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之君可日安》薄荷加个糖

12、十二

　　蓝湛面无表情的垂眸“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魏无羡一手勾住江澄，一手作势要勾住蓝湛，被他一瞪，讪讪的笑了笑，“我们云梦水天一色，我与江澄自小在湖边长大的，水祟与我们而言那是小菜一碟……”

　　蓝湛头也不抬“你书还没抄完。”

　　……魏无羡一下子哑然，他傻傻的眨了眨眼，“不……不是……”江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魏无羡急中生智，“我可以回来再抄，这次也是机会难得，泽芜君”他看向蓝曦臣，“大家都在这里听学有些日子了，很该趁此机会，增加一下历练。”

　　“其实只是闷久了想出去叭……”蓝晏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心思，魏无羡脸上做出伏低做小的表情，逗得她一笑，“算啦二哥，你要是强留他在这，我怕没几天，叔父就被他气晕了。”

　　蓝曦臣等人听了此话，回想起前几日叔父气的当众砸书，顿时颇有所感的点点头。

　　魏无羡郁闷的耍了耍手中的随便，“我也不是总是如此的，只是你们蓝家委实规矩太多了些……”他嘀咕了几句，到底还是被即将出门的喜悦给压过了。

　　倒是蓝晏左顾右盼，“二哥，洋洋和阿瑶呢？”

　　蓝湛摇了摇头，“薛洋昨日晚上与我说要下山回彩衣镇，孟瑶我并不知。”

　　洋洋一向行踪不定，阿晏倒也习惯了他待不住，云深不知处与他并无禁忌，只是上山需遵蓝家的规矩罢了。倒是阿瑶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孟副使前几日来与我辞行，昨日就与成美一同走了。”出乎蓝晏的意料，蓝曦臣倒是知晓他的下落，“因温氏之事，他需回聂氏回禀详情。”

　　蓝晏点了点头，“哎……他们倒是来去匆匆，我都没顾上和他们好好玩玩。”

　　魏无羡用随便轻轻撞了撞她，“你还说呢，前短时间你跟在闭死关一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孟瑶都是我去找书给他看的……”

　　阿晏闻言，倒是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如此倒是多谢你看顾我家阿瑶了。”

　　魏无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我不过是看他空有一副聪明脑瓜，路见不平而已……没，没别的意思。”

　　江澄在一旁听他们这样你来我往的对话，又见他们互相你偷瞟我一眼，我偷看你一下，忍不住又一个白眼翻上天。

　　呵，大庭广众，打情骂俏，好不要脸。

　　次日一早，众人便相协一同下山，值得蓝晏关注的是，温家姐弟不知和蓝曦臣说了什么，竟也一同前往。

　　她暗暗打量温家姐弟，姐姐温情相貌美艳却偏偏冷着一张脸，细看她的手指摆动，应如传闻一般，是一位很有本事的女医师。倒是她的弟弟，单纯善良，一副格外好骗的样子，像只小咩羊。

　　只是给她的感觉委实怪了些，她一时无法分辨，忍不住时时关注盯着他。时间一长，众人皆有所觉。

　　在她又一次因盯着温宁走神，险些踏空时，魏无羡一把扶住她，“你怎么老是盯着温琼林看？”他故意怪模怪样的问道，“难道他有哪里不对？”

　　蓝晏自己也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没好气的说“我看人家，当然是人家长得白白嫩嫩的，格外好看所以才看的。”

　　“我不看好看的，难不成盯着你看么？”

　　魏无羡一时没想到她会这样讲，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要论好看，我魏无羡自来最得云梦的姐姐妹妹们欢喜，你若要看我，也不吃亏。”

　　“呸，你也忒不要脸了。”

　　“不要脸。”

　　蓝晏和江澄同时异口同声的嗤了魏无羡一顿，“不信你回头去问师姐，”魏无羡见他两这般模样，更加得意的说，“我自幼出去玩，云梦的姑娘们，各个都爱给我塞东西吃。”

　　蓝湛冷冷的说了句“招蜂引蝶。”

　　魏无羡顿时卡了壳，“什……什么招蜂引蝶，小古板你懂不懂啊，这说明我，魏无羡，讨人喜欢知道吗。”

