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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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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救我回到营地后,立刻召见了诸位将军。短时间内便对玄虎展开了反攻,逆转了之前花垣军队节节败退的颓势。
一时之间,花垣军队势如破竹。
玄虎因粮草不济,虽一再失利,但硬扛着与我花垣对峙持续到了十二月,据说是因其少城主心疾复发才不得不被迫止戈休战,修书求和。
我与二姐心中都明白,玄虎贼心不死,并不会轻易放弃攻打花垣。
可如今,既然母亲已经应允与玄虎议和,那么花垣军队也失了在此当口继续乘胜追击的理由。
于是出征次年一月,花垣大军终于班师回朝。
回城那日,迎军的人群中,我仍没有见到裴恒。
待得殿前犒赏三军,二姐自然是首功,母亲特许了她暂留司军花符,暂代司军一职,继续统领护城军。
而我违抗军令的事,母亲以‘只身犯险,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样的借口替我开脱,最后虽然我许我辞了副将一职,但没有同意领受军法一事。
我也不再执拗,明白她也有她的固执。
之后与母亲匆匆话别,我便急忙回月璃府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出府去找裴恒。
却在门口被梓锐拦住,一脸神秘地说:“三公主,我听说裴府出了件事。”
“什么事?”我心中一惊,直觉与裴恒有关。
“传闻说是裴司学的父亲摔断了腿,但又说此事与裴司学多有干系!”梓锐微眯着双眼,摇头道,“这则传闻没头没尾,教人听得心痒......”
“什么?!”我大吃一惊,心下只安慰自己道裴恒必是因此才一直未回信给我,“走,随我去趟裴府。”
到得裴府,裴家府兵却将我拦在府门前不许进。无论我和梓锐怎么说,都不肯放我入府。
无奈之下,我只得让梓锐去惹是生非引开了府兵,这才故技重施,翻墙入宅。
“想拦住我,没门儿!”
甫一转身,只见裴恒立在院子中央,远远地望着我。
“裴恒!”我欣喜地朝他跑去,待靠近些才发觉他面色不善,“你,怎么了?”
裴恒抬眼看着我,不似往日的温润如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
“三公主这是翻墙翻惯了,欺我裴府无人能与你匹敌吗?”
这语气,像极了他第一次来月璃府找我讨说法的时候。
想他许是伤心难过,我伸手挽上他手臂,轻声安慰道:“裴恒,我听说你父亲之事了,事已至此,你别太难过。”
“若你知道许慕白的所作所为,就明白我从不曾为他难过。”裴恒落寞的神情微微一动,苦笑一声,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知道,许慕白都做过些什么吗?”
只见他眸中似有浓雾,眼角眉间尽是伤情,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只愣愣地摇了摇头。
裴恒将我挽着他的手轻轻推开,往前踱了几步,背对着我说:“许慕白有三宗罪,其一,十八年前是他蛊惑了我母亲刺杀城主……”
我望着裴恒,对此心中了然。但,只听得他继续说出的话更令我吃惊。
“其二,是他从中作梗,暗中篡改指令,射杀了你的父亲。其三,你七岁生辰坠马之事,也是他,暗中命人将马匹动了手脚。”
我惊愕地看向裴恒的背影,一时之间,无法言语。两人皆沉默半晌,直到天色已微微擦黑。
待将心中所想稍理出一些头绪,我这才开口对裴恒问道:“所以,许慕白的腿……”
“事迹败露,是他自愿损毁,以偿大郡主之失。城主顾念他自毁双腿,便未对裴家再做追究,只将他囚禁在外府,无召不得出。”
原来方才我与母亲话别时,她神情犹豫,是因为许慕白这事。
“我知道即便如此也弥补不了大郡主的伤痛,但我已照先前与你说过的古法在临摹复健之法,值得一试。”
裴恒依然背对着我说话,听他提及之前说好的为长姐誊录复健之法,我心中一动。
“好!长姐的伤终是因为保护我而受,我的那份罪责无论如何都是抵消不了的。”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裴恒面前,“但许慕白的罪责不需要你来背负,你不必因此拒我千里。”
他固执地不肯看我,侧过脸去,只道:“我身为许慕白之子,焉能置身事外。”
“父债子偿那一套是玄虎城的说法,整个花垣城只知你是裴司军之子,又有谁会在意你的父亲是许慕白?”
“我会在意。”裴恒紧接住我的话头,他将目光落到我眼中,其中悲凉看得令我揪心。
虽然我可以毫不在意他那些所谓的父债子偿和仁义道德,可若裴恒真的钻牛角尖,我也拧不过他的这份在意。
“行!”我朝他点点头,义正言辞理道,“既然你想要父债子偿,那你便补偿给我。”
“裴某并非三公主良配......”裴恒语气冰冷。
“我不管!”我岔开他的话头,说道,“既然你认为自己身为许慕白之子与我并非良缘,那你也该好好想想,作为许慕白之子,当如何对我偿还?”
见我强词夺理,裴恒转头看向我,无奈道:“三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我一向骄横跋扈,强人所难是我的习惯。”我知道裴恒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妥协,“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反正你我婚约在身,无论如何你别想逃!”
