给她生意捣乱,此时她该是巴不得撕了我才对。
“二郡主和三公主武功卓绝,尤其三公主更是身手不凡。既是考教未来的一城少主,自当将武试也囊括其中才对。”
林七的话还未说完,母亲已是满面笑容,颇为满意的样子。
看来这两人私下早就说好了,今日这番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林七,那这武试怎么安排?”
“擂台比武!”林七朗声回答,说完还转头朝我一笑,分明别有深意。
我白她一眼,蹙眉深想,林七这神情摆明了是冲我而来,但她这主意可并不高明:莫说她了,就是再加上二姐也并非我对手。提出擂台比武,是给我机会报裴恒的一鞭之仇吗?嘁~
可是......
我偏头发现长姐眼角微红,秀眉颦措,立时上前一步朝母亲道:“我不同意增加武试。”
母亲错愕地看向我:“芊芊?这武试......”
“花垣城数我武艺最高,单单为我设立武试,于其他人而言太不公平,这样的魁首我宁可不要。”
“三公主这是还未参试,就自诩魁首了?”林七歪着嘴,揪着我话中错漏出言相激,“莫不是,也太不将二郡主和我们这些习武的官家女子放在眼里了?”
“我......”我一时语塞,没想到她会拿二姐和其他众人做挡箭牌。
“芊芊,这也不算是为你开设的特例。林七的话不无道理,武试应当纳入擢考之内,未来甚至兵法谋略也都应该渐渐纳入进来。”母亲说得言之凿凿,“再说了,沅沅有所不便也就罢了,你有什么可推脱的?文试和策论我暂且不论,可这武试你总该赢一场给我看看吧?”
“不......”
“不许再推辞,你武功高强,届时点到为止,切勿伤了他人性命。”母亲说着一摆手,“武试就按林七的提议安排,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我扭头恨恨地看向林七,这人与我不对付就算了,还连捎带打地把长姐和二姐都给拖下水!
只见林七一边拱手朝起身离席的母亲福身行礼,一边抬眸瞧着我,笑里藏刀。
“三公主...”
我一转头,只见桑奇立在我跟前,语气委婉地说:“城主同意增加武试,那是对三公主寄予厚望。城主近来忧思甚重,辛劳不已,三公主切不可让城主失望啊!”
桑奇一向通透,自是明了母亲的用意。
只是他这话让我联想到之前连番的灾祸给母亲带来的烦扰,此刻就是再不愿参加武试也不能去任性忤逆她的决定了。
我无奈地朝桑奇点点头,他这才欣慰一笑,施礼退去。
要我赢场擂台比武自然简单,可......
“芊芊!”二姐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循声转身。
二姐上前几步,安慰道:“你别因我为难!少城主本就应该文武双全才可服众,增加武试也无可厚非。倘若武试中你我成为敌手,你可万万不要相让于我,只当给我个机会好好同你比试一场。”
她边说边拍拍我肩膀,话毕微一点头,欣笑着转身,大步朝殿外而去。
我愣了片刻才朝殿外走出去,远远地还能看见梓年推着长姐往外走,正欲抬步追去,却被等在殿外的林七拦下。
“陈芊芊,你和我从小打到大,现在终于可以在正式场合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我俩的确从小打到大,但你哪次不被我打趴下?凭什么觉得,这次就会例外?”
“凭你三公主一言九鼎啊!”林七见我蹙眉不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三公主贵人多忘事,你从教坊司带走苏沐时,可是答应过我一件未定之事。”
我倒还真把那档子事儿给忘了,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早猜到她提出武试必然没安好心,只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在与我终试对战之时,心甘情愿受我二十鞭!”
“这还算堂堂正正哪?”我白她一眼,调侃道:“若我进不了终试呢?”
“谁不知道你陈芊芊武功卓绝,若进不了终试就算你言而无信!”林七说得激动,笑得灿烂,语调忽地一变,“若是如此,倒也行。到时候你只要在城主和众人面前承认自己言而无信、德行有亏、不配继任少城主,这二十鞭我便算了。”
我心知林七这是激将法,但既然当初我应允过她,如今自然不能食言而肥。
也罢,就权当是我还她林家的债了。
收回目光,我抬脚便往石阶下走去,给林七撂下一句:“林七,二十鞭你可数清楚了,多出一鞭我都会如数奉还。”
出了城主府,我打马匆匆回了一趟月璃府。带上东西后,一路追着长姐的马车跟到了日昇府。
长姐明知我跟在后头入了府,也并未主动同我说话。
我知道,是方才殿上林七的话刺痛了她。
长姐虽与我一样无心政事,但她毕竟是大郡主,身份地位既摆在那儿,行事姿态就不该教人看低了去。
可有些事情,譬如武试,是任她心性再高都无法克服和面对的。
如今看来,林七提议增加武试原就是为了对付我,却不想无意间刺激了长姐。
我默默地跟在梓年后面,随他们一起步入书房。长姐到得案桌前,便取出一本折子提笔书写。
梓年转身退出去烹茶,我拿着书册远远地立在角落,满肚子的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站了半晌,心想如此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咳嗽两声佯装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朝她喊了一声儿:“长姐?”
长姐没应我,仍专注地伏在桌前疾笔写着什么。
我好奇之心陡起,上前几步到她身后一看,心下大骇。
长姐的折子上书:皇女叩请圣裁,沅沅本一介废人,无心亦无力参与入朝皇女擢考,更唯恐因己残破之躯,辱没了皇家颜面,三思之后决意退出擢考,望母后恩准…..
“长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大惊失色,“你为何要放弃擢考?”
长姐对我的质问置若罔闻,在折子落款处稳稳地写下“大皇女陈沅沅顿首再叩”几个字后搁下笔,这才缓缓答我:“文经武略我样样不济,去参加擢考也只是为人耻笑,何必?”
“你怎会作此想法?长姐,去年花垣城危难之际可是你挺身而出、救死扶伤!谁敢耻笑于你,我陈芊芊第一个同他拼命!”
长姐抬头看我一眼,神情缓和些许,语气也软了几分:“可即便我去参加擢考,一无所得又有何意义?”
我随手将书册搁置在桌上,蹲下来吊着长姐的手臂,问:“长姐就不想通过这次擢考,达成自己的心愿吗?”
“什么心愿?”
“长姐,你一心钻研医术,不就是希望以己之力,普济众生吗?那何不趁着此次擢考,谋取首医官一职,再徐徐收编城内医术高明的医者,分门调配各处医馆,实现你当初想要统编医馆、应疾而医的愿望?”
长姐颇为惊讶地深看我一眼,随即转头盯着面前尚未盖上印章的折子,沉思不语。
我见她迟疑,拖着她的手臂低声道:“长姐,我知你心中难受,可擢考是大事,你若弃考我和母亲也会跟着难过的。母亲刚费心平定了花垣,你怎忍心?”
长姐眼眸流转朝我看来,唇角微微下弯,略带无奈地轻道一句:“知道了。”
我莞尔一笑,起身取过桌上的书册递给她:“呐,这是我苦苦哀求裴恒帮我誊录的复健之法,结合长姐你的高超医术,我相信一定会对你的腿疾有所助益!”
“咱们堂堂的三公主,居然还会求人?”长姐轻笑出声,扫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册子摩挲着扉页,“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只是……”
“只是什么?”我不知长姐是否还有其他顾虑,蹙眉想了想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长姐?”
“只是往后,你可不许再来偷看我的遗书了。”
闻言我面上一热,羞赧不已,忙摆着双手答她:“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