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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章9节 想吃糯米团 ...


  •   正文:

      在染菌大礼第一日里,堺府上下对流家还会以宾主之礼相待,客为尊大,毕恭毕敬。从这第二日开始,整个仪式就换了一副光景。除二位准新人已经交换过贴身仆从外,还有各种以“染”“换”“浸”,“容”“融”“谐”为宗旨的仪式。更具体点说就是:沾染,互换,浸透,包容,融合,和谐。那第一日便是以开彩大典的形式,两家谨慎隆重地完成了“沾染”。

      昨日大典上,宾主仆一众皆华服加身,今日起便只着日常素衣。两家之间无论地位尊卑,皆不再行宾主之礼。毒师家臣们每日会进行术法讲学,将二家主要管辖的菌毒如何培植、如何掌运,皆细致传授,一众书童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得连日奋笔疾书将相互所授内容都记录在册,纳入家族菌谏。

      婢女、下人们一同劳作,正常照料主子们的饮食起居,尽量在杂务中将二家的行事习惯相互明瞭,并践行对方府上的规矩。这确实是相当有趣的一幕:昨日在你身边华服款款、礼仪端正的一位,或许今日就敞露里衣、挽起袖子还骂着脏话跟你一同干粗活;昨日酒宴上大醉酩酊、胡邹满天跟你称兄道弟的一位,或许今日就一脸严肃、一丝不苟地干着木工活;昨日腼腆内向、不善言谈的一位,或许今日就扯着嗓子厉声吆喝着一众小仆……

      流木则需亲自担负起堺氏领域的巡视、护卫之职,当日不进行术法讲授的家臣就随行协作。要做的事情包括加固菌株培植领域的防卫,散播日常食用菌孢,除杂菌,查异状,顺便将当日用作食材的菌株捡拾回去,偶尔也会在领地内打打猎。

      这日他见堺领域一直以来都只使用触毒墙对侵入者起警示和防卫作用,不免觉得防御薄弱。就为整个领域边界加上了一道流弹墙,一旦有人靠近至一丈之内,便会发出强光预警,同时之前的触毒墙也会发散麻醉类菌孢。若再接近到三尺之内,便即时触发流弹墙喷|射攻击性菌孢,在侵入者周身炸裂,其攻击力基本可以保证侵入者失去行动能力。

      考虑到今后菌种会扩张、培植能力需要提高,接下来几日应当都得来新植“栖菌木”。堺家只育有二女,以往这些事务都只由堺家主本人亲自携家臣来打理,不免疲累,管辖不周。没有任何子嗣继承世家,堺家主二位一直想要女儿嫁入一个品阶高些的贵族这心境,也多少可以理解。

      虽说染菌大礼之后,两家能不能正式结亲,还是悬在一众飘渺菌孢之上的未知数,流木表面无事,内心却是全程绷紧的,比任何人都害怕意外旁出、事有不顺。若单纯只出于自家的利益考虑,进行联姻的世家往往都会有所保留、有所忌惮。

      敬献彩礼和互赠菌孢时,甚至会有很大的顾虑:万一这亲结不成了,虽然彩礼不退是规矩,但菌孢是不能那么轻易就被吞并的。要么双方都实诚一点客客气气互相悉数送还,要么就是还需进行灭孢仪式,更甚者明里暗里想方设法灭孢。因为双方谁也不敢确定对方究竟还有没有私藏,由此联姻不成反变世仇的,比比皆是。

      这是一场关乎风险与信任的博弈—— 一旦决定联姻,若相互之间不拿出看家的菌孢,那么染菌大礼实同虚设,就算七日大礼无事完结、双方正式结合,将来会产生的相冲相克有朝一日它依然会发生,轻则整个世家人畜皆瘟,重则事态完全失控、殃及平民,一方土地灾祸四起不得安定,为宗门世家中的规矩也不容;若悉数拿出看家菌孢,而对方世家又心机深算,那么被算计的一方同样会面临灭顶之灾,甚至导致整个世家自此被吞并或彻底没落。相比之下再贵重的彩礼,或许都算不上什么了。

      但流木对此没想过那么多,他对堺家可以说是坦诚以待,皆数奉上了。

      “你说……这亲要是结不成了,这流木公子还不打算收场了么?”