　　“不止姐姐妹妹们欢喜我，就连世家子弟，也都喜欢跟我做朋友。”

　　“这说明我有魅力，知道吗？”

　　“哎你这样当心以后没有女子愿意嫁与你为妻……”

　　蓝曦臣在后面看魏无羡一路喋喋不休，头痛而无奈的摇了摇头，“魏公子，实在是活泼了些……”

　　江澄听到此话，脸上爬满了羞意。这个魏无羡，真是……

　　阿晏看到他这般，理解的拍了拍他，“阿澄，你与这么自恋的人一同长大，实在是苦了你了……”蓝曦臣在一旁听了，好笑的摇了摇头，“阿晏，莫要再打趣晚吟了，魏公子如此，也算是天性乐观。”

　　蓝晏扯了扯嘴角，偷偷掐了个决，在前方本是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光荣事迹的魏无羡，忽然发出了“唔唔唔……”的声音。

　　蓝湛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阿晏，阿晏偷偷吐了吐舌头，他旋即转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魏无羡也是一愣，这个熟悉的招式瞬间唤回了他的记忆，他忿忿不平的朝着蓝湛唔唔唔道，见蓝湛脸色不变，顿觉不对，回头恰好看到蓝晏再跟江澄挤眉弄眼，刹那了然。

　　他冲蓝晏比划了一下嘴巴，蓝晏故作不知，“哎呀，好好地魏公子，云梦一枝花，怎么忽然哑巴了呀，”她调笑着说，见他猛地凑过来，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吊儿郎当的举止，活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

　　魏无羡被她一捏下巴，猛地一愣。

　　蓝晏也回过神来，掩饰般的又掐了他的脸一下，“咳……”蓝曦臣在一旁憋了笑，“阿晏，魏公子想来已是知错，既是已然下山，就不必再这般约束与他了……”

　　“哦……哦……”她手忙脚乱的解开了禁言，奇怪的是，原本一直叽叽喳喳的魏无羡，竟也不再说话，反而走在她身边，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一行人行至山下彩衣镇，乡民见他们姑苏蓝氏的装扮，格外热情，对于蓝氏子弟中唯一的女孩蓝晏，大多数的乡民都是格外熟悉的。

　　……谁让她老是偷偷下山去找薛洋玩。

　　“蓝大小姐，这次终于和兄长一同下山耍啦？”街边的一位老丈笑着朝阿晏说道，“来尝尝这个，老甜的，阿叔送你吃。”

　　蓝晏不好意思的接过果子，“谢谢阿叔，”她咬了一口，“好甜啊……”

　　“自家种的，你要是欢喜，让你哥哥们帮你买了，带回去吃。”老丈笑眯眯的说道，蓝湛早已将钱递了过去，“劳烦送至云卷客栈。”

　　“哎有素勒，”老丈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我会帮洋娃子说的。”

　　“云卷客栈？”魏无羡疑惑的问道，蓝晏点了点头，“是彩衣镇最大的客栈，薛洋开得，我们先去那里暂做修整。”

　　彩衣镇最大的客栈？魏无羡顿时回想起他刚来姑苏的第一日，那间藏龙卧虎的客栈，当时他尚且心有疑虑，难道当时在那神秘二楼的，不是别人，正是薛洋？

　　他和江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待得来到客栈门口，果然，正是当日的那间客栈。

　　原本懒懒散散的小二，看到他们一行人，猛地打起精神，“蓝宗主，蓝二公子，蓝小姐，你们快里面请，我家公子早就吩咐了你们近日会来，床铺饭食都早早备着了！”

　　蓝涣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在大厅安坐了下来，小二殷勤的忙前忙后，与魏无羡当日来时态度格外不同，更显真诚。

