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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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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藏书阁。
魏无羡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将麻了的脚放下,一边继续抄写一边诽腹,这蓝家这不可,那不可的,甚至连吃饭,都不可超过三碗。
怪不得各个都跟小老头儿一样。
除了他的小姑娘。
魏无羡歪头偷偷看向对面的蓝晏,只见她手腕虽然还在勉力写字,脑袋却早已经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倒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念叨,“……不可驼背,云生不知处不可逃课……”
他无声的咧着嘴笑,趴在桌上轻轻按了按肚子——笑的他肚子抽筋。
坐在上首的蓝湛察觉有异,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蓝晏,忍不住蹙了蹙眉,轻轻磕了磕笔杆。
“!”清脆的声响顿时将蓝晏惊醒,她迷茫的四下一看,对上了蓝湛的眼睛。
“几遍了。”蓝湛问道,
蓝晏讪笑的揉了揉脸,“二哥,这才10遍……我真的抄不好,你叫我背我还行……”
这话倒是真的,魏无羡数了数自己,这半天过去,都已经抄了近一半了,可蓝晏才堪堪10遍。
也不是她偷懒,只是她一抄,没半盏茶的功夫,就开始瞌睡。
瞌睡了那字迹自然是不言而喻,只得重来。
所以蓝晏至今,也只拿得出10遍的量。
蓝湛显然也是知晓她的这个毛病的。他皱了皱眉,取了蓝晏桌上抄好的纸张看了看,半响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蓝湛将自己刚刚抄的,与蓝晏抄写的混在一起。
“下不为例。”他沉声道,不顾蓝晏扑到他身上撒娇欢呼,“拿去给叔父,好生认错。”
“谢谢二哥!!二哥最好啦!!”阿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蓝湛,欢呼着双手接过放在桌上。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二哥这是我昨天在彩云镇张伯伯家买的,张伯伯说是他今年新想的,特特做了留给我。”
魏无羡惊讶的发现,蓝湛小古板的眼神忽的变得柔和了,他探头一看,是一个竹篾编的鸟儿。
“噗……”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我说机兄……“被蓝湛冷冷扫了一眼,他不得不改口,”蓝湛,这小孩子的玩意儿,你也喜欢?”
“嗯”蓝湛不搭理他,将竹篾鸟好生保管好后,起身取了两册书,递给蓝晏。
蓝晏再次接过,起身一拜,
“好生研读,明日拜礼,莫要胡闹。”蓝湛叮嘱道,
“知道啦,二哥放心!”蓝晏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迟疑的问道“那洋洋……”
蓝湛垂眸,“嗯。”翻开书本,准备继续研读。
蓝晏高兴地走路都连蹦带跳的,被蓝湛扫了一眼,这才规规矩矩的出了门。
“哎蓝湛……”魏无羡凑过去,“我真的要抄完一百遍吗?”
蓝湛低头恍若未闻,
魏无羡等了半响不见回音,气的翻开一册空白纸张,恨恨的下笔抄写。
哼,不理就不理,闷葫芦,他魏无羡也不理他,看谁闷的过谁。
不过半册的时间,他就败下风来,太安静了,也太无聊了。他眼皮一转,又起了逗弄蓝湛的心思。故意去遮了他的书,不让他看。
蓝湛侧身避开,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聊”
魏无羡才不管他,趴在桌边,开始跟他聊天。
从幼时被江叔叔捡到,到虞夫人常常罚他跪祠堂这几年才好点,又说小时候江澄哭着送别他的妃妃小爱,和他现在看到狗还怕的走不动道……
他想到哪说道哪,
只是只字不提,刚到江家时,连饭都不敢多吃,洗澡都不敢多放水。
因虞夫人对他很是挑剔,他却也曾巴巴的试图讨好过,亦是因在她生辰时宴请客人,他人皆有礼送,而只有小小的他身无分文没有礼可送,生怕被赶出去,吓得躲在角落偷偷落过泪。
亦是不提每每江澄与他有所争执,他从不敢真的争些什么的。
他只字不提,蓝湛却从他字里行间,听出他有多么渴望有个自己的家。
“阿晏在后山……”蓝湛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后山有一只狗王带着十多只狗的狗群,是阿晏救回来的,对她很是亲切……”
“……??!!!!!”魏无羡直接听懵了,他实在不敢想象什么叫狗群什么叫狗王。
光是提起来,他就感到鸡皮疙瘩和冷汗全部冒了出来,脚软的坐也坐不住,一下就趴在了桌上。
“真……真的吗?”