      两个堺氏随行家臣开始嚼舌根。

      “呸呸呸,乌鸦嘴,这当口你还是少嘴碎,走漏到流公子那里可就太冒犯人了,让家主和夫人听到了也不好。这联姻是漺少主亲点的,又怎能会出差错?”

      “只是流木公子这番倾囊之势,他是真的心仪我家二小姐,还是像传言的那样完全不在乎继承世家呢?”

      “两者都有吧……咱家二小姐跟流公子幼时就缘分不浅,相互交好吧。心意,应该是真诚的。而这流公子历来确实也不在乎继承世家,他这种给法……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也是给到堺家的,或许于他来说也算是物有所归吧。二小姐今后无论再嫁与谁,都能生活得很好了。”

      “我琢磨也是传言那样情笃意深,早有缘份吧……不然家主和夫人也不会破例先嫁二小姐,这大小姐还在闺中呢……”

      “漺少主促成得妙!嘿嘿,家主和夫人估计也不敢有什么异议,虽然确实有些不合章法。但好在事是先成了一大步了,遂了大多数人愿,估计苦闷的就只有流氏家主了吧!”

      “你说……流氏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放在九大世家面前也就是个高阶一点的贵族。这漺少主跟流氏又是有什么渊源?为何对流木公子如此帮扶?‘漺’,‘流’……诶,皆系出‘水’系,莫非!……跟漺少主的身世有关?!”

      “老天爷!可给我闭嘴吧,祖宗!这点分寸你还没有么?名牌尽失都是小事,你当心狗头不保!言及漺少主的身世,可是他本人和祁亮司的大忌!菌可以乱吃,毒可以乱中,但就算中毒说胡话了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这话可万万不能言说!”

      一上午收获不少,一行人不仅捡拾了满满五担子菌,还打了几个野味。今日开始便是两家负责烹调的毒师和厨子各施所长,能恣意为大家展示拿手菜品的时候了,比起前日的筵席,这样的家常餐食也同样让人充满期待。

      回到堺府上,流木褪下武装,换上一身便衣,巡至后厨查看。毒师和厨子们都已经各自挑了擅长的菌品,开始洗切和配菜了。流木看筐里还有一些被挑剩的杂菌,便挽起袖子蹲下来将它们整齐地整理成堆,并开始清洗。下人们看到了连忙说:

      “流公子巡防劳顿,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下人来做吧!您先回厅堂稍作休憩,午膳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可备好。今日收获颇丰,午膳晚膳用的食材都足够了,这些杂菌本打算弃了的,您还是不要再沾手了,我们来料理。”

      “菌出良木,无不山珍。每一朵菌菇都值得我们珍视,尤其是为人膳食者。这些杂菌状态都还很好,弃了就可惜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做吧。你们去帮我煮上点糯米。”

      “是!”下人们闻言也不再插手,按照他的吩咐去准备糯米,重新开始各忙各的了。

      灶台上蒸着汽锅山鸡,案板上也把打来的野兔肉料理干净了。流木切了几块兔肉,捣成肉糜,用蒜泥、黄酒、什锦酱、少许蔗糖腌上备用,接着开始做干椒茶树菇。

      火红的干椒下了油锅,与蒜片一起煎成刚好焦黄的色泽,放入茶树菇翻炒,菌香与蒜香一齐散发出来,还有干椒轻微的呛鼻——只消闻这气味,就能让人立马想到手边一盅小酒,筷头一撮燥香茶树菇的那种惬意之情。茶树菇要如此在锅中煎到蒸去七成水,起锅后香味、口感都绝佳,是佐餐下酒最理想的菜品。梨沙小姐喜食辣,这干椒茶树菇便是第一道开胃哄嘴小菜。

