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三四同人小说》物语枫情

3、第二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楼澈回过头

　　玉兰蕊，五月绯。桃花彩，湘妃泪。

　　一双肥厚油腻的大手自斜里探出，猛地从背後扳住小女孩的肩，将她生生拽到面前来。

　　“没想到谢昂家的丫头生得这样水灵，夥计们，才在她爹那儿吃了瘪，这回岂不全赚了回来！”

　　喜鹊抬起头，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弯下腰来看她，纵然面孔上带著笑，可就连这样笑的孩子也看得出，那双促狭眼瞳里毫无遮掩的残忍恨意。喜鹊被吓得大哭起来。

　　男子身後随从数人，皆随声附和，哄笑出声。那名男子直起身子，毫不顾惜的掐住小女孩细瘦的胳膊，拎起来便推搡著前行。喜鹊哭喊著用空余的一只小手抓挠著他，然而成年男子的手臂粗壮紧实，小女孩微弱的力道抚上去，连道印子也留不下。

　　一路走来，夹道行人皆纷纷侧目，虽是愤懑难耐，却都碍著平日这一夥人作威作福的习性，不过是个陌生的小女孩，又有谁真正心疼呢。可怜那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沙哑起来，领头的男子反而愈加跋扈嚣张，口中不时戏笑调骂，随从数人向来狐假虎威惯了，亦是粗口连篇，毫无顾忌。

　　然而不曾料想，猛然间什麽东西抛落下来，正正砸中领头男子的额头。男子听了听，往脚下看去，竟是枚乌青石子，便像是受了何等冒犯似的，怒从心起。才要破口大骂，却不防又是接连数枚当头砸下，既狠且准，连同身後爪牙皆躲避不及，一时间哭爹叫娘，好不热闹。那头领愈加愤恨不已，抹了把脸高声骂道：

　　“谁家的兔崽子赶在你爷爷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麽？！”

　　“啧啧……不过是几颗小石头罢了，脾气还真是不好啊！”是青年男子独有的年轻嗓音，淳洌干净，恍惚还带著些微醺醉意，风也似的悠悠卷落。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那高耸槐木上斜斜倚著一名男子，绿衣青衿，一时辨不清眉目，只觉得那样青白剔透，风姿郁秀，竟都看得住了，连那小女孩也似忘了哭，嘶嘶的哽著嗓子，抽涕著仰起小脸来。

　　“喂喂……怎麽都不讲话？！咳，也罢了，谁让本大爷生来英俊潇洒，仗义神勇，最见不得人恃强凌弱、以大欺小。喂，南宫小子──”略略侧过头去，似乎喊著什麽人，众人这才觉察到在青年身後极近的所在，亦有一名清秀少年，容貌偏小，瑟缩著蹲在树枝上，簌簌发抖。

　　这正是楼澈与南宫毓二人，与苏袖共求美酒“醉香”来到长安，却不料楼澈苏袖专顾比拼酒力，竟忘了所带银钱不多，於是生生欠下酒债近百两。三人无奈只得分头出门赚钱，苏袖单独去了一处，剩这二人在街上闲逛，不想撞上这一桩事缘来。

　　楼澈换了半晌，才有一个细弱声音从身後颤抖传来。

　　“仙、仙人师傅，好……好高……”

　　“这点高度算什麽？小子，你这胆量可不行啊！”

　　“是……仙人师傅，可是我……我……”

　　“唉唉算了，总之要下去了，抓紧喽！”楼澈扬眉一笑，顺势拎起南宫毓向下一荡，衣带当风，襟袖猎猎翻扬，半空中一痕青影倏然闪过，人已轻盈稳健的立在地上了。当下便有人喝出彩来，楼澈虽不解人间习俗，却也大约知道应是好意，不由眉开眼笑。可怜南宫毓被荡的七荤八素，幸亏楼澈伸手搀扶著，否则便要就地软倒下去了。

　　“哦……这位兄台好俊的身手。”那头领冷冷一笑，抱拳道，“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桩闲事，兄台只怕管的错了。”

　　“欠债还钱？小姑娘，你也欠了钱？你家很穷吗？”

　　“她爹可是这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金盆赌坊的老板！你说她家岂不有些底实？”那头领见楼澈身手不凡，远在自己之上，便不愿多做纠缠，却又舍不得这样难得的机会──那谢昂机敏睿智，几番角力下来皆占不到一星半点儿便宜，而这次意外扣下他的宝贝丫头，恐怕再不会有二次了──当下权衡利弊，道，“这位兄台若是也想净赚些黄白之物倒也好说，只消与我同去一趟这金盆赌坊便可有真金白银当堂奉上，到时你我五五分账，岂不快活？”

　　楼澈不解话中真意，想他初入凡尘，心思明快单纯，又岂知这人间种种潜则。此时虽是求金心切，却见那人说的蹊跷，不觉一时犹疑住了，还不待开口，那小女孩已哭喊著嘶声道：

　　“我们家没钱！你们都是坏人！大坏蛋！家里的钱给娘治病了，我们家才没有钱！”

　　楼澈著实被她吓了一跳，而一眼瞥见那小女孩哭声凄烈，甚是可怜，心中便不忍起来，又见那头领沈下脸色，厉声呵骂她，不禁横来一股怒气，上前一步道：

　　“你给本大爷放开她！小丫头，本大爷是想帮你，不是坏人大坏蛋！”

　　“是啊小妹妹，我们不是朝你家要钱的。”倒是南宫毓将一切辨析清楚，此时走上前来朝小女孩微微一笑，“相信大哥哥好吗？”

