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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刀光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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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虎大营安置不似花垣排兵布阵之法，他们的帅帐竟有两个。
这几日我被关押在玄虎的一个营帐中，许是因着我花垣郡主的身份，军中上下倒也未太过为难。
只是每日以软骨散兑水灌入我的口中，叫我内力一直不得恢复。
花垣军中不知现在如何，二姐未收到我的烟花信号一定颇为担心。
此次贸然前来探营，到底还是太过冲动。
那个藏身于花垣军中的内应，究竟是谁？不知是否连二姐都完完全全被骗过，丝毫没有察觉？
这几日的时间，我已经发现玄虎是真的快断粮了，连每日守在我营帐前的兵士都已经抱怨连天。
若我能将此情报传递给二姐，或者寻到机会刺杀主帅，于花垣而言将会是大大的转机。
“三公主这般神情，是又想杀人了？”来人一掀营帐，悠悠走进来，正是几日不见、依然黑纱罩面的花将军，“早闻花垣三公主暴虐无道，嗜杀成性，看来所言非虚。”
我侧坐在塌边，此刻的确想将他的头拧下来，怎奈何手腕上的气力毫无办法施展。
看也不看这人，我径直走到案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却被他一手抢了去。
“三公主不怕，这茶水中有毒吗？”
“若要毒杀我，又何必每日给我灌软骨散。”
那人哼声一笑，抬手啄了一口杯中茶水，只道:“三公主功夫冠绝双城，他们也是有备无患。”
闻言，见他似乎对我防备较弱，便心生一计。
“这么说，对我下软骨散不是花将军的主意？”说着，我朝他盈盈一笑，欺身便要迎到他身上，“花将军可真是会怜香惜玉。”
我从未如此语调温软，话从我口中而出，却感觉全身酥麻，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而那花将军也是旋身一动，闪到旁边离我两三步距离处，手中握着的茶杯滴水未洒。
“早闻三公主沉溺酒色，荒淫无度。没想到，连花某这样一个面貌粗鄙之人也不放过。”
我听得出他言语中的讥讽与不屑，保持着面上盈盈的笑意，说道：“戴着面纱的不一定就面容粗鄙，说不定是天资绝色呢？”
话还未落定，我便又迎他而去，准备趁机将他面纱摘下。
似是看破了我的想法，那人身形未动，只顺势将我的手腕拿在手中。
“三公主莫不是忘了，那夜在花垣城郊、竹林深处，可是你，说花某戴纱遮丑。”
原来是他！
他的手指冰凉，我的手腕被他抓在手中，如同缠上一条毒蛇。他手掌指间都有轻微的茧子，碰触到我手腕间的皮肤，有些刺痛。
我镇定自若，抬手取过他手中的茶杯，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我与花将军如此有缘……”
我心中正在盘算如何将茶杯摔碎作为利器，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忽然掐住我的颈喉，切断了我后边的话语。
“看来，三公主贵人多忘事。”那人手指力道加剧，“当初竹林中的情景，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喉头收紧，我几乎就要窒息，可那只手却稳住了力道。看来他是想将当初竹林中所受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手上无力，再握不住手中茶杯，只得丢开。
手指攀上他的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论武功，花某的确技不如三公主。但若论智谋心计，三公主在花某眼中不过尔尔。”
他说完这句话，手腕一松，放开了我。
我瘫坐在地，轻抚着方才被他掐痛的脖子，大口喘气，心底止不住地后悔当初轻易纵虎归山。
“花某再次奉劝三公主，切莫轻举妄动。”他侧身看我，睥睨的眼神如盯着刀俎下的鱼肉，“否则两军再次开战之日，便是以你三公主鲜血，祭我玄虎大军之时。”
我毫不客气地回看着他，此人睚眦必报、心计太深，既是落到他手里，恐怕没可能靠着美人计寻机刺杀于他，也不可能靠他得见玄虎主帅。
放弃了这两个主意，我也不必再对他虚与委蛇、假意讨好。
“无妨，我既是花垣三郡主，走在花垣将士前面也算身先士卒。只是你玄虎军中将士此刻已是饥肠辘辘，休敢提与我粮草充足的花垣再战？痴人说梦！”
花将军闻言轻哼一声，透过黑纱传出来的声音冰冷:“我大军粮草明日便到，三公主既然有此雅兴，那便好好留着命，眼看着花垣如何被我踏破城门、屠尽全城！”