      等待茶树菇煎去水分恰好花去两盏茶时间,估摸着方才那兔肉也腌制得差不多了。流木取了六朵青头菌,把菌伞翻过来,将兔肉糜填在菌伞里面包住,菌脚上开一小孔,直直插|入一根细嫩的沙松针,六朵青头菌如此处理好,流木打开蒸制汽锅山鸡的笼,挑了一锅快蒸制好的放入几片火腿肉,再将青头菌顶向下、脚向上,以紫砂锅的气柱为中心,靠着锅边缘把六个菌朵整整齐齐地排放起来,接着又盖上蒸笼接着蒸。

      方才流木从筐里拾得的还有一堆鸡油菌。个个小巧玲珑,圆头圆脑,通体金黄,看着煞是可爱。只需加入蒜片再佐以青椒素炒,便是一道清鲜的美味。若拌在饭里吃,润滑的菌汁能令一碗饭吃起来爽滑可口,有滋有味。

      最后还剩一小把谷熟菌,他仔细洗净,又一次揭开蒸笼。方才那兔肉糜青头菌已经蒸熟了,一揭盖便奇香四溢,他取了筷子小心翼翼地,将紫砂锅沿上蒸好的的菌朵一朵朵地盛放到碟子里,兔肉糜里透出细小而圆滚的油珠,晶莹璀璨,和着肉汁顺着青头菌的菌伞滚落下来。菌脚上插|着的沙松针叶,蒸制以后松香味完全渗入菌脚,为整道菜添了一股沁鼻的清香。流木往那汽锅山鸡里加入谷熟菌,又蒸制了一会儿,这便做出了一锅风味绝佳的菌汤!

      “哇……光这汽锅山鸡就已经是流氏的名菜之一了,想那汤里还加入了熟成的火腿,方才蒸兔肉糜青头菌时,汁水又一并滴漏下去,这会儿加入新鲜的谷熟菌,这汤简直是汇集了各种奇异山珍、可遇不可求的上上品啊!!”一众下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临近午膳,本来就饥肠辘辘了,这会儿旁观下来已经人人垂涎三尺,眼睛都看直了。

      流木想,每道菜都是菌也未免有些无趣,就心思一动又爆炒了一碟棠梨花。菜品全部做好后,流木用心摆盘——赤,青,黄,白;花,草,木,霜——整道餐食的模样造出了一篇四季风物诗,将此刻身心正沦陷于菜品香气的人们,其视觉感触也一并掳获。能亲口吃上这一餐膳食的人,想必目、鼻、口、心都能顺次收获极致的欢愉吧!

      大家只知流氏此次随行的也是它本地赫赫有名的烹调菌毒师,却不知晓流氏领域之内,要论烹调菌品,术法最了得的,原是这流大公子本人啊!

      “想来也是呀,流公子一来本无心继承世家,二来又不爱研习致幻类和攻击类的菌毒术法,但在食用菌和疗愈菌上的术法造诣,可谓是流氏方圆百里之内也算登峰造极的呀。”众人继续咽着口水在七嘴八舌。

      “以前也只是听传闻,心想不至于堂堂一主子真的经常亲自为下人下厨吧……今日一见……了得!投身流氏真是一大福气,光口福就那么好,夫复何求啊!”

      “看见那沙松尖了没?点睛之笔!绝了,真的绝了!光闻这菜品的香气就已经使人身心愉悦,欲罢不能,更别说能亲自品上一口了……”

      “流公子,这就……趁热为二小姐送过去吗?”有识趣的下人及时问道,如此精致用心的一人份膳食,不需说,都明瞭流公子首先想送去何处。

      “不忙,汤羹还烫口,待老爷夫人的膳食先送过去后,再为小姐送去,不然有失礼数。能帮我盛一碗糯米吗?配在这餐食里一并送过去。”

      “是!”

      棠梨花,糯米。

      流木再次低头望着自己刚精心准备好的膳食,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

      .

      “瘪嘴老奶奶,走到东寺街(gāi),想吃糯米饭,嘴也张不开!”

