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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洞房花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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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君闻言收回敬酒的手,将酒杯搁回桌上。面上神情淡然,偏头对着我说:“三公主今夜倒是好眼力,终于认出花某了。”
“可我昨日分明已探过,你的确身患心疾。”面前的人分明内力不足又心悸气短,怎会是当初与我交过手那位武艺不凡、心狠手辣的花将军?
“三公主只是不知,韩某平素惯爱化名花将军行事而已。”
“也不对。”我摇摇头,疑惑地看向他,“去年上巳节花灯夜刺杀,当时你的内力可比现在深厚多了,在军营里那次也与如今大相径庭...”
我不信他竟能将内力,隐藏得这般天衣无缝。
除非……
“是因为心疾。”我一番思索后有了结论,出声自解疑惑,“想来你的武功原是不错,只是随年岁渐长,这心疾对你本身损耗愈多,才会导致内力不济、徒留招式,是也不是?”
说话间,韩少君一直垂眸盯着手中酒杯神思,周身气息已然冰冷。
我见他沉默着不作应答,便知自己并未猜错,继续往下说道:
“世人皆知玄虎城少城主因不治之症而弱不禁风,却原来只是掩人耳目罢了。少君城府之深和暴戾手段,我可都已经见识过了。”
“彼此彼此。”韩少君回我一句,略一停顿后又继续道,“韩某身患心疾不假,但也不至于瘫痪在床、苟延残喘。三公主今夜剖玄析微、言辞凿凿,看来绝非传闻中的一无是处,更不似昨日轻浮孟浪,想必也是韬光养晦久矣,倒是颇令韩某好奇。”
还敢提昨日!
昨日这韩少君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陈楚楚,在此之前我竟还一直沾沾自喜抢亲顺遂,没成想占得先机的一直是他。
我由心底泛起一股子恼意,沉声道:“昨日少君既知道我是陈芊芊,又何必演那出戏?你的目标,原不是我。”
“三公主好本事,连此事都知晓。”韩少君脸上添了几分森冷的笑意,“韩某还以为甫一照面三公主就认出了我,偃旗息鼓之际却听三公主追问我是何人,由此便来了兴致,顺水推舟而已。”
“兴致?”我用眼神剜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任由我扮演浪荡子调戏于你,看来韩少君对此很是受用。”
韩少君一扬唇角,笑说:“既然三公主搭好了戏台,扮上了浓妆,韩某又岂有拆台之理?”
哼!我陈芊芊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听人将臭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哼笑一声,抓住他的话头反驳道:“那方戏台可是韩少君自己搭的,想凭借英雄救美这样的滥俗戏码,魅惑二姐对你一见钟情?嘁,痴心妄想!”
“花垣城二郡主聪慧机敏、英姿飒爽,韩某久闻盛名、寤寐求之。”韩少君言辞恳切,语气虔诚,“所以才安排了昨日那场初见,谁能料到半途杀出来您这位三公主。”
“如此说来,倒是我坏了韩少君满心的殷殷之情了。”我白他一眼,不以为然道,“韩少君以为,这番话我会信?”
“信或不信,但凭三公主决断。”
见他无意将话题继续下去,我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少君此行所求心照不宣,可惜恕我花垣无能为力。如今少君既已嫁入月璃府,若安于家室,我也断不会容不下你。”我起身,缓步走到他背后,侧身而立,“诚然,少君在玄虎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纡尊降贵到了我花垣城自是说不尽的委屈。我陈芊芊虽偏好美色,但也不喜强人所难。你我可订个盟约,以一年为期,期间你若安分守己,期限一到我便应允同你和离、放你归去。如若不然,本公主的手段韩少君你也是见识过的。”
“韩某竟不知三公主如此善解人意,只是琢磨不透,这盟约于我有何好处?”
“方才说了,你若安分守己,一则我不动你,和离了送你回城,也绝不误你清白。二则我向你许诺,若一年之后少君依约返回玄虎,我花垣将以乌石矿与你玄虎官道互通,往来商贾。”
韩少君闻言一笑,起身说道:“三公主这承诺,可不怎么实在。再者,我玄虎男子三妻四妾乃属寻常,韩某倒是不介意与三公主将这段姻缘坐实。”
说话间他已走到我身后,前胸贴上我后背,耳语道:“三公主既然贪恋美色、抢了韩某,又何必克制,难为自己?”
他柔声软语,说话时的气息吹得耳畔发丝微动,一时间房中气氛怪异。
我以礼相待、先礼后兵,没成想这玄虎质子居然还打蛇随棍上,挑衅起我来?
心下恼怒,却深知此刻我若勃然大怒、翻脸无情,倒显得自己三贞九烈,白白给他看笑话。
想我陈芊芊自小混迹于勾栏瓦舍,教坊司里乐人的媚人手段早已司空见惯。韩少君这点儿伎俩还想在我面前耍弄,实在可笑。
思及至此,我轻盈转身,双手挽颈勾肩,仰面朝着高我半个头的韩少君冁然而笑,含情脉脉道:“不知韩少君竟对我也有这份心思,倒教本公主惊喜万分!”