　　果然是自家人开的店，这招待就是不一样。

　　魏无羡看到不用吩咐就特特端到蓝晏面前的精致糕点和牛乳茶，感慨道，“江澄，回头我们云梦也开个自家的客栈吧。”回应他的是江澄的一个大白眼儿。

　　略坐了一坐，蓝湛吩咐众人先回房休息，午膳后，在一起前往碧灵湖。

　　小二早已在一旁，将近日水祟之事，交代给蓝涣等人听了。魏无羡和江澄也凑了过去。

　　蓝晏则不同，她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手里沾了一块糕点，待得嘴里曲尽，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起，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牛乳，吃着糕点，显得格外惬意。

　　温情注意到蓝家众弟子，对此都习以为常的样子，深觉奇怪：前有温晁格外给这位的面子，后有蓝家兄弟特特带上她下山除祟，她偏偏这样的置身事外的模样，难道真的只是传闻有误？这位果真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大小姐？

　　蓝晏察觉到温情的打量，不以为意，“你若是累了饿了，委实不必勉强自己在这里，房间都已备好，你可自行前往休息。”她淡淡的说道。

　　温情也不客气，起身略行一礼，带着温宁跟着小二回了房。

　　呵，蓝晏勾起一抹冷笑，耳边听着彩衣镇的鸟儿们，七嘴八舌的跟她说着碧灵湖的种种怪异是不同寻常之处。

　　半响见二哥他们还在商议下午的除祟事宜，她伸了伸懒腰，干脆利落的回房歇息去了，叮嘱送她的小厮，千万记得用膳时唤她起来，此次还有要事，万万不可耽搁。

　　那小厮苦着脸“蓝大小姐，不是小的不叫你，你也晓得，公子定下的规矩，您在我们店里睡着或者怎的，我们是万万不能打搅你的。”

　　蓝晏哑然失笑，恰逢魏无羡经过，听闻此话倒是觉得奇怪，小厮苦着一张脸，蓝晏解释道“原是年幼不知事，哥哥曾日夜督促我练剑，我偏偏在此道上天赋平平。哥哥对我严厉了些，那时我哭着下山找洋洋，抱怨没地方能好好睡觉。故而洋洋定下的规矩哄我，只要我在这里睡觉，便是外面天塌地陷，也不能打扰我的。”

　　魏无羡听了也失声而笑，看着蓝晏虽有些不好意思，却隐隐透着温和的脸，不经有些羡慕她了。

　　“外边天塌地陷也不唤你起来？”魏无羡勾着随便说，“就是蓝老头打上门来也不叫你？”

　　蓝晏点了点头，“有次我一觉睡醒才发现有人闹事，半个客栈都砸了，洋洋硬是将人拦在了楼下，没给上我这层楼。”

　　魏无羡点了点头，“那薛洋确实有些本事，如有机会，我倒是很像和他交个朋友的。”

　　“哦？”梁上突然传来一声，旋即一个酒瓶扔下来，魏无羡眼明手快的接住了酒瓶，细细一闻，“好酒!”

　　“自然是好酒，”薛洋从梁上倒钩着腿荡下来，“你可曾喝过姑苏天子笑？”

　　魏无羡遗憾的摇了摇头，“别说了，刚来第一天就买了，偏偏至今还没喝到过。”

　　蓝晏伸手夺他的酒，被他闪身躲过，“哎？！！”他一手藏酒，一手连连摆动，“你们蓝家的人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要抢人酒，你哥哥也是这般，你也是这般？”

　　蓝晏嘴里发出一声尖哨，魏无羡背后一凌，只觉一阵寒意从背后顺着脊梁爬了上来，他战战兢兢的慢慢回头，就见一直半人高的白色大狗，正前身伏地欲扑的样子，嘴巴微张，露出尖利的犬牙，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一节一节的回过头来，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冒，脸色顿时惨白，神情恍惚欲昏。

　　蓝晏见他脸色突变，心道不好，此人怕狗。她原想着唤来阿大来帮她取下他手里的酒瓶的，这下倒真的吓到人了。

　　赶忙又一声哨音，那大狗不满又似撒娇的呜咽了几声，缓缓退去。魏无羡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薛洋嗤笑一声，“哟，你还怕狗啊？”

　　魏无羡哆嗦着嘴巴，慌张的问，“走……走了没？”见蓝晏点了点头，又快速的回头确认了一遍，见身后确实没了狗的踪影，这才软着腿一屁股坐下。

　　“吓……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说道，蓝晏没好气的走上去，拿过他的酒瓶。“待得事了，你再喝，可好？”