      一众小童围着五岁的堺梨沙,正|念着茶马谣取笑她,那个瘪嘴的“瘪”字还尤其叫得响亮。梨沙蹲在地上,满身是泥沙,拼命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反复回道:

      “不听不听狗念经!三十晚上再来听!”

      小童们才不管她的抗拒,继续一群人围着她反复念那句瘪嘴奶奶茶马谣。可怜的梨沙气得小脸通红,已经快憋出眼泪来了。

      前些日子跟随一众师兄弟上山捡菌,山路陡峭,满覆苔藓。她走着走着不慎脚下一滑,狠狠地往前摔了出去,背上的小背篓也重重地压向她头上,她的一张脸好巧不巧就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一众师兄弟吓坏了,赶紧把她抬回了子雾阁,堺老爷见女儿摔得一脸血,当场一瞬就面色铁青,赶紧为孩子止血疗伤。

      等血污清理干净,为梨沙运了少许安芥毒和大量玉露毒,才发现小家伙磕得两排牙齿都飞了。堺老爷急得拍手跺脚:

      “梨沙,你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老爹才摔没了一口牙,你不吸取教训,怎么今日也摔成了这样?”

      堺家老爹年逾花甲,喜饮美酒,喜食毒菌,自和袍脱道后就成天做他的快活神仙,脑袋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带着两个孙女要么常常不慎踩水坑浸一身泥;要么捡菌时前面捡着后面篮子漏着,咕噜咕噜沿山路滚一地;要么田埂里摔倒卡沟里,惊得哇哇大叫让一大一小俩孙女费好大劲儿才拉出来……

      就已经糊涂成这样,这老爹还总喜好负手而行,偶尔还把双手拢入袖中,登阶、上山也如此。

      终于有一天酒喝高了,菌吃多了,登阶时脚下一滑,两手又来不及抽出,咣!地摔了个脸着地,本来就不多的一口牙齿立马悉数崩飞。堺家上下谈及老爹伤势,每个人想发笑不敢笑,家主面前常常憋得眼眶通红、眼泪都快飙出来。背地里都取笑老爹糊涂,梨沙自然也是会听进去的。

      两排牙齿都断了,虽然用了安芥毒,想必也是很疼的,梨沙边抽泣边口齿不清地说:

      “大家背后都笑老爹糊涂,我和阿姐也常常觉得老爹老糊涂,登个阶怎么能摔成那番模样。我不信天下竟有如此愚蠢的老爹,就想学他拢袖而行、又让自己不摔,谁想山上苔藓太滑,我双手来不及抽出,就摔了!背篓还压在我的脑袋上!”

      一众仆从这会儿再也憋不住了,满堂笑瘫,堺老爷双眼通红,老泪两行,苦笑不堪。

      “你,你!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学老爹这个?啊?!”

      这下好了,成齿长出来之前,恐怕要这样说话漏风三五载了。幸好脸上没有别处留下疤,不然一个姑娘家,今后还怎么出嫁。

      众人之前不敢取笑老爹,这会儿对一小童是不留情面大肆玩笑的。可怜的小梨沙被子雾阁别的孩童逢着就要被围住,看她的瘪嘴,念茶马谣激她说话,听她口齿漏风反驳不能。

      这天恰逢流木路过,见梨沙被欺负,就帮她赶跑了一众小童,梨沙见人都散了、有人来帮自己了,顿时所有委屈一道涌上来,坐地上埋头哭得稀里哗啦。流木赶紧安慰她说:

      “别理他们!他们早晚也有摔交破裤|裆的时候,等他们谁被嘲笑了,他们就懂这样欺负人不对!”

