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之君可日安》薄荷加个糖

13、十三

　　兄妹谈心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以蓝曦臣无可奈何的离去结束。

　　窗外的街上，吆喝声，孩童嬉闹声不断，房内却是一片寂静。

　　薛洋灌了一大口酒，醇厚的酒香涌入他的味蕾，“臭丫头，你难不成真的要嫁给那个魏无羡么？”

　　蓝晏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仔细想来，身为蓝氏这代唯一的嫡系女儿，不论是叔父还是各位长老，定时不会允许我终身不嫁的。”

　　“比起将来不知道被嫁给那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或者如金夫人一样，表面风光的过日子，或是为了家族委曲求全。”

　　“魏无羡该是不错的选择了。”蓝晏认真的分析道，“剑术仙法，音律符咒，他样样出彩，君子六艺，听闻也是不俗，性格风趣，风流不下流，样貌绮丽…………”

　　“咳咳……”薛洋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出了声，偏偏又喝了一口酒，倒是呛得咳了起来。

　　蓝晏也笑了起来，“难道你觉得魏无羡长得不俊俏么？”薛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还别说，光以样貌而言，魏婴的的确确是仙门百家里的翘楚……

　　“……所以呀，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干脆高高兴兴的遵从他们呢？”蓝晏见薛洋难得的目瞪口呆的模样，笑着说。

　　薛洋见她想的这样开，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

　　午膳之时，却又起一事。

　　原是薛洋与蓝晏下来的晚了，众人早已分坐好了，只是恰恰蓝曦臣与蓝湛一桌，魏无羡等人一桌。

　　蓝晏原意自然是跟自家哥哥一起用膳，只魏无羡仿佛已然忘记刚刚的惊吓，“阿晏，快来，我们这桌有你馋了许久的菜。”

　　薛洋轻笑一声，“臭丫头，看你怎么选。”

　　蓝晏撇了撇嘴，还能怎么选，若是眼神能化为利剑，魏无羡怕是早已在二哥眼下，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她恍若未闻的坐在蓝湛身旁，见此魏无羡才尴尬的放下手，呵呵笑道“他们那桌的菜色清淡的和山上一样，也不知怎么想的……”

　　江澄忍无可忍的怼他道，“闭嘴吧你，人家不和自家哥哥吃饭，难不成和你吃？”

　　魏无羡嘟囔了几句，看到腰上别的坠视，这才勉强用了膳。

　　膳后，众人兵分几路，坐船前往碧灵湖。此湖与彩衣镇相邻，却与通往云梦的江水相连，故而占地极大。

　　“即是水祟，不擅水性之人，岸上接应即可。”蓝曦臣温声说道，薛洋早已优哉游哉的在岸边席地而坐，

　　——是了，比起云梦和蓝氏之人，薛洋向来是不善水性的。

　　蓝晏难得的与蓝曦臣一条船，而蓝湛竟是独自一人一艘船。这样反常的分配，引得云梦几人频频看过来。

　　只是虽是一条船，阿晏却是不愿和大哥站在一起的，她独独坐在船尾，船行至湖心位置。她召出琵琶，忽的弹奏了几个音。

　　湖面宁静无波，阿晏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大哥，情况不对。”

　　蓝曦臣也取出裂冰，附和着她的琵琶声，音律急促，蓝晏指下连波，声高亢而出，魏无羡等人早已取剑警惕。

　　但是半响，湖面只有微微涟漪，亦无半点的风澜。

　　“不好。”蓝晏忽的一声惊呼，她脚尖轻点，一下御剑而起。

　　听得她这一声，随行众人也纷纷御剑而起。众人刚刚离开船只，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湖底而起，掀翻了众人的船只，形成了巨大的水行渊。

　　水汽沸腾，刹那之间，原本平静的湖面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水流踹踹，浪高数尺，水汽蔓延。

　　蓝晏手中琵琶声不断，魏无羡放耳听去，竟并非是安抚之感，反而像是在催促什么。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阿晏眉头紧锁的盯着湖面，神情焦急，而蓝家等人的脸色都不对。

　　难不成，他们知道这湖里水祟的由来？

　　他用眼神示意江澄，江澄原是不明所以，仔细一看，觉察出了一二。

　　“蓝宗主，”魏无羡大声问道，“你们这幅神情，该不会，知晓这湖下的是什么吧？”

　　蓝曦臣凝重的点了点头，又疑惑地摇了摇头，口中洞箫声不断。

　　这倒是让魏无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那头蓝晏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仔细一看额间早已全是汗水。蓝湛担心的御剑站与她身旁，她咬了咬牙，手下的琵琶催的更急，魏无羡恍惚间只觉得那音声刺耳，合着琵琶琴声上的符文，似有灵力散发。

　　等等，灵气？

　　他恍然的四顾，果然，就如同上次在山中那样，四周灵力早就震荡不已，只因他们身在水行渊上方，又神情紧张，竟不知不觉里，无人察觉到四周灵气涌动，早已成阵。

　　魏无羡略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蓝晏，此番倒是真正见识了这位蓝氏明珠的手段了。

　　湖下的水祟似也被灵力涌动所逼，按奈不住，湖中一股股黑色的水柱，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忽而攻击起空中的诸人。

