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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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色的夕阳悬于西天，暖金色的光芒将环睿山宫中万千秀色染成融融粉色
。
白衣的俏丽少年静静立于庭院中，月白色的锦袍将阳光折射出淡淡朱色。腰
间一串红石晢晢闪耀，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温和而坚定。
残阳眷恋于他，在那一双深黑如墨的瞳中撒下莹莹星光；轻风恋慕于他，将
那柔长青丝反复轻拂缠绕。
霄蓝将掩在宽大袖幅下的手微微放松，用心细细感受四周气流的幻变，眼中
如凝着一汪深泉，专注地望向院门方向。
转瞬间，气流异变，疾风侵袭而至。
霄蓝眉峰微蹙，足尖踏尘，凌空腾起。白衣翻飞浮动连连避过数招。而对方
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兴味大盛，接连又是气势汹汹的一阵猛攻。
霄蓝仍是专心于防守，并不愿反击。
对方似乎是极为不满他的一味避让，狠狠开口道：“出手！”接着更是突变
先前刚劲的打发，手腕翻转让开霄蓝迎击的一招而直击向其心口。大惊之下霄蓝
急忙收势，才得险险避过，颈侧仍是被对方狠利的掌风扫过，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
胸中一股斗勇之意陡然而生。霄蓝暗自凝气于掌中，眼波轻转间凌厉的一掌
推迎而上。
一道劲风斩破气流呼啸而过，比试随之戛然而止。
“云凤住手。霄蓝天君可有受伤？”来人先是淡喝住欲再出手的云凤，又转
而问霄蓝。在霄蓝摇摇头表示无事后，那人才拱手一揖：“云凤适才无理，请天
君见谅。”
霄蓝也不答话，只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度虚假又不失优雅的笑容，不
满之意显而易见。开什么玩笑！换你莫名其妙地被缠着打一场会怎么想，难不成
还笑盈盈地说“真痛快，下次再打啊”吗？何况颈侧到现在还痛着呢！霄蓝愤愤
地想着。
“今次胜负未决，我们改天再比。”云凤毫无悔意。
“云凤！”
“怎么，你要和我比一场吗，迪凰？”说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透
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迪凰微微一笑：“随时奉陪。”说着便微侧身子摆出迎击的架势，神色自若
，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客人的身份就要在主人的地方上动武。
但未等二人动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女侍若叶匆匆走了过来，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匆忙。少女在看到
云凤、迪凰二人时明显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些气恼地微蹙了眉。
若叶是按照霄蓝的吩咐去环睿山宫西南面的宫门迎接魔族的贵客的。初见那
二人时，就连她也不禁悄悄红了脸颊，但不多久两人出色的容姿带给她的好印象
便彻底粉碎了。
先是一身简练装束的冷面少年突然蹦出一句“我先走。”便跃上前面的石山
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紧跟着走在她身旁看起来很是稳重的锦服少年低头向她微
微一笑，扔下一句“没事，我去追他。”便也跟着不见了踪影。在呆愣了一瞬后
，既不能使用仙术也没有体术基础若叶只能气恼而认命地向浣雪园奔去。
此刻看那二人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霄蓝面前，心里虽然是捅了他俩几百刀，嘴
上若叶仍是恭敬地开口道：“天君，魔族二位贵客云凤大人与迪凰大人已到。”
“恩，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准备一些茶点吧。”霄蓝笑有深意，“二
位一路辛苦，请先随我进屋稍作歇息，稍后会有几位熟识到来。”
浣雪园驻香阁内。
一袭紫衣的冷艳女神悠闲地呷了口茶，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正显示着她此刻
的好心情。对面的位子上，少年阖眼深眠。
毓音珣走进屋内，看了眼霙琦有瞥了端木谞禛一眼，微微皱了眉。三两步走