风动香帷入花楼,依依残月下帘钩。
自那夜与裴恒把话说开后,我便又恢复了传闻中三公主的模样。
坊间近来的传闻,不是说我宿在了教坊司花天酒地,就是说我又流连在百花楼寻欢作乐。
还有传闻说,眼见之前三公主跟随着裴司学似乎稍有□□回头的架势,如今来看果然孺子不可教。
总归,都是说我的骄奢淫逸、纸醉金迷较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沐还是一如往常的名花解语,林七还是一如往常的与我水火不容,梓锐还是一如往常的七嘴八舌,花垣城还是一如往常的车水马龙。
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原来的模样,甚至连我与裴恒之间,也都回到了互不相干的起点。
我悠悠地叹口气,听梓锐在我身后说了句:“十七。”
我转头问他:“什么十七?”
梓锐走到窗边,和我并排望着窗外:“三公主您今日已经叹了十七口气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惆怅。”
我将目光落到院中那棵桃树上,说:“我就是在愁,那棵桃树怎么还不开花?”
“三公主,这才刚入二月,那桃花怎么着也得三月才能开吧。”
“唉……不知道裴恒的榆木脑袋,能不能在三月开出花来。”我又是一声叹息,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摇了摇脑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月璃府里呆着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领着梓锐去了城主府看望母亲。
我领着梓锐到得母亲寝殿外时,只听殿内母亲正在说话。正准备和梓锐离开时,耳朵却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名字,一个是“韩烁”一个是“楚楚”。
好奇心战胜了道义感,我示意梓锐帮我放风,仔细地听完了母亲的墙根。
原来,玄虎城主想派他家那要死不活的儿子来和亲,母亲顾念着长姐,又念及我与裴恒的婚约,准备同意玄虎少君求嫁二姐的和书。
我听完墙根,拎起梓锐就往二姐府中跑。
此次与玄虎大战得胜归来,母亲已经属意二姐为少城主,这玄虎少城主打着入赘的幌子来我花垣城,必定是对龙骨贼心不死,我自然不会让他阴谋得逞。
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没想到扒墙根听墙角这事儿也是这般道理。
刚到二姐书房门外,就听她同梓竹说起这位玄虎少君,言语中多是防备之意。
“二姐!”我推门而入,脸上堆满笑意。
二姐放下手中书卷,绕过案桌朝我走来:“芊芊,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排忧解难!”我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朝二姐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道,“谁不知道那玄虎少君垂涎我花垣秘宝龙骨,你马上要继任少城主,可不能让玄虎有可趁之机!”
闻言,二姐急忙阻止我道:“芊芊不可胡言!少城主擢考也快到了,在此之前谁是少城主还未可知。”
“那你便当我胡说好了,反正不管怎样,我不会让这个病秧子同你成亲脏了你的星梓府!”我想起当年她与林溪午站在一起的模样,叹道,“二姐若真要成亲,也当是举世无双的人才配得上。”
二姐面上一笑,宠溺的眼神看着我,问道:“那咱们的三公主,到底想如何处置这位玄虎少君?”
“你放心,我虽绝对不会闹出人命,但也不会任那位少君在我花垣城内搅弄风云。”我朝二姐眨眨眼,接着笑道,“方才听你提及他明日入城安排了‘英雄救美’的场面,那明日我就去会会他。”
若想要阻止母亲配婚旨令,看来只能靠贪图美色的三公主出马了。
至于裴恒那厢,如果能趁此机会将他那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敲醒,也算是玄虎少君功德一件。我对付玄虎城多谋善断的花将军不行,送上门来体弱多病的玄虎少君总得给我捉弄捉弄、出出气吧。
“其实......”
我正在心中腹诽那位玄虎少君,只听二姐目空一切地看着房门外,悠悠叹道:“若非两城对立,以我个人所见,倒是愿用龙骨救他一命。龙骨虽受人供奉,但终究放置百年也只是个物件寄托。若能救人一命,方是造化。”
“他可是敌城少城主。”我心中虽赞同二姐的想法,但仍提醒她,“未来,他可是玄虎城的继任城主,与我花垣城是势不两立的。”
二姐敛了脸上笑意,认真同我说道:“玄虎与花垣的对立,一因龙骨之争,二因乌石矿之权。那么倘若这两者皆有可斡旋的余地,是否从今往后两城之间也就再无战事可言,方得久治长安?”
这是我从不曾想过的层面,花垣城与玄虎城历来不和,但从未有人真的去设想如何解决两城之间的矛盾。
见二姐神情探究,但赶忙摆摆手道:“二姐,这么深奥的问题,你可别问我。”
从星梓府出来已是华灯初上,我让梓锐牵着马,慢慢悠悠地往裴府而去。
二姐的话徘徊在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
高坐在马头,我偏头看去,目光所及是喧闹的长街上络绎不绝,走过的商铺店面迎来送往,灯火辉煌间我忽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若有一天花垣城换了二姐做城主,玄虎城主对花垣也不再是如今针锋相对的态度。
那么或者有一天,花垣与玄虎真的能实现两城邦交、永修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