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阿菜啊

2、章二 鱼龙舞

　　章二 鱼龙舞
　　搬完东西进入京都城时，夜阑已深，四处都安静的很，路上只有时常路过的成队府兵和大名操着刀跑过的部下，城内的烟火笼罩着血色，几乎所有建筑都倾颓着趴在地上，不时的有个矮矮的横梁斜躺在半路，想吞噬哪个走过的倒霉蛋。
　　不过整个京都城有一处却仍是十分热闹，华美的楼宇平地而起，绫罗做的门帘飘起来，香氛一阵阵飘向坊外，像是在嘲笑愚昧昏聩不懂得及时行乐的世人，此处就是乐坊，大名在京都争得天昏地暗却并不妨碍他们在争斗之余，寻香找乐，一时间这里竟被默认为少有的不可动刀枪的地方。今天那些海外来客晚间的目标正是这里，他们来琉球的目的绝不简单，这个烟花之地被视为行动里一块重要的踏板，华朝国内刚刚改制，女帝登基，女子的地位被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手握重权者不胜枚举，四海震动，这不算一件坏事，但新生的权利并不稳固，年轻的女皇和她的拥众都急需一封投名状向四海的臣民展示自己的威势和霸权，琉球只如同一只蚂蚁，但摆在现在却也正是个施展拳脚的好地方，如今的琉球将军、大名、武士四处割据，年幼没有实权的将军幼子依靠着他的长姐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朝廷想在背后填一把柴，以火止火，结束这份割据，也让这个小小的国家彻底倒向帝国，成为众国归心的牵引绳。不过琉球的情况到底不比国内，船上来到此处的女子大多做男装打扮，以便宜行事。
　　船队的领头人是女皇的弟弟，尚且年轻的贤王，旧时她母妃为了争至尊之位，在她出身时联合太医和亲近的侍从谎报诞下的是个男婴，后来事情败露原本的皇子自然不可能昭告天下说他突然变成了公主，年迈的老皇到底也不舍得赐死自己从小看大的幼子，于是只让那胆大妄为的妃嫔自行了断，嘱他改从母族姓，以示在未来永不争夺皇位的臣服之心，对外只说他去了母妃，悲痛欲绝，大病一场，为纪念母亲求皇帝让自己随了母姓，这则皇家丑闻秘而不宣，原本声名赫赫的贤王也逐渐沉寂下来，几年纷争后除了皇室宗亲，就鲜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后来她老师给这已经无人理会的废子起了新名字，表字渡一，名沁杭，只静悄悄的在宗正寺备案，别的就再无了。渐渐的她的行事有了许多变化，如今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一张清风明月似的脸，从前举动中尽是写意潇洒，如今却刚好相反，多了些狂妄任性，为了目的常愿意使些特殊手段，宗室里的人都说她有些疯魔了，只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女皇任然纵着他，他们到底也不敢说什么。
　　那跟来的青衣少年是他们的表姊妹，姓周表字瑶山名姝岑，也是该成亲的年龄却总把冠军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句挂在嘴边，逼得她父妃整日摇头叹气，行事总还有些跳脱，但有时候却能意外的出奇制胜，她喜欢跟着蒋，看到她，与她在一处总能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肆意玩耍的时候能让她感觉舒服。所以这一次她也跟来了，二人主导在琉球的活动，帮助女皇获得帝国急需的威信。
