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sk家的小雨

4、第四章 心脏的跳动

　　井毅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肖洋竟然在桌子上睡了起来，脸上还有几丝泪痕，下意识，他想要抚平这个人眉宇间的褶皱，想要擦拭那两行清泪，心口有些疼痛，心疼，但很快，他便深呼吸一口气。

　　看着这个人，严重带上几丝厌恶，眉头紧锁，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肖洋白皙的皮肤，睫毛微颤，柔软的发丝，原本都是井毅的最爱，但这个时候，眼中留下的只有恶心，他一下拍在肖洋的桌子上。

　　肖洋立刻醒来，看着井毅，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面对这样的井毅，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星辰不再闪耀的井毅，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星光，而自己的心也坠入谷底。

　　他保持缄默。

　　“晚上，陪我去见个导演，顺便吃个饭。”

　　井毅说着，肖洋点点头。

　　井毅不再说话，两个人又沉默地各做各的事情，肖洋低着头，将自己埋在资料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一天什么都没有吃，一直在工作，偶然的闲暇，让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两点了。

　　他想去买些吃的，刚想问问井毅，就看到井毅靠在沙发上，已经睡了过去。

　　他的唇泛着一些不正常的颜色。

　　肖洋心里猛然一惊，心口紧缩一下。

　　这个样子的井毅与那时候如出一辙。

　　思绪像是被勾勒起，一触即发。

　　阳光明媚的校园中，肖洋结束一天的课程，漫步在校园里，那时也是午后，和现在一样。

　　校园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还不想那么早回宿舍的肖洋走过学校花园的小道，这种百花争放的季节，很美。

　　肖洋抬头看着绿油油的树叶，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晕染的阳光，踮起脚尖，很想触摸阳光，他喜欢太阳的光照，斑驳的树影，给人一丝惬意。

　　井毅曾经说过他就像是自己的太阳一样，温暖，灿烂。

　　不远处的脚步声，引起肖洋的注意，他回头看去，有个男生正在用温柔的眼光看着他。

　　肖洋有些尴尬，急步走开，总觉得有些怪。

　　刚走不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井毅，怎么哪里都会遇到他，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井毅却突然捂住胸口，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肖洋快速跑了过去，多管闲事的毛病一直没有改变“井毅，你怎么了？”

　　走近，发现井毅嘴唇发紫，他有些担心，这貌似是心脏病的状态。

　　他顾不了平时对井毅是否反感，把他背了起来。

　　跑向医务室，路途中他又碰到那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目光看向井毅，露出一种错综复杂的表情，又掺杂一种敌意。

　　肖洋无心去探索，重要的是把井毅送进医务室，肖洋低着头跑。

　　两个身影挡住了去路，肖洋认出那是那天和井毅打招呼的人，韩宇和东方城。

　　“小毅怎么了？是不是病发了？”韩宇焦急地问，“不知道，先送医务室。”

　　肖洋说了一句，他感觉井毅的身体比一开始重，应该是晕过去了吧，整个力量压在自己身上。

　　“井毅，醒醒！井毅！”

　　肖洋一边叫喊他，一边将他送到医务室，他不敢离开，一直看着医务室的老师给井毅检查，责任心让他停留在这个地方，等待着井毅醒来。

　　但当井毅醒来，却是对肖洋冷冷地说，“听好了，今天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虽然我很感谢你，但是你要是四处胡说，我照样对你不客气，还有，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没有感谢的话语，只是句句带刺，扎入他的心里，明明自己做了好事，却换来这人这样的话语。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去和谁说，只是那时候他知道，井毅其实有心脏病。

　　“井毅，醒醒！”办公室中肖洋叫着，他有些担心，虽然五年未见，他不知道井毅身体是否经常发病，但他却紧张地要死，他担心这个人。

　　即使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还是担心，就像是当初一般，即使是陌生人，他也会奋不顾身去帮助井毅。

　　井毅闭着好看的眸子，他已经失去知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他分不清是在哪里叫他，是梦还是现实。

　　慢慢他看到了爸爸焦急的眼神，“井毅，宝贝，别睡？”