　　魏无羡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酒，他心里还惦记着刚刚那只大狗，耳边又回荡起蓝湛曾说的，阿晏在后山有狗群的话语，只觉得身上的冷汗冻得他直哆嗦。

　　“不止于此吧？”阿晏见他神思不属的样子，皱了皱眉，她与薛洋对视一眼，薛洋却是能体谅魏无羡的，听闻他与他一般，幼时在外流浪过一段时间。

　　对狗，自然是怕的。

　　不过不同的是，他遇到了更恶的人，也遇到了阿晏，而魏无羡，恐怕是只遇到了狗。

　　一时之间，他竟也分辨不出，是庆幸自己遇到了阿晏，还是羡慕魏无羡只遇到了恶狗。

　　啧，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走吧，魏公子。”薛洋翻身下来，一把扶起魏无羡，往阿晏的屋里走去。

　　云卷客栈常年都备着阿晏的房间，床铺被褥，花饰屏风，薛洋样样都是精心配齐了的。为此也没少去讨好镇上各位大妈姐姐，一口一个的请教，故而格外的符合普通少女闺房的装扮。

　　也因此，魏无羡进来后，竟有些不知所措。平日里即便是师姐和虞夫人的房间，也不曾让他如此左立难安。

　　飘散的是云纱，送来的是女儿香，装饰的是新鲜的花儿朵儿，屏风绣的不是常见的世家女子的剑法或是先辈传说，而是针法修秀丽的鸟兽鱼虫。

　　“你们别问我为什么怕狗。”魏无羡喝了一口茶压了压神，“也……也别问我幼时之事。”

　　薛洋翻了个白眼，“懒得问，喝你的水吧”

　　蓝晏沉默不语，转身进了内间，出来时，递给他一撮白色的流苏坠子，坠子上是小小的莲花珠子，合着不知名的白色绒毛。

　　“你既怕狗，此物千万带好。”她说，“这是刚刚那只犬王的毛发，珠子上我细细刻了阵法，原是准备给蓝家小辈的，你既然这般害怕，就送予你了。”

　　魏无羡一听是狗毛，不由得缩了缩身体，不敢接。

　　蓝晏见他不接，拉过他的手，塞进他手里，“犬王有灵，只要这个珠子在你身上，不论什么狗，都会远远避开你，不会伤你。”魏无羡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见她点头了，这才收了这个坠子，细细的绑在了腰上。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阿晏，用膳了。”是蓝曦臣的声音，薛洋起身开了门，他见魏无羡也在房内，倒是一怔，“原来魏公子在此处，刚刚晚吟还在四处找你。”

　　魏无羡听他这样说，忙告罪离去。

　　蓝晏原想着出门用膳了，却见蓝曦臣在桌边坐下，只得回身坐下。

　　“阿晏……”蓝曦臣轻唤她，“……上次……”

　　“上次是阿晏不对，阿晏已经知错了。”蓝晏垂眸看着手中的杯子低低说道，“兄长放心，我会和云梦江氏的魏无羡成婚的。”

　　蓝曦臣暗了暗眸子，“阿晏，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宗主，你不会是想对阿晏说，她不必嫁了吧？”薛洋插嘴道，“她与魏无羡如今的相处你也看到了，虽说仙门世家不大计较男女大防，可他们的相处……呵……”

　　“并非如此，”蓝曦臣说道，“阿晏定要嫁给魏无羡的，只是，阿晏，我并非如你所想……”

　　“如我所想也好，不如我所想也罢。”蓝晏忽的抬眉浅笑，“兄长，这些若都改变不了结局，那么也就不必开口多言了。事已至此，我定会嫁与他的，你不必挂心。”

　　蓝曦臣听她如此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愣了愣神，竟想起幼时母亲过世时，阿晏跪坐在地，一滴泪都不曾流的场景。

　　当时的她也是这般模样，对他说，不必说缘由，母亲已故，多说无益。

　　他忽的感觉到时间恍若重叠，隐约间，他竟有些惶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