到谞禛面前，伸手推了推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谞禛毫无反应，音珣转身看向仍悠闲喝茶的霙琦。
霙琦冲他眨了眨眼，忽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笑得很欢畅，连衣间的飘带
也随着她笑的颤抖的身体轻轻飘荡，不曾施粉黛的白皙双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
嫣红。笑了一阵，她才勉强抑住笑意，稍微平复气息才开口说道：“没什么，我
只是看了些有趣的事情。”
音珣轻轻扬眉：“你用了‘紫瞳’？”
“是啊，虽然环睿山宫里不能用咒法，但这可是在我的结界里。”霙琦说着
似乎又想到什么，“怎么，有兴趣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不用告诉我，我没有偷窥别人想什么的嗜好。”音珣轻哼一声转身就要离
开。
霙琦嘴角笑意更浓：“要是可以的话，你难道不想看看飗歌的心吗？”
话音在音珣耳边炸响，他猛地转过身来，恼怒地瞪向霙。
后者不以为然地笑笑：“可别忘了，你也在我的结界里。就算不刻意看你的
内心，我也能略微感知你的想法。”
“你……”音珣紧蹙眉峰，仍是瞪着霙琦。身周隐隐有水汽集结，如暴风雨
来临前在高空汇聚的气旋，随时准备着爆发的那一刻。
“你这表情真像被人踩着尾巴的猫。”霙琦挑衅似地勾起嘴角，神态宛如冰
雪王座上的女王一般娇媚高傲。
被霙琦嘲弄的言语一激，音珣竟冷静起来。他身周已集结成形的水珠瞬间消
散，一切锋芒尽藏于那双冰蓝幽深的瞳中，已然恢复为平日的冷漠。
“你想告诉我什么？”音珣缓缓开口，目中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恐怕你
没办法告诉我什么吧？毕竟你只是与我同位的灵力，要看我的心只怕你还没这能
力。”
“这些事可不用花费我丁点灵力。”霙琦微仰的脸上带着一抹神幻莫测的微
笑，“我只睁着眼就能看清的事，你只怕永远看不清。或者说，”她顿了顿，一
双灰色的瞳淡淡扫向音珣，“你即使看清了，也不愿承认吧。”
音珣冷冷地看着霙琦，没有说话。
“况且，你这百年来能与飗歌他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一百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期间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多少？怎么，想不到吧？那时的任性高傲换
来今天这种局面。”霙琦不再看音珣，侧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雪神霙琦，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音珣平静地望着霙琦，但他微微
收紧的指尖却没有逃出对方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看你不顺眼罢了。”
音珣暗暗咬牙却又无话可说，现在他心中烦乱只想快快结束这段谈话：“你
想说的都说完了吧？那就这样吧。”说着就要离开。
“别急啊，话还没说完呢。”霙琦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见音珣停下身来才接
着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不过有件事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
“……什么？”
“过去你从未见过的表弟，在去悟真书院前与飗歌就已是旧识。”霙琦说到
，语调平缓而媚人。
音珣不置信地看着霙琦，眼中充斥着震惊、怀疑、愤怒、悲伤、害怕等等情
绪。嘴唇轻轻颤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霙琦满意地看着失去常态的音珣，接着说道：“飗歌在十六岁那年便认识了
霄蓝，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这样整天一副温柔笑脸地让人猜不透。十六、七岁的
他可是天真单纯得可爱，我只是问了几句，他就老老实实承认了。”说着她勾起
一个胜利似的微笑，“他说，他爱上了颛顼霄蓝。”
“你撒谎！霄蓝自幼生活在环睿山宫里，在去悟真书院前连我也没见过他，
飗歌怎么会遇见他！”音珣已然怒不可遏。
“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你撒谎？他们能遇上是他们有缘，你不能早些遇上飗歌