　　小女孩只是哭，却也能够抬起头仔细打量著他，似乎是充满善意的温柔眼神，教人不自主安下心来。哭声渐渐小了，小女孩轻轻点头，南宫毓伸出手去抚上那颗小小的头，回头朝楼澈道：

　　“仙人师傅，这小妹妹怪可怜的，不要管给不给钱了，帮帮她吧。”

　　“想不到啊，南宫小子……你也有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麽！”楼澈挑眉看去，南宫毓不由神色窘迫的傻笑起来，“罢了罢了，本大爷今日偏不要这金银啊钱的──你，就是你，快将你的臭手拿开！小丫头这闲事本大爷管定了！”

　　那头领脸色铁青，梗著脖子站了一刻，终究哼了一声，将小女孩推搡出去。南宫毓蹲下身子，顺势将喜鹊护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口中念念抚慰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日後相见定当尽心招呼则个！”

　　楼澈嘻嘻一笑，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本大爷叫楼澈，你可给本大爷记好了！”

　　“哼！後会有期！”那头领再恨恨一瞥，转身离去，倒是干脆利落。手下爪牙亦步亦趋，偶有人不忘回头怒目相向，楼澈却早把视线转开了。

　　“告诉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南宫毓握著小女孩的肩，柔声道。小女孩抽泣著抹干眼泪，磕磕绊绊的开口：

　　“我叫喜鹊……”

　　“喜鹊乖，在哥哥面前带路好吗？否则哥哥找不到喜鹊的家。”

　　“嗯……好……我家在金盆赌坊，哥哥跟我走吧。”喜鹊被他哄得笑了，小脸上放出光来。南宫毓笑著摸她的头，小女孩便牵住他的手一气拽著朝西北向走去──楼澈反倒受了冷落，不觉气憋。连忙疾走两步赶上前去。

　　“南宫小子……原来你这麽会哄孩子啊！本大爷……咳，小珊小满他们一见了本大爷就跑，本大爷有这麽吓人吗？”

　　“仙人师傅，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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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看清大红招幕正中绣出一个错金羼银的“赌”字来，便觉得这一街的鼎沸喧嚣都集中在这了，摇骰呼喝之声震天动地，呼啸汹涌，南宫毓不禁皱了皱眉，楼澈却是兴味十足的模样，仿佛就想要直直走进绣招里面似的，却不防被喜鹊带的转了一个弯，绕开正堂朝内巷里面行去。进了後门，并列著数间齐整内房，南宫毓略显犹疑，终觉女眷深闺，如此唐突进入似乎不甚礼貌，然而楼澈只管前行，一把拽住南宫毓，三人便拖拉著进了其中一间去。

　　房间虽小却明亮干净，内室卧床上看得出正安躺著一名女子，喜鹊扑上前去扯著唤娘，又絮絮说了前情，女子微微起身，容颜消瘦，是久病之人的惫弱神色，说话亦是低微沙哑，中气不足。

　　“感谢二位少侠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倘若二位少侠不嫌弃──”

　　“夫人过谦，我师徒二人只是见那大汉行径十分不齿，并无它意。”南宫毓上前一步，抱拳道，“因担心令嫒会再遭恶人无礼，故一路暂陪，夫人厚意，我师徒二人实在受之有愧。令嫒年龄虽幼，却深知为孝之道，实令在下汗颜不已。”

　　“娘，大哥哥可厉害了，会从那麽高的树上飞下来！”喜鹊将头靠在惠允怀里，“大哥哥和他们不一样，不是管咱们要钱的。”

　　“唉……鹊儿……”惠允轻轻摩挲著孩子纤细的脖颈，欲言又止。又拍拍她的头，将她唤起身来，“上前面找你爹去，把事情也跟你爹说一遍，然後和你爹一起过来，听懂了没？”

　　“鹊儿懂了。”孩子听话的点头，转身便走，又忽地折返回来，“娘，神医姐姐和仙女姐姐呢？她们在哪里？”

　　“鹊儿乖，你那两位姐姐摘草药去了，一会儿回来。鹊儿先去找爹好不好？”

　　“好！”喜鹊应著，跑到二人身边，一手扯住一个，不住摇晃著，“哥哥哥哥，鹊儿去找爹过来，哥哥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

　　“……好，乖鹊儿去吧，哥哥在这等著。”南宫毓面露难色，随即微笑起来。

　　直到鹊儿已跑出门去，惠允在身後仍不住唤著“轻点跑些”“别摔跤了”一类的话，竟听的南宫毓心中酸楚，眼见著便要红了眼眶，急忙低下头去，仓促拭著眼角。

　　“二位少侠侠肝义胆，小女子甚为钦佩。终归是救了这孩子一场，哪怕看在孩子的薄面上，容我夫妇二人敬杯水酒，略表谢意。否则实在於心不安啊！”

　　南宫毓躬身再拜，才要开口，忽听得院子当中喜鹊欣喜的唤出声来：

　　“神医姐姐，仙女姐姐，你们总算回来啦！”

　　“小鹊儿，怎地这样高兴，这是去哪啊？”是女子安娴静雅的好声音，听得出年岁辗转，时景迁徊。

　　“去找爹！今天鹊儿遇见两个可厉害的大哥哥了，在里面呢！鹊儿先走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是一把声线轻旋脑际，似曾相识的温婉旖旎，不止是熏风午原上，酒帐底，若耶溪，更兼那样乍暖还寒的时节里，杏花微雨，杨柳新绿，亦是同样字句──恍若相隔过流离水云，楼澈回过头去，是那名清丽少女，斜飞燕，共人语。

　　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