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潇潇暮雨时》塞上星尘

6、没戏

　　陆昂一夜未眠，他睡不着。苏沫经常性失眠，习惯了。
　　第二天回程，陆昂的倦意才涌上来。
　　“昨晚没睡？”苏沫看他眼皮子打架，车也开不稳。
　　“……”
　　“停车。”苏沫语气平和，陆昂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干什么？”
　　“停在路边，我来开。”
　　“不用。”陆昂倔脾气上来了。
　　苏沫没听他说，径直下车打开陆昂那边的车门。陆昂拗不过，只好跟他换了位置。
　　“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两边的风景也没人来欣赏了。这与他们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此时太安静了。
　　苏沫这一路上，想起以前的生活，那时候高中刚毕业，父亲早逝，母亲再嫁，她的新家没有他的位置，苏沫也不稀罕。一个人住在以前的房间，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触景生情，孤独难耐。他记得小时候这个家是很热闹的，虽然爸爸是军人，常年不在，可是只要他一回来，妈妈就会立马飞奔过去抱着他。可是后来，他在家里看见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即使年幼，他也能感觉到异样。爸爸回家的时候，妈妈呀也没有以前热情。等到他上高一，噩耗传来，爸爸在维和时候，不幸牺牲，妈妈也没有很难过，只有他自己，在深夜偷偷抹了一年的眼泪。高中三年妈妈确实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但是苏沫却觉得膈应，他什么事都不往出说，就在心里憋着，慢慢地，母子关系也淡了。等到他高考完，妈妈和那个男人就举行了婚礼，两人一同给苏沫在他上大学的城市买了一套房，和一辆车，之前的房子也改在苏沫名下，筹码是，苏沫以后尽量少打扰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这时苏沫才知道他妈怀孕了，自己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其实，他们不这样说，苏沫也不会去打扰他们分毫。就这样，别人好考完那天晚上，全家齐聚一堂来庆祝，而他，一个人在家喝的烂醉，第二天还得自己清理呕吐物。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暑假，这个十二年来最轻松的假期，所幸他遇到一个人，弥补了这个人生最重要时间段的遗憾。他叫齐墨，比苏沫大15岁。那天苏沫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面前打开着电脑，报完志愿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望着窗外，发呆。齐墨在等人，被放了鸽子，也是在咖啡厅呆了好几个小时。齐墨是有意靠近苏沫的，他这个人，会玩儿。齐墨费了一些功夫把苏沫搞到手，那个暑假两人一直腻歪在一起，他在性方面有特殊癖好，苏沫也都迁就他，所以那段时间他身上的伤痕就没有断过。不过他不在乎，齐墨很会照顾人，他依赖他。两人游山玩水，去了大半个中国，都是齐墨掏的钱。但后来，他家里催婚，齐墨也找了个未婚妻，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苏沫仿佛又堕入深渊，他那段日子像是疯魔了，酗酒自｜残，最终决定去找齐墨的时候，他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先招惹了你，却给不了你想要的。”他不知道，在苏沫心里，他的地位是仅次于父亲的。这句话点醒了苏沫，像他这样的人，不被世俗接受的人，没有资格谈爱情。两人没有再见面，但是苏沫一直留着他的联系方式，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留着，就当是一个警告吧。在大学里，苏沫身高样貌能力都很出众，追求他的女生不少，可是他都没兴趣。说起来，陆昂是继他之后第一个缠着自己的男生，他也确实有些喜欢他，尤其是孤单了这么多年之后，想有个人陪他。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冲动。
　　苏沫是喜欢思考的，他想了一路，还是觉得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也希望能不留遗憾，好好爱一场，可是陆昂不合适，他的家庭太美好了。苏沫觉得，能够和自己报团取暖的人，必定是跟自己境遇相同的人，没人管，没有父母的束缚，不必处理繁杂的琐事，两个人纯粹地在一起。可是这些年，他始终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
　　下高速后，苏沫叫醒陆昂，问他想吃点什么。
　　陆昂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回应了一句，“听你的。”
　　于是两人沿路寻找，但没有找到想去的餐馆。
　　“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家吧。”苏沫说。
　　“那你呢？你不吃？”
　　“我回家随便买点东西。”
　　“这怎么行，”陆昂觉得他太不爱惜身体了，“你去我家吧。”
　　“不去。”
　　“没事儿，你一个男的，他们会以为你是我朋友。”
　　这话说的，倒像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似的。
　　“我不习惯去别人家里。”
　　“那我去你家，”陆昂改口，“你家有人吗？”
　　“没有。”
　　“那正好，我们去你家自己做饭吃。”
　　“陆昂，我们这样，没必要。”苏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把话说明白了。
　　“你不是说还可以做普通朋友吗？一个普通朋友为什么不能去你家？”
　　“你为什么非要去我家？”
　　“我想了解你。”
　　“没必要。”该拒绝的时候就是要干脆一点。
　　苏沫说完就下车了，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还没等陆昂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陆昂回到家，妈妈正准备午饭。
　　“正好你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妈妈笑眯眯地说。
　　“不饿，我困了，我先睡一觉。”
　　“你先吃完饭再睡呀。”爸爸说。
　　“吃饱了睡不舒服，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了。”
　　“看来玩儿得尽兴，累坏了，”妈妈笑着说，“行，你先去睡吧，醒了叫我，我给你热热。”
　　“好，谢谢妈。”
　　回到房间，窗帘拉着，陆昂也不开灯，就一直在床上坐着，盯着手机，他想给苏沫发消息，但是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发出去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们一起走。
　　那边没有回应，陆昂等了一会儿，心情越来越烦躁。