　　此次跟随来除祟的，都是精英弟子和世家子弟，这等水柱，虽然突然，却也只是出其不意，自然也是伤不了他们的。

　　只是苦了蓝晏，全靠着蓝湛等人护着，竟滞空不动，全身心的弹奏琵琶。

　　“凝神，定心。”蓝湛看她有些分神，低声喝到。

　　蓝晏赶忙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她平日里素来有些偷懒，惯于取巧，只是往常仗着所修之术不同，故而总能轻易取胜。

　　今日不想，竟然栽了跟头。

　　她心下发狠，更是将体内金丹运转的更快，贯与琴音之内。

　　湖底的水祟似也察觉了什么，先是一股水柱将蓝湛骗至一旁，还不等他反应，一股又急又利的水柱旋转着直冲蓝晏，眼看就要将其打下湖面。

　　“小心!”

　　\"阿晏!\"

　　众人纷纷急喊，魏无羡等人更是急急御剑欲挡，只是距离委实有些远了，眼看就要打在她身上。

　　湖底忽然冒出一个红色的影子，冲湖而出，一下将那水柱拍下，随即又摔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呼……”蓝晏松了一口气，停下琵琶，她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站立不稳的倒在前来扶她的蓝湛怀里，冲蓝曦臣说道，“果真事有蹊跷，水祟之事，与它无关。”

　　蓝曦臣担心的御剑而至，“静心调息。”他二话不说的拉过她的手，毫不犹豫的将灵力输给她。

　　蓝晏笑了笑，勉力摆了摆手，挣脱了蓝曦臣的手，“大哥你忘了吗，我与你们功法不同，你的灵力输给我，与我而言作用不大，不过是杯水车薪。”

　　蓝曦臣一怔，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了魏无羡，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既是如此，你好生运功调息一二，这里且有我们”

　　蓝晏点了点头，如今将它唤出，证其清白，她此次除祟的目的，已然达到。

　　果然蓝曦臣随后吹起洞箫，萧声一出，远远的湖面下，就出现了一大片红色的影子，若隐若现，速度极快的往湖中心的水祟扑去。

　　“那是什么？”魏无羡见蓝氏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好奇的问道。

　　苏涉不无得意的说，“这是大小姐收复的鱼妖，平日蛰伏与湖下，保这镇上之人的安宁，节假之日也吃些香火，被乡民尊称一声湖神。”

　　魏无羡惊讶的瞪大了眼“妖？”

　　苏涉神情傲慢又充满敬佩，他盯着湖下缠斗的那抹巨大的红色暗影，“大小姐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灵，我们很不该自高自傲，人分好坏，灵亦如此。故而她素来欢喜擅用灵兽，来做事。”

　　“人力有穷时，万灵却无穷尽。”

　　“这鱼妖就是她收复的，当时她年岁尚小，竟也能……”

　　魏无羡不知为何，竟也站在一旁，听苏涉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的蓝晏往事知多少，说道最后，姑苏蓝氏子弟都忍无可忍的劝他闭嘴了。

　　偏偏他和苏涉两人，一个说的意犹未尽，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倒也显得格外和睦了。

　　碧灵湖到底是鱼妖多年的居所，它盘桓于此数年，又有当地居民的接纳，就连蓝氏此间的山水草木，皆是与它融为一体的，更有蓝曦臣洞箫助它。

　　这外来的水祟虽然霸道又诡秘，终究不是它的对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湖下的水行渊就已消失不见。

　　只见红尾几个拍浪，空气里的水汽渐渐散了开来，众人这才看到了这红色身影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红色的巨大鲤鱼，暗红色的鱼脊在湖中隐约不见，只是那巨大的尾巴，如同飘在湖上的纱，灵动非常。

　　“这鱼要是烤起来，怎么也要连吃个半旬方能吃完吧”魏无羡惊叹道，可惜此鱼有灵，听闻此话，随即就送魏无羡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蓝曦臣从蓝湛手中小心的半扶起阿晏，协同她一起降至湖面，魏无羡原也好奇的想一同下去，只是见蓝氏众人见怪不怪的都在半空等候，实在不好太过突兀，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们动作。

　　只见蓝晏用手轻轻在那鱼的头上轻拍数下，也不知说了什么，那鱼很快就遁与水下，在不远处翻身凌空而起，巨大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蒲扇，魏无羡眼历，遥遥看见此鱼身上鳞片竟有零星金光。

　　此鱼妖果真已成气候，非等闲妖类了。魏无羡暗想。

　　鱼妖走后，蓝晏委实支撑不住，她靠在蓝曦臣的身上，昏昏欲睡，

　　“阿晏，大哥背你回去。”蓝曦臣见她苦苦支撑睡意，忍不住说道。

　　蓝晏很想拒绝，只是如今洋洋不在，二哥刚刚也已消耗许多，其他人又不合适，只能点了点头，应了。

　　蓝曦臣心中却是一喜，阿晏已许多年，未曾与他这般亲近了。

　　故而他背着阿晏回来时，并未多说什么，并不假手于人，虽然脸上温和如故，却透着一丝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