　　天完全暗下去，东西放到租住的府邸中，府内叫仆从收拾，两个主事者便带了一队人到了乐坊。蒋公子穿着雀蓝湖绸流水落花暗纹圆领袍，内衬杏白盘金线交领，手摇湘妃竹折扇，腰挂和田籽玉，长身玉立，在乐坊界前两排秀灯的映照下，显得越发俊秀，灼目夺人，而周小侯爷则一件月白交领广袖内贴宝蓝花罗，脚踩牙白登云履，半敞开衣服，发髻有些散乱，身上有意无意喷着些酒气，就差把“小爷我常来这些地方玩乐”几个字打在脑门上，从蒋公子那拐来的上好的金丝檀木木屐松垮垮的穿在脚上，将一个风月老手贵公子演得十打十。坊门口的游伎，即使再没有眼力见也不敢往她们身边凑，坊内的差役走过来盘查，听说他们是华朝的商人，做了然的表情，放了他们进去，只是仅允许带一个仆从，那一大堆护卫却是不能进去，蒋公子微微点了头“你们先回驿站，我和周弟亥时之前给你们消息。”护卫拱手，差役退到了一边让他们进去。
　　“小刘，跟上打扇。”
　　“好嘞!公子。”一个瘦得似竹竿的身影从壮实的护卫中钻了出来，裹着灰袍，腰间系黑色麻绳，脚上头上戴的都换成了琉球百姓常穿的帽子和草鞋，十分不起眼的样子，一双黑白分明的招子却在眼眶里嘟噜嘟噜转，看上去很有几番精明。
　　乐坊里极其热闹，繁华程度与改制之前的华朝也不逞多让，两边有丝竹声夹道，酒香满头扑过来，像要把人浸死在这香甜里，“爷都要去最好的，走走走，我们去那最高的楼。”青衣少年进了坊里一阵如鱼得水，拉着人往整个坊市最高的玉京楼冲，但等他们走到楼前却发现玉京楼门口的红灯笼高高挂着，却无人相迎，也无丝竹之音，“人呢，偌大的楼连个奴才都没有吗”然后他转过头去，只看见内里的仆从个个都背脊绷得近乎僵硬，躲在无光的暗处大气不敢多喘，蒋渡一觉得疑惑，扯了瑶山的袖子，示意她暂且别说话，耳边隐隐听到女子压抑的抽泣还有怒骂“你不知进学，反而逃这里来，我......你何时才能撑起.......！”声音断断续续让人听不很清楚。“我们走，对面的倚红楼想必也会合你的口味。”然后偏头低声对小刘说：“你去，跟上看看是什么人。”
　　“看来这不知上进的丈夫和怨妇，无论到哪里都能演一出好戏呢。”瑶山笑着用华语对蒋渡一说，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向对面，“没那么简单，你自去玩吧，我另有事。”蒋渡一看着女子的方向出了门。这时才有个簪红花的男子弓着身走过来：“お客さんは今日営業していない招待が行き届かなくて申し訳ありません。”（客官今日不营业，招待不周，抱歉）
　　月亮逐渐升至中空，路上多是疾驰而过的马车，行人不多，两边楼里的光透过从民间奢侈的搜刮来得琉璃透出梦幻的五彩斑斓，衬得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愈发如妖魔一般，那些或荒淫或豪放的尖啸，像登岛前那一浪浪让人作呕的妖风，蒋渡一一人走在路上，只感觉一块石压在心头，急需纾解，他随便进了一个冷清些的酒馆，要了壶好酒，让小厮去通知在坊门口等待的家将会晚点回去，拎着酒独自出去了。行至湖边，依稀看到有一颗歪脖子柳树垂着枝条荡在水里，再看看月亮，海上漂泊了许多时日，无论是在华朝还是琉球总算有片刻喘息的时候，思及过去种种，仿佛噩梦一场，背对着身后的血色繁华，湖面粼粼，月照着，雪一样的干净，目光追着那月华，恍惚间看到不远的桥上有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子站在桥上朝自己这看来，月华照在她脸上，衬得整个人难得的纯洁，仿佛月下仙子，于是她抬起酒壶对这那个方向遥遥敬了一杯，朦胧间看到那仙子仿佛对着自己笑了。
　　许久，她站起身，除了身上的酒味竟是半点醉意都看不到，今晚是有事要做的，大戏还等着她开台。

作者有话说

　　不太会用软件。。。学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