      流木劝了好久梨沙才止住了哭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小阿哥。流木瞧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也终于不哭了,噗地笑开了。梨沙刚抬起头,见流木笑,以为流木也看她瘪嘴巴丑,立马又大哭起来。

      流木忽然慌了:“喂,你别哭啊,别再哭啊,我没有想要笑你,真的!你的样子一点也不难看,何况,你又不是老奶奶……哦不,就算你真的变成老奶奶,就算没有牙齿,我觉得你肯定也比别的有牙齿的老奶奶都要好看!我前年也掉了牙齿,你看!现在空了两颗呢,跟你很像啊,但这里也有新的牙齿长出来。你信我啊,再过三年你肯定也会长新的牙齿了,新的牙齿会更好看的!”

      流木一边说,一边努力龇开嘴巴给梨沙看牙齿。梨沙再悄悄一抬眼,就看见流木这番模样,突然忍不住破涕为笑,也没说什么,就那样挂着一脸鼻涕眼泪继续咯咯笑。

      流木接着安慰她道:“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站到我后面来。比起取笑你,他们更爱取笑我。他们取笑完我,肯定也就能忘了取笑你了。好不好?”

      梨沙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点点头。

      “你这几日都只能喝粥吧?如果觉得滋味寡淡,我带了阿妈做的什锦酱,你就着吃一定美味多了。晚膳有鸡枞油的时候我就帮你留着,单拿鸡枞油搅到粥里吃,一定也足够美味的了!多吃饭,才能赶快长到我的个头,新的牙齿也才能长出来啊。”

      “瘪嘴老奶奶,走到东寺街,想吃糯米饭,嘴也张不开……”

      梨沙望着手边精美的膳食,回想着幼时的小事,此刻笑靥如花。多年前你为之羞、为之哭的事情,多年以后再回望,自己却也能开心地笑出来……

      .

      身为堺家二女儿,梨沙除了自小随父亲及一众师兄弟去过子雾阁,整个堺府便是她和阿姐的全世界。

      自祁亮司辅佐雨真国以来,除了后来四大恶横行的那期间,这雨真国的天下大数时候算是太平安定的。但这外界的太平安定,对她们这样贵族世家的女子而言,却时时暗流涌动,凶险四伏。

      阿姐就曾三度差点遭人暗绑!

      一旦遭歹人暗绑,结局无外两个:一、任对方索取宰割,府上菌孢奉出;二、被种入邪门菌毒,从此成为家族弃子,即使还能留得性命重回家族,必定要经过净身之礼,自此再无能染存任何菌孢,等同平民。往后与本世家只有亲缘,没有术缘。

      毒师世家门内,连普通下人身上都会沾染本家菌孢,除了联姻或被吞并,一入此门,不二其主。

      各家对菌孢的管理极其严谨,人与人之间习惯保持近身距离于六尺以外。作为下人的接触约束及人身保护意识都甚高,更别说身为毒师和世家子女。

      毒师们所能掌运的菌毒,其菌孢一般都会藏于自身,或交予最亲近、信任之人所藏。虽然常见的菌毒就算失了,还能外出云游猎取。但谁还没个看家的菌毒?关键的菌毒,其菌孢要是失了或被人夺了,那等同于修成的术法功绩也被人一并夺走。

      而那之后的复原才是最大的难题。

      要是作为世家家臣,隶属于某个世家或宗门还好,宗主或家主手下毕竟掌管着全数的菌孢。按失了菌孢的始末,有罪领罪,无罪领罚,最后再重新接受宗主或家主的赐菌、点菌礼,便可完成修复。

      对于游侠天下、单打独斗的菌毒师,还有宗门、世家的主子来说,即使云游采猎,这天下菌毒集中、容易采获的土地山岭,都是归各个世家、宗门所辖,领地边界机关重重。若强闯,相当于入侵、冒犯,无疑会引起世家宗门之间的纷争。即使与别的世家向来交好,凭人家零星赠与,要做到凑回全数,其难度也可想而知!

      所以,对个人来说,失孢几乎等同于再度花去一次重新修为的年月;对宗门、世家来说,失孢几乎等同于灭宗、灭门之灾!