蓝湛转头看他,“嗯。”随即又想起什么,“阿晏……很得牲畜花草的欢喜的……”
这话倒是拉回了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魏无羡的神志,他不经想起早晨群鸟和鸣的那一幕,“是功法之故?”
蓝湛沉吟了下,“或许。”
之所以这般,是因为蓝湛想起阿晏幼时,未练习禁书室内的“通灵”功法时,亦是很得这些的欢喜的。
母亲的院子,总是花败的最晚,却开的最早的,草木也总是繁盛的,即便是冬季大雪时分,总也能见到绿色。
后山的飞鸟走兽,也时常会串进母亲的房间,却从不伤人。
就连所谓的功法,也是母亲和叔父告知的众人,这般想来,是否是功法所为,或者是否真的有这本功法,委实……
但若是没有这功法,阿晏是定不会瞒他的,应当只是他想多了。
蓝湛合书,翻出一本佛理书,开始抄写。
“小古板儿,你该不会要出家吧?”魏无羡看了大惊出色,堂堂世家子弟,哪个会没事抄写佛理书?
即便姑苏蓝氏再端庄雅正,也没有这样‘出尘’的
不行,他得好好劝劝他,要是小姑娘知道了,得多难过啊。
“静心”良久后,蓝湛实在承受不了魏无羡喋喋不休的‘娟娟劝导’,吐出这两个字
世界瞬间安静了
“唔唔唔……”小古板你有本事别禁我声!
魏无羡忿忿不平的坐会原位,等他想出法子,定要破了他的这个禁言术。
就跟破了他家的山门阵法一样,哼。
蓝晏兴高采烈的捧着家训去,气急败坏的回来。
“二哥……”蓝晏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我好想去夜猎啊……”
蓝湛看了她一眼,并不搭理她。
蓝晏也不在意,又换了个姿势,“好啦我知道,明天就要行拜礼听学了,我就是说说,二哥你不必担忧。”
魏无羡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蓝忘机,委实没从他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丝毫担忧的痕迹...
“但是你要答应我,若是以后有什么夜猎除祟,定要带我一起,我实在是不想呆在家里与他在一个地方。”
蓝湛想起昨日之事,良久才应了她。
“二哥说话向来算话。”蓝晏这才笑开了,
想起刚刚那人在叔父那里,吃着她做的点心,看着她抄的雅正集,一副若无其事的温润样子,她就憋闷,气得慌。
偏偏叔父还护着她,与她说了好些家主的不得已,念叨着要她“兄友妹恭,不得顶撞”。
切,人世间难道就他不得已?难不成只他做的事是不得已的,别人就得谅解?
叔父连半点关心她都不曾提起,可见是偏心了。
说道这里……
“喂,魏无羡!”蓝晏翘着脚丫子,“你昨日挨了一下,可有大碍?”
魏无羡想起那突如其来的一下,忍不住龇牙,但是堂堂云梦江氏大弟子,岂能说疼?
“我是谁?”魏无羡故作骄傲的抬了抬头,“我可是云梦江氏的奇才魏无羡,我哪里会有事?”
蓝晏看到他这般模样,嗤笑出了声,二话不说,一个翻身足尖一点,抓起他的手就开始把脉。
“哎你……”还不等魏无羡挣脱抓着他命脉的手,蓝晏就松开了手,从袖中翻出一白玉瓶。
“吃一粒,明日就好了。”魏无羡虽然受了内伤,但是他大约正如他所说,根骨奇佳,天纵奇才。调息一晚已无大碍,只需一粒【清露白玉丸】,助他固本培灵即可。
不似她,看着根骨不错,实则是外厉内苒,经不住这一下。只通灵和音律上,这天赋才显现出来。
魏无羡将信将疑的拔开瓶塞,清香扑面而来,让他闻之一怔:这倒是上等好的丹药。
“不是毒药,我炼的好东西。”蓝晏看到他迟迟不动手,干脆倒出一粒与他。
魏无羡看着略带薄茧的玉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也有些烧脸了。
他故作无事的快速拿过丸子,“当着你二哥的面,我还怕被你下毒?”说罢就往嘴里一扔。
此药丸入口清甜,体内灵气原有些躁动,片刻竟也安稳了下来。
果真一副好药。
蓝晏见他已经吃了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见蓝湛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赶紧坐回去,乖乖看书。
待得暮色起,他们才各自拜别回精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