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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言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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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风与树影婆娑,临安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偶有巡城的官兵行走,发出铠甲碰撞的声音。
轻盈的身影从一队巡城官兵身后掠过,没有发出声响,无人察觉。
与黑夜相融的身影径直往城南的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的暗卫留意着府宅周遭的一切,却没有阻拦黑衣人,黑衣人落到将军府东位的一处院子里,推开其中一间房门进去。
入眼便是书架摆满了书册,很明显是一间书房。
坐在案桌前的少女正翻着书册,偶有蹙眉,但看得出来少女眉眼精致,容貌明艳,在烛光的映照下,光彩照人。
听见声响,抬眼看向进来的黑衣人,眼睛明亮,“如何?”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小脸,面色白皙,黝黑的瞳孔古井无波,神色平淡得过分,不似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不行。”
晚云冉沉思,点了点头,“那就要想办法毁约了。”
东荆立国不足百年,晚家是开国功臣,兵权在握,东荆的三大家族之一,权势盛大。
只可惜,晚家子嗣单薄,晚老将军晚长青唯一个儿子,十年前,晚家儿子和儿媳战死沙场,如今只留下晚云冉和晚惊鸿两个嫡孙女。
皇族慕容氏顾念功臣,定下将来的太子妃必然于两位嫡女产生。
虽然只是一道口谕,却也是约定成俗。
晚云冉并不喜欢太子慕容羽,而今晚晚惊鸿深入东宫,看了一眼慕容羽,不喜欢。
所以,两姐妹要想办法推了这桩约。
“其实,这桩婚约慕容家居心不轨。”半晌,晚惊鸿对着晚云冉淡淡道,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在讨论皇家。
其实要见太子慕容羽不难,她大可不必夜探东宫,与晚云冉的目的不同,晚惊鸿更想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比如,今夜,她确确实实听到了慕容羽愿意与晚家联姻的很大原因就是晚长青手中的兵权。
晚云冉放下笔,不赞同,“这样的话不要说了,爷爷不爱听。”我也不爱听。
显然,从晚云冉的神情看,她也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她虽然同意悔婚,却并非对皇室不忠。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慕容羽同意这桩婚约不过是觊觎晚家的兵权,晚家在慕容家眼里不过是,让各国忌惮的筹码,让皇子觊觎的鱼饵。”
“慕容太子身处权势争夺中心,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太子不夺权,便是他人夺命。纵然登位前的手段不光彩,成王败寇,将来也未必不是位明君。”晚云冉不赞同晚惊鸿的想法,“晚家世代效忠陛下,这是爷爷以身作则,晚家身体力行,你我身为晚家女儿,当与爷爷同心。”
“晚家,一直都处在争夺的中心,这是不争的事实,手握兵权,怎么可能独善其身?陛下可一直都是旁观者,以饵观湖中鱼。”晚惊鸿不置可否。
“惊鸿!”晚云冉厉声打断,眉目聚拢,“如此诛心言论不可再说。”
晚惊鸿耸肩,无可奈何,知道说服不了她,“那我先回房了。”
走前看了一眼案桌上账本,“我一直都说,生意可以再做大些,阿姐很有经商的头脑。”
“去!只需满足将军府的花销即可,黄白之物,要那么多作甚。”晚云冉嗔道,“厨房里有一道茯苓鸡汤,夜深露重,喝些暖身。”
晚惊鸿点头。
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承自晚长青的忠诚,晚云冉十分忠守这样的家风。
晚惊鸿却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从她出生便带着前一世的记忆,曾经活在黑暗中称王的杀手,趋利避害是本能。她看重忠诚,却会审视忠诚,为你好的忠诚并不一定是想要的忠诚。
忠于皇室才是忠于国家吗?
就婚约一事,宣徽帝始终没有明确指出晚家嫡女谁为太子妃,没有确切的成婚时间,而只要这口头婚约存在一天,就没有人敢上门议亲,平白地耽误二女的婚事。
最重要的是,晚家没有联姻的机会,晚家的兵权便不会旁落其它家族,最终会归于皇室。
再者,以晚惊鸿的看法,如今的太子慕容羽,将来未必是成者。
晚惊鸿素来离经叛道,晚长青偶有训斥也是不痛不痒,晚云冉更是说两句话,毕竟晚惊鸿在他们二人眼里都是宝贝疙瘩。
晚惊鸿性子清冷,甚少出门,以至于外人根本不知道晚惊鸿容貌如何,性情如何。
第二日,临安城便传出晚云冉突染恶疾,一夜遍寻名医。自此,晚云冉便一副病容示人,侍女不离身,汤药不离口。
没过多久,临安城街边谈论最多的便是晚长青一生杀戮无数,血腥过重,子嗣单薄,长孙女染病不治,小孙女貌丑无盐,无法示人,因而日日不出府门半步,一时间唏嘘不已,满京城闹得沸沸腾腾。
而流言中的两位主人公此刻淡然的坐在茶案品茶,晚云冉将炭炉上的茶壶提起,倒入茶碗,秉着茶勺,将泡好的茶倒入茶杯续上,清风徐徐,云卷云舒,好不自在。
“长姐可一点儿都看不出重病在身。”晚惊鸿声音淡淡,听着风声,悠悠调笑。
“吾家小妹可与丑沾不得半点边儿。”晚云冉抿了一口茶,轻轻回击。
两姐妹相视而笑。
“可去信爷爷告知此事?”晚惊鸿问道。
晚云冉点头,“爷爷并不反对,嫁入皇室可没什么好的,更何况是人人虎视眈眈的高位。”
“难道不是意中人非皇室人的原因?”凉凉地看着晚云冉,揶揄,“自你身染重疾,云家的公子可送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暗中又派人遍寻名医。”
茶杯不轻不重放到茶案,晚云冉嗔恼,十分好看,眼波流转魅惑不已,也不掩饰,“他若是担心,合该上门探病。”
云家公子云礼琛倾慕晚云冉,晚云冉亦有意,云家是开国功臣,底蕴厚实。两人倒是门当户对,奈何婚约未解,二人便只得心照不宣,更何况云礼琛极为恪守规矩,乃迂腐之礼仪人也。
晚惊鸿好笑,“他一介外男怎好登门,你并非不知他一向迂腐,而你,不正喜欢他那样的呆瓜。”
“他才不是呆瓜呢!”顶着晚惊鸿戏谑的眼神,狡辩,“就是木了些。”
何止是木了些。
半晌,又恼,“到底谁是长姐!?”
“自然是你。”
晚惊鸿年幼就行事老成,性子更是清冷的不像话,半点不似寻常十三岁姑娘,每每与她争论,多是她云淡风轻,她气急败坏。
人人皆道她晚云冉是京城第一才女,可若论聪明,晚惊鸿才是姣姣明月,她的算学皆是晚惊鸿所教,便是教书先生都不及晚惊鸿半分。
许多事都是晚惊鸿不感兴趣,而并非她学不会。
将门之风,她半点也没有,晚惊鸿浑然天成的气势常常压着人喘不过气。到如今,武学方面,她仅仅是比寻常士兵强些,自保而已,而晚惊鸿已经是她不可探知的强悍,甚至可能比肩爷爷。
若是继承将军府的衣钵,必然是晚惊鸿,从很早,晚云冉便知道,晚惊鸿是将军府的尖矛,而她要成为将军府最坚固的后盾,所以她将将军府打理的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