      世家子弟年幼时,尚无自我防卫能力,孩童又生性贪玩,难免容易与他人近身或者遭人利用。只有等他们到了明辨是非的年纪,抑或攻防类菌毒术法能够自如掌运了之后,方可于子雾阁正式接受自家菌孢的赐菌礼。

      世家中若生男子,可修行术法,继承世家;若生女子,则往往在出嫁前担负着为整个世家亲体存孢、把握世家命脉的大任——故男子为立业之根,女子为固家之本。

      家中多女儿,存孢能合理分配,是保世家数十载昌和的大吉之兆。

      但自然,今后女儿们总是要出嫁的,自家的哪个女儿嫁去哪个世家,更是一场世家之间利益的博弈。各个女儿身上藏的是什么等级的菌毒、种类多寡,都将深远影响两世家往后的利益。换言之,家中男子娶进门的妻妾,也将担起稳固世家大业的重任。

      加上染菌大礼这道险如天堑之试,菌毒世家的联姻,嫁娶,其中关于利害关系的博弈,相冲向克的规避,实在非寻常平民和普通官宦家所能想象,大世家间的联姻,说与帝王家齐案并重也不为过。有的世家不求壮大,只求延续安稳,甚至选择家中子女不娶不嫁。

      下一代家主继承世家之后,若先代家主年岁渐衰、术法渐低,已无力护卫,那便如堺家老爹一样选择和袍脱道,身归平民,但凡在此年岁遭歹人暗绑,先代家主一般都会选择即时自害。世家女子年幼时虽不参与术法听学,但家主及一众毒师家臣若出门,定不敢只留女子在家中,必定携行。

      .

      七日,过得不紧也不慢。两家家主身体均未抱恙,可谓是过一天,松一口气。偶有下人出现抗毒症状的,为之稍加施运本家菌毒,情况皆得到及时控制。流家最严重的一个,喝了三日栖菌木煎水,也就好了。

      这些与对家菌孢不合的下人,将来只好安排伺候各自老家主,不与二位新人随娶随嫁。

      换给梨沙小姐的一名婢女,几日以来跟小姐感情很要好,但无奈染了堺家菌孢就容易肺气浑浊,咳嗽不止。临走前哭着跟小姐辞行,梨沙安慰道说,哪怕不能随嫁,今后也随流老夫人多往来,等慢慢调理好了,可再行安排。

      一起干活的下人间,有的打得不可开交的,身上菌灵倒是常常舞作一堆;而有的菌灵逢上就短兵相接的,主子们之间倒乐意交好,堺府上下这几日也因此显得分外热闹。

      堺家两位尊长日日通过传音孢向流家二位尊长问安、报喜乐。流家那边反应虽寡淡,倒也还算客气。

      正式联姻后,往后的日子反正都要过到一起的。临行前,为进一步表露诚意,家臣和下人间还有互赠菌灵、菌孢的,甚是叫人心安。

      染菌大礼顺利完结,流木一行出堺领域的时候是当地一众毒师小世家、平民百姓们夹道欢送,城街内终于充满了喜气,与来时众人忌惮、规避的萧瑟形成天差地别。想必这好消息,马上也能口口相传,让流氏领域内的民众重新由恐慌转为喜庆。

      围观的小儿看流木一行高头大马,好不气派,问自己阿爹:

      “阿爹阿爹,孩儿往后也想如此光耀家门,也想做菌毒师!”

      “孩儿好志气,可你若只想做菌毒师的话,进个好世家侍奉便可。只要运气好开窍快、能早些收获到有缘的菌灵,身染上乘菌孢,自然能进入修行,还能随家主去那子雾阁听学。可若想像那位流公子一样风光呀……恐怕还是得亲自到那子雾阁拜师求学呢。厉精笃行,修成正果,方可光耀家门成一方世家。”

      “我要是得了菌毒秘笈《孢摺谏》,是不是就能称霸菌毒界了?”

      “嘿嘿,傻孩子,估计除了那漺少主和大世家家主,从未有人窥见过《孢摺谏》全貌,你要上何处去寻这《孢摺谏》呢?”

      《菌毒师》——第一章9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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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一章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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