　　苏沫第二天就出发回学校了，秋季招聘，他得赶紧找工作。
　　他给意向公司投了简历，约了八号面试。说起来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他大三在这家公司实习过，表现不错，当时的主管就开玩笑的说，“毕业了一定要回来哦！”
　　陆昂也是隔了一天就回学校了，他在家待不住，也觉得没意思。这几天校园很清净，没什么人，他也没有碰到苏沫。
　　直到八号，开课那天，他们才终于又见面了，又是在食堂。
　　“你好像很喜欢吃这家的饭。”陆昂这次直接坐他对面。
　　……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怎么不一起？”
　　“有事情，就先回来了。”
　　“什么事？”
　　“你说呢，大四还能有什么事，写论文，找工作。”
　　“我这几天没有见到你。”
　　“我在家待着。”
　　“你在这儿也有家？”陆昂有点惊愕。
　　“嗯。”
　　“富二代呀，哪儿都有房。”
　　苏沫没有回应，随便他怎么瞎想吧。
　　“那也是你一个人住吗？”
　　“嗯。”
　　“你毕业了，打算留在这儿吗？”
　　“首都，机会多，就留在这儿了。”
　　陆昂心里舒坦了一点，还好在一个城市，只要多缠着他点儿，说不定以后会有进展呢。
　　“那你工作怎么样了？”
　　“拿到offer了，”苏沫顿了顿，又说，“吃饭吧，你问的有点儿多。”
　　嫌我问的多还一直都回答我，口是心非。
　　“那我不问了，只不过，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我能帮你。”
　　苏沫笑了笑，你能帮我什么呀，不过他还是说了声，“行。”
　　“把你电话号码给我。”陆昂有些命令的语气。
　　“***********”
　　“好了，存好了，那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不可以不接啊。”
　　“知道了。”

　　石海给陆昂发消息，说学生会要开一个大会，上任的主席也会来发言，让他看准时间地点，千万别迟到了。
　　这个大会本来九月中旬就要开的，结果被耽误了，一直拖到现在。
　　陆昂周五晚上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到的时候没几个人，他认识的也就石海和七七。他走过去打招呼，石海一如既往地热情，给他拿小零食，七七又不知怎么了，白了他一眼。
　　“姑奶奶，这又怎么了？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吧？我这段时间没招惹你吧？”陆昂开玩笑地说。
　　“没怎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这算什么理由，我这样您要是还看不顺眼，那也没几个能让您看顺眼的了。”
　　“你别这么自恋行不？谁没你长得好看？！”
　　“谁呀？你说呀？”
　　“那谁就比你好看！”
　　“那谁是谁？”陆昂明知故问。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七七这有点小傲娇的表情，陆昂觉得可爱又好笑。

　　陆昂聪明，他从七七的话里推测出来，今晚可能苏沫也会来，于是去找石海探探口风。
　　“苏沫是不是今晚也来？”
　　“是呀，我跟你说，你等会儿见了情敌可把控着点儿啊。”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石海得提前提醒到位。
　　陆昂看着石海，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哎，你别这么笑，瘆得慌。”石海觉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