是你们无缘。啊，这么说起来，那孩子说过为了保护霄蓝而要变强的话。呵，没
想到你能遇到飗歌也是因为霄蓝啊！飗歌是为了霄蓝才那样努力地修习，你遇到
的那个优秀的飗歌是只为霄蓝存在的啊。”
音珣沉默着，霙琦看了看他终是有些不忍了，侧过脸看向窗外浮动的紫雾，
轻轻说：“飗歌爱着霄蓝，但霄蓝他……”霙琦猛然顿住，一股血气从心口向上
翻涌，她勉强忍住喉头的腥甜，看向音珣后猛然呆住。
空气中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音珣唇边带着血脸色惨白地站着，胸前的黑色
衣袍隐约显着未干的血迹。
屋外的紫雾迅速飘散。
霙琦首先回过神来，定定看着屋外。
“结界破除了……”
就在驻香阁四周结界破除之时，霄蓝似乎感应到了些什么，心底顿生出一阵
不安感。
鬼使神差似地看向驻香阁的方向，但此时坐在正厅内的霄蓝却看不到墙外，
只恰好遇上坐在一侧的迪凰的目光。霄蓝立刻展开一个完美的微笑，随意又得体
地继续天南地北地聊开来。
事实上，霄蓝是极少离开环睿山宫，所谈及的事几乎都来自环睿山宫的巨大
书库。但经过霄蓝细致的描述再加上他投入的表情，即使是一旁了解事实的年华
、若叶也不禁觉得霄蓝是亲身经历了那些，更别说见过霄蓝不超过三次的迪凰、
云凤。二人不约而同在对‘颛顼霄蓝’的认识上添上“见识广博”四个字，迪凰
甚至很有兴致地说起灵界风物。
“我灵界树海就如上界神武山，是灵气汇集蕴有宝器之地。如其名一般是片
一望无际的茂林，与神武山一样神秘危险又梦幻迷人。”迪凰自豪而又略带痴迷
地讲述着，“凡我灵界有能者，无不愿进入树海一探其奥妙，而多数入林者又是
为林中藏有的宝器而去的。”
“这与上界相仿。我上界人生来便身负灵力，但要获得宝器只有在成年前进
入神武山。传说有神缘指引定能获得独一无二与自身相配的宝器，但实际情况我
也并不了解。事实上，我已经决定在明日前往神武山。”
“是吗？那么预祝天君得获称心至宝。”说着，迪凰向霄蓝一拱手。
霄蓝笑着回礼：“多谢！”
迪凰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顿住，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一阵轻拂入窗内的风顿时让原本疑惑的霄蓝惊住。此刻一直缠绕
在心中的不安感被证实，霄蓝清晰地感觉到了霙琦与音珣的气息，甚至还有谞禛
！
但当霄蓝随即反应过来时，一直沉默的云凤早已跃出窗外在楼阁间失了踪影
。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霄蓝想着，转身看向迪凰，“您与我一同吗？”
迪凰笑得淡然：“天君请自便。”
霄蓝点点头，吩咐一边两位还看着云凤空出的位子发怔的女侍不要跟来后，
转瞬便消失在窗外。
上界在距今约二百年前发生过一场大动乱，当时被成为“王战”的动乱中除
先帝诸位神子外各方势力也均有参与。即使最终被现在的天帝等人平定，但上界
已是元气大伤。新的序位确立后，上界的幽莲殿虽在名义上主掌灵界的隐灵、魔
族二族，实则只是有一定的牵制作用。即使二百年后的现在上界虽已渐渐恢复元
气，仍没有绝对的战力能保证全面压制灵界。加之现任魔族首领性情豪放不羁且
强势激勇，一旦上界与魔族发生冲突，极有可能会导致又一次战争的爆发。
云凤、迪凰是现任魔族首领魍魉最看重的两个手下，不仅力量超凡，在性情
上也都是目空一切凭喜好行事的主。
这也正是霄蓝等人对这二人到来如临大敌的态度的原因。
而现在则可说是最坏的情况。之前预计的各种情况霄蓝均考虑过应对的策略
，虽无十分保障也有九分保障，但现实却正中那十分之一的意外状况。
霄蓝一边疾掠过高低参差的楼阁一边宁下心神。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在事态演
变为无法收拾之前阻止它。
驻香阁内，紫雾飘散。
霙琦瞪着面前黑发如夜锐目如刃的少年，不禁咬牙。她尊为六神之一如今却
因环睿山宫的限制而被一个魔族逼得如此狼狈，实在是愤恨又无奈。不远处是受
伤倒地的毓音珣，身后是仍昏迷不醒的区区凡人端木谞禛。她并非武神将，在无
法施用法术的情况下她实在无法与魔族中战力仅在魔王之下的云凤对抗。但就算
不顾霄蓝的托付，为了六神的尊严她也不能让步！
“让开，”云凤看着眼前坚持的女子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我对你没兴趣
，把那个人类给我。”语气冰冷，杀机潜藏。
霙琦正要拒绝，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云凤大人，那个凡人是我的朋友，
还请您放过他。”