　　爸爸，妈妈，都在，原来是梦，自己好像又回到了10岁的时候，第一次心脏病发病。

　　因为一个心爱的玩具，被姑姑不小心踩碎，井毅伤心地坐在地上哭，原本只是有些难过，慢慢感觉到呼吸困难，爸爸妈妈都跑了过来。

　　醒来后，听到医生和爸爸妈妈的对话，“没想到病发的这么早，最好尽快进行心脏手术，不然这孩子发病会越来越频繁，可能都活不过15岁。”

　　医生的话，让井毅有些诧异，他从来没想过这种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哭闹会气闷，却没想过是心脏病。

　　“医生，如果进行心脏移植手术，那么小的孩子会不会不好？”井毅妈妈很是着急。

　　“如果不移植，这种心肌扩张会让他死的更快，移植是唯一办法了。”

　　门外医生和爸妈的对话，井毅听得一清二楚，看到爸爸进来后。

　　他脸色明显苍白无力，“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

　　爸爸只是笑了笑，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不会的。”

　　一个月后，井毅看到爸爸走进病房，一脸憔悴的样子，但却露出欣慰的微笑，“宝贝，你要记住一个名字，他叫做陈瑞。”

　　井毅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接着他记得井毅爸爸带着他开车去另一家医院，走进一个病房，一个看上去和自己爸爸差不多大的男人躺在床上。

　　“陈瑞，这就是我儿子井毅。”爸爸这样说着，表情却带着几分忧伤，井毅看着父亲，低着头没有说话。

　　“宝宝很帅气，和你爸爸一样，我儿子也差不多大。”

　　“小家伙，你先出去下，我和你爸爸有话说。”男人微笑看着井毅，但在他眼里，男人的笑有些苦涩，大人很奇怪，明明是在哭，却好像是在笑一样，为什么要去勉强自己呢？

　　井毅想着，但他没有说出口，他转身走了出去。

　　陈瑞给井毅拿了一颗苹果，井毅在病房门口，吃着苹果，双手捧着，他感觉那是他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苹果，他一边啃着，一边有些好奇大人们的谈话，他偷偷听了听。

　　“我一个月前查出病，我不知道如今怎么样，我明天第二次检查，如果没有治疗的希望，我就把心脏移植给井毅，毕竟孩子还那么小。”

　　“谢谢你陈瑞，不管成功与否，我会帮你照顾儿子的。”他听到父亲对陈瑞保证着。

　　“谢谢。”陈瑞笑着说，他看了看窗外，手紧紧抓着床单，手指的关节在泛白，他知道自己在做怎样的决定，他不敢去告诉自己的孩子，他也不知道和井毅同样大的儿子能不能懂得死亡的意思。

　　但是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与其没有意义的死去，不如让生命延续吧，蔚蓝色的天空一只小鸟飞过，冲破云霄，像是带着些许对自由的向往，陈瑞眼角的鱼尾纹有些清晰，但眼角带着笑意，他不后悔他的决定。

　　人们常说红颜薄命，井毅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这种人，有时候太过幸福，也未必是件好事，看老天已经开始想要关上他的门了，他踮着脚尖，偷偷望着病房里面的一切，小小的他，读懂了些什么。

　　那天父亲牵着手带他回家，路上给他买了冰激凌，但再甜，他也觉得有些苦涩，他一路上有些好奇，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换掉心脏，他的心会不会拥有别人的感受？带着太多的疑问，他走回了家。

　　那次是他第一次进行心脏移植，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感受，也忘记了被推进手术室的情形，他只记得，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并且伴随着他上了高中，据说换过心脏的人，其实活不太久的，或者在一些情况下还需要进行二次移植。

　　他觉得，他一直很在意这颗心脏，他很珍惜，他从那时候开始，不再过多地付出真心，没有心就不会疼痛，不用心，就不会磨损，他一直这样想着，于是他开始变得冷漠。

　　对一切漠不关心，喜欢的玩具，也仅仅停留在喜欢，坏了的东西就直接毫无情感地扔到，不再会为了玩具坏掉而哭泣，不再为了小伙伴离他而去而伤心，就是一个人孤独地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个世界。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能保护好那颗心脏，因为那颗心脏里面住进了一个人，他会因为那个人的笑而开心，会因为那人的皱眉而担忧，会为了他的哭泣而难过，会在那次分手时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像是用刀狠狠将心切成两半，让他们被迫分离，那便是那颗心脏的终结。

　　也是那时候，他又进行了第二次心脏移植手术，那是肖洋离开的时候，那颗心伴随着这个人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