我脸上笑意加深,一手中指指腹顺着他光洁的下颌骨滑向唇角:“春宵一刻,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先喝了合卺酒。”
韩少君的经受不住在我意料之中,却先抢走了我的话头。
说着便将我攀在他颈肩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扯了下来,转身时还拂了拂衣襟,像平白沾惹了灰尘似的。
待我依他之言走过来准备落座时,只见韩少君已经将酒杯端了起来,等着与我合卺交杯。
想得美!就算要喝合卺酒,也是同我家裴恒喝,你有何资格!
甫一落座,我便抄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行动迅速,动作敏捷,丝毫不给他阻拦的机会。
“我先干为敬,少君请自便。”说着我抬手请他自饮,算是躲过合卺酒的环节。
“三公主此举,意在侮辱韩某吗?”韩少君瞥一眼我喝空的酒杯,抬眼又盯着我解释道,“在我玄虎城,合卺酒必须是将自己杯中酒喂给对方饮下,方显夫妻一体。”
见他仍举着酒杯坚持,我忽然心下生疑:这白日里我将游街、祭天、面见父母这些彰显他尊贵身份的仪仗全都免去时他都一声不吭。怎么到这喝合卺酒的时候,就这般计较了?
除非,这酒有问题!
我定定心神,如他方才所言,按玄虎礼仪,他手中的这杯才是要喂我喝下的酒,而我已然喝下的那杯酒应当是他的,所以不会有问题。
好,既然这么想同我喝合卺酒,那我就让你好好品品。
我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少君多虑了,是方才一番话说得我口干舌燥,便先独饮一杯。”
说完,我伸手拎来酒壶,一边将自己的空杯重新斟满酒,一边说道:“咱们重来,只是少君既已嫁入我花垣,自当按我花垣城的规矩来,你我交臂而饮,喝下各自杯中之物即可。”
说着我举杯一推,勾上了他手臂,将手就要饮下自己杯中之酒。
“咳咳咳!咳咳!”韩少君一阵剧烈的咳嗽,另一只手摆手朝我摇了摇。
见他如此反应,我更加确定他杯中之酒必然有毒,否则不至于如此抗拒。
我在袖中握紧拳头,没想到这玄虎少主是真的虎,竟敢在合卺酒中下毒!
他就不怕我死了,母亲和二姐拿他殉葬?!
真是好算计!
真是好阴毒!
真是愚蠢至极!
我心中万千思绪,然而面色纹丝不变。
眼见他偏着头、佯装咳嗽推辞,我却无视他的拒绝之意,暗中较劲硬压着他的手臂准备继续把这合卺酒喝下去。毕竟方才他逼我喝毒酒时,也没见心慈手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次听起来倒像是真被我逼急了,见他咳得前俯后仰我松开了手臂,他便立刻将手收了回去,放下酒杯,假装抚胸顺气。
我也假意俯身上前,关切地问:“少君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面巾碍事,我还是给你摘了吧。”
说着我上手给他摘下卡在发间的面巾,将其放置一旁,意外瞥见桌上他身前的喜筷少了一支。
“少君可感觉,气顺畅些?”
韩少君深吸几口气,右手还是扶在心口处,点头缓道一声:“好些了。”
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在袖中藏着什么,我心下了然的同时,笑意盈盈地再次举起酒杯:“那咱们还是继续,把这不能免俗的合卺酒给喝了吧?”
我好整以暇地等着看面前人的反应,忽听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梓锐跨进门来,在远处低声唤我:“三公主,三公主!”
正是看戏的好时候,梓锐怎么偏此刻来打搅,坏我兴致!
想着可能确有急事,于是我搁下酒杯,朝着面前面色惨白的韩少君微微颔首道:“我去去就来。”
“三公主请便。”
见梓锐神情急切,我加紧几步上前,问道:“怎么了?”
“府门前小厮来传话,说来了一位送贺礼的…”梓锐覆手在我耳边回话,见我面色狐疑,补充道,“是裴司学!”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又难抑唇边笑容:裴恒真的因为我与旁人的大婚,杀到月璃府来了?
等等!说是来送贺礼的?
转念一想,裴恒这个人要是没找出这点冠冕堂皇的理由,怕也不会直到此刻才找上门来,终归他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我喜笑颜开,抬脚就准备跑去迎裴恒。
梓锐双手一拦,一只手指了指屋内方向,意思是:您的新婚夫婿还在等着洞房花烛。
“哦!”我恍然大悟,方才内心太过雀跃,已经完全忘记韩少君了。
我沉吟一瞬,转身朝韩少君道:“韩少君身子弱,今夜又一番折腾,春宵苦短干脆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啦。”
话还未落定我就拉上梓锐一起跑了,不给身后韩少君留说话的机会。
此人诡计多端,看来日后还需仔细提防才行,包括在府中的一应吃喝也都得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