霄蓝轻巧跃下墙头，姿态优雅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云凤转身看向霄蓝，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嘴边勾起一道淡淡的弧度，而说的
话却冷若冰霜：“要我放过他就先赢过我！”话音未落，其人已飞蹿出去直攻向
霄蓝。
云凤的攻击倏然而至，霄蓝险险避让其攻势，一面小心应对一面急急阻止：
“请住手！”然而，云凤并不理睬他的劝阻，反而加紧攻势，一双掌上注力千斤
。招招狠厉，直逼得霄蓝收了守势开始回击。
说是回击，但霄蓝不愿伤到对方，招式仍是避让为主，之化解对方的进攻。
如此，二人一阵来往均没有受伤。
但云凤极不满这种如孩子游戏般的打法，当霄蓝再次迎出一掌企图推开他的
手腕时，云凤迅如疾电般撤回拳头，同时贯力于指尖，十指曲折前伸。一时惊异
间霄蓝险些被这一双利爪击中，而一旁不幸遭难的石砖则瞬时碎为粉尘！
云凤虽没有使用武器，但以赤手空拳来应对他的一双利爪只能是以卵击石。
然而片刻思索间那一双如钢般强硬的利爪又侵袭至眼前，霄蓝只能本能地伸出双
臂去抵挡。
紫雾中白衣翻飞，如云中白蝶。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霄蓝不禁睁大眼看向云凤。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瞬间挡住云凤的攻势。着云锦白衣的飗歌回头看向霄蓝，
问：“没事吧？”
“嗯，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霄蓝大松一口气，偏着脑袋笑得俏皮。
另一人拉下青色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脸庞和一头青色长发，正
是幽莲殿下‘汇魇天’的天主——暗神季暝阳。
而其妹，幽莲殿下‘觉真天’天主季晓月，则不知何时出现在驻香阁内，扶
起毓音珣并为他查看伤势。
暝阳将云凤前伸的手按回，像对老朋友一样笑了笑，说：“你也够了，不痛
快的话改天我陪你打一场。至于那边的凡人，可否看在我们几个的面子上就放过
他？”
云凤一言不发，抬眼看看驻香阁的方向。
一旁飗歌向他拱手一揖，道：“云风大人，这凡人虽是肉体凡胎但琴艺精湛
，是在下寻来献给霄蓝天君的。在下深知您对人类的厌恶，本该是双手奉上人您
处置的。但他与诸人相处多日情谊渐深，而霄蓝天君又极喜欢他。还请您高抬贵
手。”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似有其事。霄蓝站在一边跟着点点头，心里无可奈何
地向谞禛道歉，面上一副赞同的恳切神色。
云凤皱了皱眉，颇有怀疑之意。
正当霄蓝等人技穷之际，一道柔和清雅的女声传来。
“此事本宫可以作证，还请云凤大人给本宫一个薄面。”
颛顼萱铭缓缓步来。笑颜温和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曳地华裙胜过万千繁花
娇媚。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双子中的兄长毓音玚。他跟在颛顼萱铭身旁，一如既往笑
得灿烂。
环睿山宫宫主亲自开口劝说，云凤再无意争执，略一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
。
萱铭在确认霄蓝一切平安后，柔声叮嘱了几句也离开了。
霄蓝看了看昏睡中的谞禛，什么也没问便直接瞪向霙琦。后者也自知理亏笑
得有些不自然。霄蓝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抱起谞禛向驻香阁上谞禛的寝室走去
。
余下众人各自收拾驻香阁外残局。帮忙清理院内树木残片的季暝阳忽然想起
什么，用手肘撞了撞飗歌。
“刚才那一出，你和萱铭宫主商量好的吗？”暝阳问。
“没有，我随便说的，萱铭宫主事先并不知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不过你那样说可把霄蓝带进去了呀，萱铭宫主也不介意？”之
前飗歌对云凤说的那一番话暧昧不明，颛顼萱铭一向严正清高却为他作证，实在
是令人费解。
“只要霄蓝希望，萱铭宫主自然是支持的。”飗歌淡淡应道。
“你不觉得萱铭宫主她对霄蓝宠溺得有些过分吗？”
“不觉得，”飗歌看了看暝阳，而且，颛顼家的家事我们又能探知几分？“
说着走开去处理另一边断裂的枝干，丢下暝阳一人在原地发愣。
众人皆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驻香阁内黑衣的少年已经醒来。
音珣静静坐着，目光始终追随着阁外的飗歌。
驻香阁周围的紫雾早已散尽，天色不知不觉中已暗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痴梦
