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39、小别相拥

　　多雨的时节，今日起早就雾蒙蒙的，空气都湿漉漉，往日飞起的尘土被空气中的露气压得半点抬不起头，车轱辘声在城门来回，街边的茶肆早早支起摊子，一丝烟火气袅袅在清晨腾起。
　　晚惊鸿坐在茶肆，漂亮的人儿在市井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又没有什么人关注到她，手里转着茶碗，眼睛时不时瞟向城门，偶尔也观察这周围的人，他们的神情，姿态。
　　这是晚惊鸿前世养成的习惯，也是她的本事，她可以比任何人都亮眼，但她也比任何人都低调，低调到她可以掩藏在人群中。
　　渐渐地，天空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小摊子都支起了篷子，没有篷子的往旁边的店家靠了靠，堪堪让屋檐挡住那蒙蒙的雨，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商贩的生意，商队也是淡然的牵着马拉着货物缓缓进城。
　　晚惊鸿在茶肆坐了很久，因为给的银子多，茶肆老板乐得开心，没有赶人，只一碗一碗的茶水送去，从早晨到傍晚，城门口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晚惊鸿相信，他说了今天到就是今天到。
　　直到天色渐沉，晚惊鸿才隐约听到一点点马蹄声，她的耳力好，细听了一会儿，好像只有一匹马的声音，很快，但应该不是凌砚，毕竟是班师回朝，怎么可能只有一匹马的声音，而且，他还坐着轮椅呢，骑什么马。当下收回心，百无聊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图画着。
　　马蹄声渐渐清晰，晚惊鸿皱了眉头，抬起头想看看什么人骑马这么急，这一看，她愣住了。
　　凌砚一身风尘仆仆，黑色的衣袍沾了不少的雨水，发丝都站着细碎的雨丝，他想见她就自己一个人先赶回来了，他写了信给晚惊鸿，料想她今日一定会在城门等他，利落的下马，环顾了一周，立刻在喧闹的人群里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她还愣愣的看着自己。
　　把马的缰绳松开，凌砚大步向晚惊鸿走去。
　　他可以站起来了，他可以行走了，晚惊鸿愣愣的看着他向她走来，愣愣的站起身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刻没耽搁向他跑去。
　　凌砚笑着张开双臂，她的姑娘也笑着冲他跑来，芸芸众生里的一抹光，当凌砚被晚惊鸿撞了个满怀的时候，他环着她的纤腰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凌砚比晚惊鸿高出一个头有余，被抱起来的时候，脚都离地半寸了。
　　晚惊鸿开心得不得了，抱着都不肯松手，凌砚也抱得紧，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冷香的气息，随着呼吸窜进他的血液里，在她的耳边吹气，“想我了没有？”
　　偏头，晚惊鸿将脸靠着他的耳朵，轻声语气含笑，声音软软，“想了，很想很想。”
　　操！
　　凌砚气血都翻腾起来了，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晚惊鸿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表达她的情意，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前世的时候，他问了，她也只是嗯一声，虽然满足，但也想得到更多。
　　现在何止是满足，简直是要命。
　　抱了好一会儿，凌砚才把晚惊鸿放下，眼睛盯着她看了一圈，说出一句话，“不能再抱了。”再抱就该拐回家了。
　　转而牵上她的手十分自然，终于想起自己的那匹马，马鞍上的袋子里还装着一束花，是桔梗花，凌砚小心翼翼拿出来，交到晚惊鸿的手上，什么也没说，晚惊鸿也笑眯眯接过。
　　说来巧合，凌砚眉上的伤好了之后，与前世眉毛的伤疤别无二致，反正晚惊鸿很喜欢。
　　“你来信也没说你的腿好了？什么时候好的？刚站起来的时候很辛苦吧？我也没在你身边，真是的。”晚惊鸿被她牵着，另一只手拿着花，念念叨叨的，眼尾有一丝泛红。
　　凌砚敏锐地察觉到了，笑骂，“笑话，我站不起来的样子能给你看到吗？存心让我在你面前丢脸吗？”
　　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确实是很辛苦，毕竟坐了那么久，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是他也不想让晚惊鸿看到，她会像现在一样心疼的。
　　她被气笑了，在他的后腰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恶狠狠说，“对，我应该趁你站不起来欺负欺负你，怎么也要打得你爬不起来！”
　　凌砚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也拧的太狠了吧。”嘴巴上说着，眼里却满满都是宠溺，看到她发丝上挂着的细细雨珠，嚷着，“快走，快走，送你回家，下雨呢！”
　　毛毛细雨而已。
　　大概是事情太过突然，也太甜了，也太不守礼了，光天化日之下，凌王和晚家的二小姐公然抱着，还牵着小手在街上打情骂俏，还送花！
　　两尊东荆最凶狠的阎王竟然如此亲昵缱绻，狼狈为奸！
　　最重要的是，凌王没有坐轮椅，他可以站起来了，他可以走路了。
　　晚长青今天由大孙女陪着将晚惊鸿给他准备的武馆看了一圈，心里十分满意，回来的时候都很开心，脸上的皱纹笑得都快堆到一处去了，想着小孙女回来的时候再好好跟小孙女唠嗑唠嗑。
　　迎来了不速之客，晚长青脸色都像要吃人一样，糟糕透了。
　　自己才刚刚退休，打算和两个孙女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把主意打到自家的小孙女身上，小孙女还胳膊肘往外拐，气得他是心也疼肝也疼，浑身都不对劲。
　　凌砚站在晚长青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活像受了委屈。
　　以前这小子还是坐着轮椅，他还有理由否决他，现在站起来了反倒还委屈上了，装可怜给谁看！晚长青内心几乎是咆哮，又怕把小孙女惹急了。
　　喝了一口茶，定定神，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天色也不早了，凌王风尘仆仆回来也累了，老夫就不留你用膳了，早点回吧。”
　　明摆着赶人。
　　晚惊鸿也想着凌砚应该累了，应和，“对，不早了，你回去吧。”晚长青一听，心里高兴啊，自己孙女还没有昏头，开心还没有裂开嘴角，听到晚惊鸿说，“你赶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看到晚长青僵住的笑意，凌砚权当不知道，十分乖巧的点头应好，让晚惊鸿送她出府了。
　　又是一顿捶胸顿足，晚长青现在不知道城门发生的事情，等到知道的时候，只后悔当时没有揍他一顿，还和颜悦色对他表示关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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