此人口气狂妄，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但自心底里，那种密密麻麻的害怕却渐渐盘旋而上。
“三公主且放心，我想了想，拿你阵前祭天……”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抬手捏住我的下巴，继续说道，“倒不如城破之后，拿你殉城来得有意思。”
我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胆寒”。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心狠手辣到他这般。
仿佛容不下花垣的任何一个人，巴不得将所有性命捏碎在自己手中，亲眼见证死亡的历程。
我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气急之下，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花将军从前藏得可真深，我花垣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我勉力一笑，“可是花将军也别忘了，你家少君想要的龙骨，可还在我花垣城中。”
“三公主原来还记得此事，待我攻破花垣之日，就是我为少主取得龙骨之时。”
闻言，我由衷一笑，语带嘲讽地说道:“花将军自诩智谋无双，却连城破骨碎这样的道理都不懂？龙骨作为我花垣秘宝，无论玄虎是否屠我花垣百姓，龙骨都会在花垣城破之时被毁。恐怕最后为我花垣殉城之人，是你家少城主吧。”
说话间，我脸上笑意更深，一番话说得坦然而自信。
此刻与他言语之间的唇枪舌剑，更甚之前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如今看来，玄虎此番引战，的确多是为龙骨而来。那么我假意告知他城破即骨毁，无异于将他们引战的原因给扼杀，我倒想看看原本就师出无名的这场仗，这位花将军要如何一无所获地回禀玄虎城主？
果然，我这一番话让花将军再无话可说。
他愤愤而去，走到营帐门口之时，却突然身形一顿，听不出语气地撂下一句:“原来，花垣三公主也隐藏颇深，根本不似传闻中的荒淫无道、一无是处。”
他掀开营帐走出时，我瞥见帐外立了一个人，带着面具，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那身姿和气韵，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一个人。
“林溪午！”
我冲到营帐门口，被士兵的军刀拦在帐前时，才反应过来那人根本不可能是林溪午。
看着那人跟随着花将军和他侍从而去，远远的背影仍让我心中不得安宁。
我转身回到帐中，突然之间非常想念裴恒。
不知此刻，他在做什么？苏子婴代我所写的信又是否送到裴府？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上，我轻轻抹去，只觉从未如此受制于人。
是夜，我一夜无眠。
从花将军的话来看，今夜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寅时，是一日里软骨散效力最弱之时。我必须趁着天未亮，玄虎粮草未到之前，逃回去。
然而，丑时刚过，救我的人就已先到。
二姐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将士，先是四处放火引起混乱，随后趁乱偷换上玄虎军装。几番周折，这才找到我的营帐。
“二姐！你不该来！”我见到她时，只觉得几日间她整张脸都已瘦得脱了相。
二姐拉着我往营帐外走，感觉到我气力不足，未言其他，只答:“我若不亲自来救你，回城后又有何颜面去见母亲？”
我跟随着二姐出了营帐，一边躲闪一边摇头，担忧道:“玄虎粮草明日便到，二姐……”
“玄虎粮草之事我已有安排，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先逃出玄虎大营，芊芊，你要信我。”
我看着二姐认真的神情，只后悔自己当初太过冲动，罔顾帅令，自作主张才让自己陷入到如今境地。而此刻，还连累了她也与我一起身陷敌营。
闻言我再不迟疑，随同二姐跨上马背。
在将要奔出玄虎大营之时，忽见身后火光大作，乃是其中一处主帅营帐火势滔天。
二姐救我回营的次日，只听闻玄虎大军的救济粮草在沣水坳遭了洪水，连护送军粮的将军都被冲得无影无踪。
闻讯之时，我在心中感叹二姐运筹帷幄，也惊讶于她的过人谋略。
只是时至今日，我依然未曾收到裴恒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