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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子姓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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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是东荆立国以来便建存的寺庙,是皇家的寺庙却不专属皇室,达官贵人,平民百姓都信奉护国寺,因而香火茂盛。
护国寺有这样的盛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寺中的高僧重梵住持,不理寺中事,红尘身外人。
一则,重梵住持无人知其来历,活了多久大概也没人知道,东荆开国皇帝慕容云烨曾得其指点立业治国。二则,住持每三年一次出关,每次出关余出三日,见一有缘人,算一缘卦。
晚云冉一直很想见这位重梵住持,可惜一直不得机会。没有人知道重梵住持会何时出关,何时闭关,遇到了什么人,算出了怎样的卦。
晚惊鸿听着晚云冉满腹牢骚,从书卷里抬头,眉宇轻扬,“你从城外女娲庙三跪九叩到护国寺,自然就能见到了。”
重梵住持有一规矩,若非有缘人,若非出关日,有求之人可从临安郊外十里处的女娲庙行三跪九叩之礼一路直到护国寺,可如今却没有人能这样做到过。
窥探天机,没有付出就是痴心妄想。
曾有人怨其失慈悲意,然而慈悲原本就是予以心慈之人,有所求却有怨,谈何慈悲?
晚云冉想了想,就算她身子好全了,这样一路三跪九叩恐也要去她半条命,“还是算了吧,也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见晚惊鸿不再理会她了,转身掀开车帘,看看临安街景,心中默默记下回来时需要买些什么,晚云冉突然咦了一声。
放下车帘,面对晚惊鸿。
“我看见凌王府的马车,凌王竟然出门了。”
凌王出门是件稀奇事,众所周知,凌王是东荆唯一的异姓王,以姓为封号,异常尊贵。现在的凌王不过二十刚出头,与晚长青并肩为东荆的两大战神,其能力远超京中其他贵族子弟,甚至比肩皇子,只可惜双腿废了,据说是中毒导致的。
凌砚昏迷了三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却模模糊糊,已经记不清梦中发生过什么,记得最清楚的也不过是夜色中的一个背影,是一个女子。
纵观他二十一年的人生,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场景,原就是不需要执着的事情,他莫名的惦念着那个身影,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有时心脏会莫名的隐隐作痛。
探风将他送到护国寺后院的一间禅房便自己退下了,隐匿在周围。
凌砚假寐,不知等了多久 ,一位僧人推门而入,从立朝便存在的人物,如今一看也不过是四十年岁的模样,慈眉善目,淡淡的香线味仿佛浸染到骨子里。
声音清明,不闻一丝年迈。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王爷。”
凌砚颔首,坐在轮椅上回礼,这是他第三次见重梵住持。
重梵第一次见他,便说自己是有缘人,因而每一次都有人到他的府上告知重梵住持出关时日。
“王爷看起来很疲惫。”凌砚的面色并不是很好。
“来此之前,本王昏迷了三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人像是本王又好像并非本王。”凌砚点头,道出了内心的疑惑,近来梦境频繁,但都是同一个梦,同一个人。
重梵拨动手中的念珠,“王爷可还记得老衲第一次见你时所言?”又望向禅房外盛放的优昙。
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
“王爷乃缘法之人,前世未尽,今生相报。老衲前两次见王爷未见征兆,如今却是有了,只待归一。”
“归一?”
“本命归一,你非你,他并非他,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存在。”
天机不可泄露,重梵的话从来都是模模糊糊,他不愿意再说,凌砚也表示理解,临行前,重梵给凌砚一个药方调理身体。
“师父。”
待凌砚离开,一位小僧走出来,疑问道:“师父以往都会与凌王话谈半个时辰,这次?”还不足一刻钟。
重梵对着自己的小徒笑了,解惑,“今日,有另一有缘人来此。”
小僧了然,“师父要去见吗?”
重梵点头,眯眼笑了,又道,“可能未必见得到。”。
下了马车,晚云冉更惊奇了,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凌王竟也是来护国寺的,他看着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信佛的人。”
也没有太过纠结,便拉着晚惊鸿往寺庙走。
缕缕的香火气飘荡在空气中,沁入衣袖,寺庙往来的人不算多,小沙弥认真地扫地,有僧人支着桌子给人算签,清净舒心。
“今日,拜完神,我们去给爷爷算一签,近来爷爷晚饭吃的不多,也不知是胃口不好难以克化,还是饭菜不合胃口的缘故,他也不让我把脉。”上着阶梯,晚云冉和晚惊鸿唠叨。
“大约饭菜不合胃口,爷爷吃惯了边境的糙米馒头,给他时间适应一下,我让厨子做些新鲜的,给爷爷换换口味。”晚惊鸿也注意到了,晚长青近来晚饭只吃一碗米饭和一些咸菜,吃早饭的时候,倒是将粥和馒头吃得津津有味,晚长青大概心里也清楚,才没有让晚云冉把脉,不愿小题大做。
两姐妹正说着话,晚惊鸿的余光撇过一处,好似见到一名男子推着轮椅,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好像是传闻中的凌王,遍京城除了他大概没有人会坐轮椅了。
被晚云冉牵着走到佛像前,跪在垫子上,两人拜完佛就起身了,准备去求签。
“阿弥陀佛。”
站在两人面前的僧人,实在是慈眉善目,更是干净得脱离尘世一般。
“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老衲见这位施主有缘,不置可否为施主算一签。”重梵看着晚惊鸿道。
晚惊鸿恍若未闻,电光火石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刚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的面容,许多往事便重现在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对。
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然后在晚云冉错愕的目光中转身跑了出去,任由晚云冉在她身后喊都没有回头。
重梵看着她跑开,施施然笑了。
“公子!”
晚惊鸿一路疾行,在台阶前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相隔数步之远便放慢了,有些轻喘。
探风原本是要阻拦的,凌砚让他退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晚惊鸿立于凌砚的面前,发上木簪,和风轻轻掀起她鬓边些许凌乱的发丝,素来古井无波的双眸渐渐盈起一层水雾。
那般的模样,那双眼睛,视线被水雾渐渐模糊,她看不清,感觉却替她镌刻在心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来到这里许久,以为时间会让她淡忘,等来的却是浓稠烧骨的思念,越是不动声色,越是刻骨铭心。
凌砚坐在轮椅上,他认得她,晚二姑娘晚惊鸿。
眼下,她好似有些失态,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垂下的手握了又握,眼眶微微泛红,泫然欲泣般模样,泪水始终没有落下。
寺宇庭前,红颜愁绪,树静风止,他听得见她的呼吸,冷香入鼻,仿似梦境,亦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心脏在胸腔的活跃。
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伸手触碰她。
然后,听见她小心翼翼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嘶哑,如风一般飘进耳涡。
“公子可姓闻,唤君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